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山之巅》西北x

1、帝都

　　帝都的八月，天气还是闷热，刚整理完大批文件的傅长军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屏幕发呆，思绪漂浮不定，觉得有些烦闷。傅长军甩甩头，起身走出办公室，走廊里静悄悄的，只有灯光随着他的脚步闪烁。走到门口，值班室的哨兵有些瞌睡，傅长军用手指关节在桌子上轻扣两下，哨兵突然清醒紧张的从椅子上弹起身来，傅长军笑笑，示意哨兵不必紧张，摆摆手让他坐下。哨兵伸手挠挠头红着脸坐下。
　　傅长军走出营房，看着帝都灰蒙蒙的夜空，想起了小时候，想起了一抬头就能看见的星星，想起了母亲的面庞......“唉，都快两年没有回家了”傅长军小声的嘟囔着，依旧摇摇头，转身走回宿舍。
　　从清晨响亮的起床号中，傅长军本能的从床上弹起，以最快的速度穿衣穿鞋，对着镜子整理仪容，小跑着冲向营房门口的集合场，两分钟后，所有人都集合完毕清点人数，等待值班首长下达训练任务。营长陈正快步走到国旗前，向众人大声宣布：
　　“九月将举行全旅大比武，要求所有干部及士兵都要加强训练，去年的全旅综合第一，今年必须保持，今年还要争取多几个个人荣誉，特别是干部，不能光会指挥不会实战，今年的干部也必须参加比武，而且必须有成绩。大家听明白了吗？”众人回应震耳欲聋。傅长军侧目，新兵脸上带着稚嫩向往，老兵脸上挂着兴奋踊跃，少数的干部写着疲惫和无奈。傅长军微微低头想着此刻自己应当是属于那一拨？思绪突然被打断，陈正大声叫着自己的名字，傅长军猛地抬头答“到”，陈正接着说“一连连长傅长军作为我们营的战术训练指导，本次比武责任更加重大，要尽快拿出好的训练方案，让全营尽快投入到新的训练体系中，同时要摸清本次比武的重点难点，在比武的实战演练阶段，务必做到一举击中，能做到吗？”傅长军条件反射的回答“能”。仍旧如往常一样，所有人都投入紧张的训练。傅长军钻进参谋杨彬的办公室，边推门边说：“杨参，怎么回事啊，说比武就比...”话还没说完，敞开的门里不见杨彬的身影，只见一个身材高挑长相秀气的女干部站在办公室窗前回头看他，平时不爱说话性格内向的他顿时脸红傻愣愣的站在门中间进退两难，女干部见状噗嗤笑出来声，咧嘴说道：“傅连长你好，我是新来的集训干部，营长让我先来找杨参谋报到，之后再去找您，没想到您倒先来了。”傅长军红着脸挠挠头，心想，集训干部倒是知道，但营长没跟他说是个女的啊，这以后可不好办啊。正尴尬的不知如何接话，杨彬抱着着大堆材料从傅长军身旁挤进门来，嘴里大声嚷嚷：“让一下让一下”。傅长军急忙闪身让路，那女干部忙迎上前接过杨彬手上的东西放在桌上。杨彬点头哈腰满脸谄媚的连声道谢。傅长军一脸疑惑，心想这小丫头什么来路，连这平时从不拿正眼瞧人的杨彬都如此客气，肯定不好伺候。放下文件，杨彬笑呵呵的朝傅长军招招手说道：“来来来，给你介绍介绍，新来的美女干部，叫汪洋，以后可要多多关照，别傻呵呵的只知道训练，咱们可不跟你们那帮大老爷们儿似的粗糙的很。”顺便鬼头鬼脑的给傅长军使了个眼色，然后朝汪洋一努嘴：“喏，咱们营长的宝贝疙瘩傅长军，全营训练教官，别看长得人模人样的，其实就是一木头疙瘩，不解风情。”汪洋盯着傅长军笑笑，伸出手说道：“傅连长，以后还请多多指教”。傅长军尴尬的伸出手握了握汪洋的指尖，迅速抽回手，尴尬的不知要说什么好，嗯嗯了两句赶紧转身撤离，只听见身后传来杨彬的大笑。傅长军虽然平时对待训练十分严厉，私底下大家都叫他“阎王”，但对待女孩子着实摸不着头脑，从小到大，没怎么接触过，一见女孩子就脸红，如今快三十岁了，还是脸红说不出话，这回傅长军心里连连叫苦，马上要比武了，不仅要想着拿出成绩，还要带上个女干部，听杨彬的意思，这女干部八成是来基层镀金的，指定要带个荣誉回去，细皮嫩肉的，打不得骂不得，这叫什么事儿。
