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婚谁爱结谁结》绿佩

4、归家

　　迟暮回到家后感觉氛围古怪。正常来说，她放学回家后，家里已经把晚饭做好等她一起吃饭。今天有些怪怪的，家里连灯都没开，餐厅更是清冷，别说饭菜，连碗碟都没有。

　　奇怪，人都出去还没回来吗？

　　迟暮一边换鞋，一边想到。她随手把灯按开，轻轻喊了一声：“妈？”

　　没人答应她。

　　忽然，迟暮听到主卧有声音，似是隐隐的呜咽声。她顿了一下，没吱声，悄悄凑了上去。

　　主卧的门紧紧关着，昏暗的室内只有丝丝光线从门缝里探出来，迟暮把耳朵贴在门上仔细听着。

　　“你哭什么哭，啊？让你上学都跟想要了你半条命似的，你有没有良心？”唐雪愤怒的呵斥声从门里传出来，其中还夹杂着弟弟迟晞的哽咽声。

　　“我不想上学，那里的老师好凶……”迟晞哭喊着。

　　“那是为你好！你怎么那么不识好歹，我跟你爸买这套学区房容易吗？你以为一实小容易进的吗？我们花了这么打的代价，就这一个名额，专门留给了你，你还有脸在这哭？”唐雪尖锐的声音就像是板擦划过黑板的声音，令迟暮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迟暮这才想起来，弟弟要开始念小学了。难怪妈妈不让她念离家近的一实小，原来是把名额留给弟弟了啊。迟暮默默地想，她轻轻垂下眼眸，心里很不是滋味。

　　“那就让姐姐陪我，我要和姐姐一起上学……”迟晞开始撒泼耍赖。

　　“你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懂事儿？专门把好的留给你，还在这耍赖，真是一点都不知好歹!” 唐雪在旁边恨铁不成钢，咬牙切齿道。

　　迟暮在门外静静听着娘儿两的对话，鼻头有些酸涩，她的眼睛微微泛红，却依旧摆着一张面无表情的脸。她忽然抬起手，重重敲在了主卧的门上，随后推门而进。

　　屋里的人显然被她突然的闯入吓得不轻，两人同时看向她都愣了愣。

　　迟暮捏着书包的肩带，站在那母子两面前。她心里的酸水翻涌，脑子却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闯进来准备干什么。

　　像弟弟那样撒泼耍无赖吗？不行，她是姐姐，就要有姐姐懂事的样子。

　　厉声质问？也不行，父母把你和弟弟一起接到城市念书，吃喝拉撒的供着你，不就是学校不一样嘛，多大点事？咄咄逼人显得多狼心狗肺。

　　其实唐雪平时待迟暮也是极好的，不管日子过得有多拮据，弟弟有的她也有。甚至每到逢年过节，她的零用钱比弟弟还多些。

　　她张了张口，声音却被卡在喉咙里。她不知道该说什么，老家的那段经历教会她言多必失的道理，她感觉说什么都不合适，但又不甘心，于是木头似的杵在那里，屏住呼吸，只定定瞧着自己的母亲，只希望她给自己一个解释，哪怕哄一下，说弟弟还小，离得近好方便照顾他。

　　可是没有。

　　唐雪似乎没想到她这个时候就回来了，只尴尬的摸了摸鼻子，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暮暮回来了，哎呦，瞧我这记性，我这就去给你做饭。”说完，逃似的出了房门。

　　迟暮的眼眶刷的一下就红了，肩上的书包此时像一座山，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低着头，试图自己说服自己。她想了无数的借口，却依旧觉得委屈。

　　迟晞还是满脸泪痕，抹着鼻涕向迟暮哭诉：“我不想一个人上学，姐姐你陪我好不好？”

　　迟暮眉头抽了抽，有心想打这崽子一顿。她还没朝妈妈哭诉，他到先朝自己撒起泼来了，于是冷着张脸：“让你上学你就去上学，你以为自己还没断奶吗？什么事都要人陪着，一个男孩子，你害不害臊？”

