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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初识 “听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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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没?陆家当初没认下的那个儿子得了解元!”
“啊?那陆家不得后悔死?”
“可不嘛!现在派人满城找呢!”
“也是稀奇,这种出身都能成大事!”
背着剑的青年从嘈杂的人群中穿过,在柜台上放了一粒碎银。
掌柜见状,急忙从柜台后小跑出来,将银子小心地放入口袋,搓着手谄笑地问:“这位少侠,喝点儿什么?”
“来壶龙井。”
“好嘞!”掌柜殷勤地问:“少侠要去楼上雅间吗?我带您去。”
青年点点头。
雅间门帘垂下,阻碍了楼下大半声音,青年长舒口气,将头上的斗笠取下,露出一张冷峻的脸。
只是这高冷了没有一盏茶的功夫,便破了功,挑眉笑着看向掀帘走进来的人。
“呦!我们李大将军来了!”
李澜叹了口气,冲青年道:“言秋,我早不是将军了。”
言秋瞅了瞅他:“不错不错,无将军之衔,有将军之范,李大公子,可喜可贺啊!”
李澜:“......”
李澜揉着眉心在长凳上坐下,无奈之意糊了言秋一脸。
言秋闭上了嘴。又是一个帅气高冷的公子哥。
“这次又是谁要倒霉?”李澜端起茶盏问道。
“陆瑜。”言秋回答。
李澜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陆大官人风评不是一向很好吗?”
言秋冷笑:“是啊,说他不好的人都死了,可不就只剩说他好的了?”
“你家里人……”李澜迟疑地问。
“全死了,一个不剩,曝尸荒野,整整七天。”言秋低头抿了口茶。
李澜低声道:“节哀。”
言秋摆摆手:“十几年了,没事!”
李澜正欲开口,楼下突然传来一阵嘈杂声。
两人对视一眼,起身掀帘走了出去。
身着侍卫衣服的人在大厅排成两列,为首者一声令下,十几个便四散分开,从议论的人群中穿走,像是在找什么人。很快,两位侍卫找到了楼上,他们盯着言、李二人看了片刻,扭头走进房间查找。
“这两位大人,这是在找什么人吗?”李澜开口问道。
一位侍卫无奈点头:“大人在找儿子。”
李澜:“可是小公子顽皮,离家出走了?”
另一人接话:“哪有的小公子,人都二十好几了。”
言秋想起在楼下听了两耳朵的传闻,眯了眯眼。
“二十好几找不见了?”李澜追问。
侍卫叹口气:“这位爷,您行行好,别问我兄弟俩了,这说出去被大人知道可少不了毒打。”李澜闻言皱了皱眉,侧身给二人让开路。
看着这两位侍从的背影,李澜问:“阿言,这儿百姓生活的如何?可还好吗?”
听出了李澜语气中的严肃,言秋也不散德行了,他沉思一会儿,犹疑地回答:“应该还可以吧?”
“何以得见?”