　　隔天傍晚，傅长军正在房间整理训练日志，营部副参谋赵东溜进来，房间里四下张望，见没人就把门反手锁上，猫着腰伸出手指在嘴前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然后赶紧凑到傅长军桌前，看着架势，一准是又知道了什么惊天大秘密，非得找个人分享。
　　赵东在营里，那可是出了名的嘴碎，什么八卦都逃不出他的耳朵。傅长军平时对别人的私生活不管不问，没少挨领导批评，说他不接地气，不了解群众生活，不了解士兵心理，工作容易出问题。听多了诸如此类的批评，傅长军也觉得有道理，但就是不知从哪了解起，本来自己就不是个爱说话的人，总不能直截了当问吧。赵东可帮了大忙了，平时满嘴跑火车，逮谁跟谁聊，谁谁家里几口人，地里几头牛都能给你聊透彻了，这货还有一特点，心里压根装不住事，但凡有点啥事，都跟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倒，别人都听烦了，也就傅长军还能多容忍两天，有时傅长军也嫌烦，趁赵东滔滔不绝的档口，两手往后一掰，一脚踹出门去，简单粗暴且有效。
　　跟赵东在一起待久了，傅长军甚至能从赵东讲话前的紧张程度，猜测到消息的劲爆程度。从这回赵东神经质的状态来说，必然是个惊天大雷。“你猜怎么着，你小子这回可是走了狗屎运了”。傅长军白了他一眼，丝毫没有放下手中工作的冲动，继续冷淡的说道：“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没屁快滚”。赵东急了，边伸手抢傅长军手里的文件和钢笔，边诶诶说：“我说你这人怎么不识好歹呢，我这新鲜出炉的第一手消息，赶紧来跟你汇报，而且这可是关乎你以后职业生涯规划的大问题，你这态度这么差，说不定就靠我这消息，以后你就发达了，哥们儿还指望你带我飞呢”。
　　傅长军听到职业生涯几个字，停下了手里的动作，这几个字显得陌生又有些熟悉，军校毕业时，他为自己的职业犹豫过...赵东的话立刻又打断了他的思绪：“咋样，有兴趣了解一下不”，傅长军转过头看着他，坐直的身体往后一倒靠在椅子里，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赵东兴致勃勃的拖了把椅子凑近傅长军低声说道：“咱这新来的那个女排长见着没？长得好看吧，身材呦，那个前凸后翘，皮肤白，那大眼睛，那高鼻梁，听说以前可是学校礼仪队的呢，专门接待外宾....”傅长军伸手作势要掰赵东手腕并道：“说人话”，赵东急忙求饶：“马上马上，重点来了。这位空降的美女可是大有来头”赵东回头四下望望，压低声音：“那可是王牌师师长家千金大小姐，咱营长见了也得点头哈腰，关键是，这大美女可是单身，这回下来，听说可是冲着你来的，那你不得好好把握，哪天你上位了，飞黄腾达了，可别忘了兄弟我”。傅长军若有所思，没搭话。赵东用力一拍傅长军肩膀，“还不明白呢，我都说的这么直白了，咱去年不是比武拿了全旅第一嘛，你不是训练教官嘛，你这‘阎王’名声可是传到咱师长那旮沓去了，这位千金大小姐摆明了是要来会会你这阎王，拿出你男人的魅力，这美女不是手到擒来的事吗，咱们营那贼着这美事的人可多着呢，到时候让别人捷足先登了，可别怪哥们儿没提醒你啊”。傅长军收收手上的文件，放进文件柜，开门出去，赵东在房间大声喊：“哎，我说的可是真的，我可是为你着想...”
　　傅长军走到操场，黄昏十分，天边云层有些厚，太阳将落未落，给云层镶嵌了一道金边，傅长军突然想起一句古诗“黑云压城城欲摧，甲光向日金鳞开”傅长军自顾自的笑了笑，自己怎么还会有如此的闲情逸致。结束了一天训练的训练场十分空旷，四周静悄悄的，偶有几只乌鸦扑腾翅膀在树丫之间来回跳跃，发出几声凄厉的啸叫。赵东的“职业规划”这几个字一直回荡在耳畔，高考结束时，机缘巧合进了军校，在军校的四年，虽然各项成绩优异，却仅仅是因为从小到大养成的习惯，凡事都要争个一二，一直没有明白军校或者说军队，对自己意味着什么，在军校毕业的时候也犹豫过，是否要真的选择部队这条路，也许可以选择支付违约金去寻找自己真正值得的坚守和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