　　接着，她把自己哽在喉咙里的话埋进胸口，烂在肚子里。她挺直了腰，背着书包若无其事的回到了房间，但在谁都知道的情况下，扎根在孩子心里的那颗种子此时悄悄发了芽。

　　与此同时，苍蕊一边嘀嘀咕咕的吐槽迟暮，一边也打开了家门。还没门就闻到了她爱吃的红烧肉的香味儿，苍蕊一把把书包甩到了沙发上，扭头向厨房奔去。

　　就看见苍蕊的奶奶李慧端着一盘色泽鲜艳的红烧肉往餐桌走去。苍蕊欢呼一声，撒丫子跑过去凑到奶奶身边，也顾不着烫，就捏一块肉塞到嘴里。一遍哈气一边语无伦次道：“好吃好吃，奶奶你也尝尝。”

　　说着就要再塞一块肉到奶奶嘴里，奶奶扭头躲了过去，嘴里笑骂道：“死丫头，筷子也不拿，脏不脏啊？快去拿筷子，准备吃饭。”苍蕊做了个鬼脸，把肉塞到自己嘴里，一边哈气一边去厨房拿筷子。

　　今天的饭菜格外丰盛，鲫鱼汤色乳白，鲜美润口，煎豆腐色泽金黄，连小青菜都炒得青翠欲滴，苍蕊笑得见牙不见眼：“奶奶，今天是什么好日子呀，做了这么多好吃的。”

　　奶奶没搭理她，笑着轻斥道：“哪来这么多问题，这么多菜也堵不上你的嘴？”

　　祖孙两在餐桌上其乐融融，苍蕊风卷残云似的把那一大盘子肉炫进肚子里，满嘴流油的抬起头，看着奶奶笑眯眯地望着自己，忽然想起来道：“奶奶，你的药吃完了吗？”

　　“还没呢，不急，啊。”

　　“嗯，我上次不是忘记帮你买药了嘛，这会记起来了，等我吃完饭就下去帮你买，先备着总是好的。”

　　“好，乖孙女可真懂事啊。”

　　苍蕊的奶奶不久前查出有冠心病，本来苍蕊早就打算帮奶奶把药备好，可惜运气不好，买药那天遇到小混混，被路过的迟暮救下后苍蕊也被吓得不轻，最后不小心就把这件事给忘了·。

　　现在终于想了起来，趁奶奶的药还没吃完，苍蕊吃完饭就往小区的药房奔去。

　　奶奶留在家里收拾餐具，餐桌上摆着一张苍蕊的全家福，奶奶擦桌子时不由得把它拿起来，珍惜的用纸巾擦了擦，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苍蕊也是个可怜的孩子。早年因为苍蕊父亲出轨，导致夫妻感情不和，在苍蕊出生不久后两人就离了婚。苍蕊被判给了她爸爸，从此没见过妈妈。可惜儿子不是个好东西，觉得养孩子麻烦就把她丢给他们老两口带着，十来年也没见过几次，娶了新老婆后，除了每月定时定点的生活费，对苍蕊更是不闻不问。

　　孩子是懂事的好孩子，从来没让老两口操过心。但这反而让他们更愧疚，总觉得是自己没把儿子教育好，才让苍蕊跟着他们受这么大的委屈。于是对这孩子更是百般宠爱，可惜天不遂人愿，老头子在工厂意外中被一个木箱子给砸死了，本来就不幸的家庭又是雪上加霜，只剩下病恹恹的自己和这个孩子相依为命。

　　“也不知道奶奶还能陪你多久，你要是能快点长大就好了……” 李慧浑浊着双眼睛，叹了口气，把照片放回桌上。

　　两家的气氛都逐渐沉重，不祥的齿轮由此开始慢慢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