言秋拾手理理额发,想了想回答道:“我这段时间很轻闲。陆瑜是我这半年来第一个任务对象
李澜心下了然。
言秋自父母双亡后,一路南下,在路上被清影阁的人捡了回去。自幼培养起,十三岁便开始接来自阁主的任务。
清影阁,在清明盛世中扮演影子的地方。不受皇帝管控,不属于任何一方势力,根据百姓反应,确定并处理当地的灾难性人物。朝庭屡次招安,却都遭到拒绝。
平日出勤率最高的人都是半年才有一单,那百姓生活应当是有基本保障的。
“你最好一直这样坚持下去,”李澜心想,“否则……”
他注视着楼下的侍卫离去,暗下决心。
“什么时候去?”李澜突然问。
言秋愕了愣,反应过来,想了想:“就这两天吧,别到时候积多了。”
李澜点头。
“其实和我任务没太大关联,只有你亲自去看看才好下结论。”言秋在他身后道。
李澜会意,放下二两银子,便起身告别。
言秋抓起银子,揣进怀中,带上斗笠,也转身离开了茶馆。
与此同时,城南一间草房中的妇人拉开大门,将提着药包的青年放了进来。
青年摘下斗笠,提着药包进了柴房。
不一会儿,一股中药的清苦味弥漫在整个小院中。
妇人倚在门板上,望着儿子瘦挑单薄的背影,叹了口气。
“酒儿,你爹派人满城找你呢……”
疏移身形一顿,随即若无其事地拆开另一个药包,头也不回地跟疏婉道:“我哪里来的爹?我只有娘。”
疏婉张了张嘴,想劝劝儿子,却终是没能开口。
疏移把药包煎上后,跟母亲交代:“半个时辰后端下来,将手捂热后再喝。”
说完便走进隔壁屋子,关上了门。知道儿子在为科考最后一关做准备,疏婉也不再打扰,搬来小木凳看着炉中一闪一闪的火星发呆,回想着鸡零狗碎的往事。
她都快忘记酒儿小时候最讨厌药味儿,端午的艾草包都戴得勉强。可谁知看她风寒感染过于频繁,有时碰到个庸医十天半月也没能治好后,他果断扔开四书五经,去村上借了各式各样的医书,年纪轻轻便成了方圆十几里最靠谱的大夫。
疏婉笑着摇摇头:“真想不出这么冷的性子考中了能当个什么。”
冷性子的疏移正在桌案上写文章。
如何造福天下,使南朝永传的文章写的多了去了。
他一边想着街边的流民、乞者,一边机械地往上堆着诸如减少瑶役、减少税收之类的无稽之谈。
“过于枯燥了。”疏移心想,暗叹口气,不惹事不闹事,好好当个官,有平平淡淡的一生,是母亲对自己最大的愿望,定是不能违背的。
他万万没想到,这无聊去的这么快。
当天入夜,他见母亲睡下后,一个人静悄悄的去了药铺,对母亲治了好几天都不见好的病又配了一方单子。
“麻黄,紫苏······”疏移清点着药材。
外面一阵脚步声传来,疏移手上动作一顿,警惕回头。
整个视野被一片黑色遮掩住了。
一只带着茧的手抓了上来,一柄断刃抵在了他脖颈处。
身后的人平缓了一下呼吸,低声开口:“别出声,敢把我卖出去你就完了。”
疏移看了一眼架在颈上的断刃,嘲讽的问:“凭这刀你杀的了谁?”
言秋不出声,默默把手上的刀更用力地压在对方脖颈上。
白皙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突兀的红痕。
疏移眼都不眨,冷冷道:“你再用力我就把你扔出去。”
身后的人缓缓收了力。
疏移扫了他一眼,甩开他的手,嫌弃的揉了揉手腕,问道:“你谁?凭什么帮你?”
身后的人也不压着嗓子了,清朗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帮你们的,不用管那么多,给我找个地儿藏,快点!”
疏移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言秋推入院内。
疏移皱着眉,被推入院内就站在原地不动了。
言秋急道:“兄弟找个地儿啊!哪都行!真不是做坏事的。”
疏移睨了他一眼,迈步走向后院内的枯井,面无表情的屈指敲敲井边:“这吧。”
言秋瞪着他:“不是,这你让我咋下?”
“哪都行?”疏移淡淡反问。
药铺门被人一脚踹开,言秋也顾不上纠结了,瞪了疏移一眼,撑着井边翻了下去。
一对护卫很快找到了后院,看到疏移弯腰在院子内,不知在干些什么,大喝一声:“干什么呢!起来!把手里东西放下!”
疏移站起身,将手中的瓢放到一边,站起身,看了看一众侍卫,开口答道:“浇水,有的药不能白天浇。”
侍卫们并未放弃怀疑:“有没有一个穿着玄衣,带着面具的男子进来过?”
