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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救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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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毕业实习的那个假期,傅长军跟随实习单位到山中拉练,突遇地震,震级虽不大,但因山中村民的房屋多为土木结构的房屋,且山体滑坡严重,房屋倒塌不计其数,好在当时,大多数村民在田地中劳作,待在家中的人口较少,伤亡不算惨重,但不论经过多少年,傅长军眼前也总是浮现那时的情景。留在家中的,或是老迈无法劳作的老人,或者年少的幼儿,地震发生后,当时还是连长的陈正便私自决定立即带领队伍前往距离震中五公里的灾区,抢救伤员,支援百姓,可陈正带出来的队伍大多是新兵,没有任何实战经验,更不要说还带着三个未毕业的学员兵,但凡出现一点差错,都是吃不了兜着走,但陈正无法看着受苦的百姓哀求般看着他们的目光,无法忍受明明能做些什么却要等待命令麻木不仁,发出的请示迟迟得不到上级批准,冒着违抗军令的风险,他也得进去,哪怕回去就让他滚出部队,他也得进去。陈正集合队伍开进前,给大家做了思想动员工作,其实不需要他做,战士们早已经急不可耐,没有救援工具的他们,徒步进山,还要随时警惕余震,道路已经被滑坡山体掩埋,战士们凭着之前拉练时在地图上标记的地里坐标,穿过峭壁悬崖,翻山越岭,第一批达到震中。眼前的情景触目惊心,以前热闹的村庄已经化为乌有,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哀鸿遍野,破碎的场景让那些未经世事的年轻小伙不敢挪动半步,个个眼中含泪,神情透露着害怕和绝望。连长陈正镇定下来,指挥队伍分组,往各个方向突破,寻找被废墟掩埋的幸存者,学员兵由陈正和两个老兵带领,傅长军正在此列。经历两天一夜,没有救助工具,所有人都只能用手,只要有一点可能,所有人都竭尽全力搬开那些倒塌的重物,用双手刨开泥土...所有人的双手都已经鲜血淋漓,厚实的迷彩已经破损,双脚起满了水泡,双眼布满血丝,但谁都不肯停歇。傅长军一队人在废墟上行走,嘶哑着声音大声叫喊:“还有人吗?”突然陈正停下脚步,全身俯卧在地上,侧耳听着地下的动静,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一动不敢动,一瞬间,所有人都听到了大量墙体倒塌掩埋下微弱的敲击声“哒、哒...”一下,两下,大家一窝蜂的涌上去,掀开废墟,刨开泥土,显露出一个因柜体倒落而形成的狭小三角地带,一位母亲抱着貌似刚满月不久的婴儿,洞口露出母亲沾满污泥的脸庞,两行热泪从母亲脸颊上留下,留下两道深深的印痕,婴儿在母亲怀中熟睡,肮脏的地震环境中,婴儿的身体竟不曾沾染一丝污泥,傅长军从洞口望过去,仿佛也从这位母亲身上,看见了自己母亲温柔的面庞。“救救我的孩子”这位母亲带着干渴痛苦的声音向傅长军说道。傅长军急忙伸手接住妇女高举双手递出洞口的婴儿并说:“来,给我,别害怕,我们马上就能救你出来”等把婴儿抱出,傅长军才发现,妇女的腿部已经被重物压住,根本无法通过扩大洞口达到营救的目的,大家一致决定,通过人工固定支撑在洞口的柜体,从柜体侧打开通道,由一人侧身进入将妇女救出,但危险系数可想而知。陈正命令大伙立即开干,显而易见,陈正是想自己进入。对于这个决定,起初大家是不置可否的,毕竟新兵经验有限,进入固然危险,但洞外支撑同样需要经验老道的老兵来指挥,但在柜体通道打开后,发现凭借陈正有些微微发福的身躯,是根本无法进入内部狭小空间的,更不用说实施救援,其他老兵当然也不例外,只有当时瘦的跟猴似的傅长军能够勉强进入,傅长军立刻请命,陈正犹豫再三,别无他法,只能同意,进去前再三叮嘱,一定要注意安全,如果有突发情况及时撤回,将头盔稳稳戴在傅长军的头上,这才放他进去。傅长军小心翼翼侧身钻进通道,拉拉身后的安全绳锁,示意战友稍稍放松,其实侧通道距离妇女并不远,总共五六步的距离,但因为墙体的倒塌以及重物的压制,导致妇女无法从内部打开逃生通道,只能通过进入并帮助妇女卸掉压制在腿上的重物,以拖拽的方式进行救援。
傅长军艰难的靠近妇女,轻声安抚妇女,让她别紧张,自己则尝试搬动压在妇女腿上的重物,发现重物被狭小的空间卡的很死,自己无法轻易搬动,动作施展不开,如果强行搬开,容易发生坍塌的危险。傅长军在狭小的空间里满头大汗,用对讲机向陈正报告内部的情况,妇女轻声呜咽,仿佛是害怕自己哭泣的声音过大打扰了对方紧张的思绪,但害怕仍让她浑身颤抖不止,脸颊在微弱的手电筒灯光下显出骇人的苍白,眼眸漆黑似乎是宇宙尽头的虫洞,眼白布满血丝,在无尽的绝望中似乎又有一丝飘忽的希望,傅长军忍不住握紧她的手说道:“别害怕,我会带你出去”妇女重重点头,仍眼含泪水。傅长军掏出工具,小心的从侧面敲击重物,试图使其部分破碎能够从中脱身。突然,余震来临,支撑结构因从外面被打开突破口而不再那么稳固,整个地下开始挤压,支撑的柜体猛地朝两人倾倒下来,瞬间被烟尘泥土吞没,在傅长军大脑失去空白的一瞬间,只觉得自己胸前被重重的推了一把,之后便再无意识。
等傅长军再次睁开眼睛,恍若隔世,自己仿佛是在沙漠跋涉因干咳和体力严重不支而瘫倒在泥沙之中的流浪者,肺部似乎吸满了燥热的沙尘,嗓子仿佛被炙热的太阳灼伤,嘴唇焦躁干枯,皮肤已经风干硬化,剧烈的咳嗽一阵阵袭来,似乎要倒出五脏六腑才坑罢休,眼前的白光过分刺眼,似乎要把眼珠点燃,周遭嘈杂但不能分别声音,四肢无法动弹,想发出声音但用尽全力仍旧无用,一阵阵耳鸣和眼花缭乱过后,傅长军终于恢复了意识,所有人都紧张甚至有些惊恐的望着他,陈正几乎要哭出来,所有的思绪一下翻涌进来,傅长军张口道:“救出来了吗”几乎所有人都低头沉默了,傅长军突然觉得心中一阵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不知凭借的是什么力量,翻身起来想要重回洞口,余震仍在继续,大地仍在震颤,所有人拼命抱住傅长军挣扎的身躯,所有人的泪水早已控制不住,抱在一起哭成一团,不仅仅是为那妇女,更是为多少埋在地下未能求出的逝者。
专业的求援部队终于达到,陈正带领的队伍终于被换下,带着满身满心的伤痕,回到了单位,但妇女的脸,却日日夜夜出现在傅长军眼前,无法忘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