疏移摇头。
侍卫并不相信,为首一人挥挥手,其余人便散在后院内,一个角落一个角落的找。
翻查数遍,无果,为首的那人只好作罢,恨恨的朝疏移道:“别让我发现是你包庇的他!”转身走出药铺。
疏移望着一队人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又敲敲井壁,声音淡然:“走了。”
没一会,一个人影轻盈的翻出水井,落地后,转身冲疏移到:“兄弟,你找这地儿有点费腰啊。”
疏移打断他的牢骚:“所以,你是谁?你干了什么?怎么惹上的陆家?”
“说来话长……”
“长话短说,”疏移冷冷道。
“好吧,”言秋刚想解释,又突然想到了些什么,抬眼看向对面的青年“你怎么知道他们是……”
眼看青年的眼神越来越危险,言秋脱口的话拐了个弯:“贫僧自东土大唐来,与去往西天取得真经······”
瞎话还未编完,疏移已是一瓢砸了过来。
言秋乖乖闭了嘴,后退两步将瓢稳稳接了下来。在疏移吃人的目光下讪讪的蹭蹭鼻尖,改口道:“大好人一个,人尽皆知。”
疏移嗤笑一声。
“真的!好人!”言秋为自己辩解道。
疏移不置一词,扔下言秋,一个人走回了前厅。
言秋只得捧着葫芦瓢亦步亦趋的跟着疏移走进药铺。
先前还未注意,这会儿没了黑衣人在后头追,一股苦香的药味扑鼻而来,呛得言秋打了两个喷嚏。
“这什么味儿啊?这么呛。”言秋一边揉鼻子一边问道。
疏移闻言也吸了吸鼻子,要不是言秋说出来,他都快不记得自己也不喜欢这股药味了。
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的呢?
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这几幅药是给邻里乡亲防风寒的。
疏移转身接过葫芦瓢,“小火熬了几服药,明早让乡亲们来拿。”
言秋不再问。
天微微泛亮时,药汤已被一碗碗盛好,放置柜中。
疏移边抓药边瞥了一眼正在拿着药罐正在冲洗的言秋:“还不走?”
言秋将洗好的瓦罐放置在一旁,抬头看了看窗外尚未完全升起的太阳,思索了一下:“走?”
疏移:······
疏移:“你问得真好。”
言秋笑了笑,将手在身上随便擦了两下,便撑着台边望向疏移:“陆小公子这么急得赶我走?”
疏移分药的动作一顿,接话道:“毕竟现在言少侠还在陆府的通缉名单上。”
言秋闻言也是一顿,抱起双臂,侧靠在墙上,笑着望向疏移,多了一份防备。
两人各怀鬼胎。
半晌,言秋先开口打破沉默:“怎么看出来的?”
疏移称好最后一包药,一边打结一边漫不经心的反问:“你又怎么看出来的?”
言秋收了平日里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挑眉示意他看桌上。
疏移扭头,只见桌案旁一摞摞堆得老高的四书五经,桌面上还摊着半篇未写完的文章,以及几本没合上的史书。
言秋在他身后解释道:“认得出陆家暗卫的人本就不多,陆家暗卫认不出的人更是寥寥无几。想来是因为陆小公子年幼时便与母亲一起生活有关。”
言秋咂咂嘴:“那老东西估计也没想到他儿子能生的如此惊艳,”言秋认真打量了疏移一番,评价道:“长的跟那老不死的差太多了,令堂应该是倾国的容貌。”
疏移垂下长睫,纠正道:“我不是陆少爷。”
言秋从善如流的改了口:“好的,举人老爷。”
疏移:······
疏移:“我随母性,姓疏,名移,字添酒。”
言秋眼睛一亮:“酒儿?”
疏移:“······在下今年二十有三,没算错的话言少侠还未及冠吧。”
言秋:······拐弯抹角的骂他没大没小!什么品种的举人还会掐算了?!
当言秋一条腿已经跨出门槛时,他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扭头质问:“你还没说你是怎么认出来我的!”
疏移冷笑:“猜的。”
言秋被怼的哑口无言,被疏移一脚踹了出来,还未站稳,只听身后大门“砰”地一声关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