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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摇摆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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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要去哪?”姚北居问。
她和彭宁吃完午饭,许还洁找到了她们。
许还洁回过头,说:“到了地方,你们就知道了。”
到了一个建筑门口,许还洁向门口的工作人员出示工作牌,带她们进去。
许还洁推开一扇厚重的门,里面寂静,一片黑暗。他撑着门,让她们进来。
姚北居拉着彭宁走进去,发现这里原来是个放映厅,坐满了人。她站在座位最后方,屏幕上播放着影片。
“到这来。”许还洁轻声对她说。
姚北居还不适应黑暗,摸索着往他那边移动。她的鞋子碰到了什么东西,一个踉跄。
她的手腕被许还洁握住,他的手心干燥,手指有力,往他那边一带。
姚北居的肩膀撞到他的手臂,站稳脚跟。
“小心,”许还洁说,“你还好吗?”
姚北居清了清嗓子,回答:“嗯。”
她动了动手臂,许还洁轻轻松开手,她站直了身子。
彭宁也在她身边站住。
他们站在放映厅后方,越过一排排观众,看着前方发亮的屏幕。
彭宁凑到她耳边,说:“这不是要上映的那部电影吗?《一日之舞》。”
姚北居看了一会,低声说:“是啊。”
姚北居看过《一日之舞》的预告片,这部电影是她很喜欢的导演拍的,里面有她喜欢的演员。这部电影的宣传到位,还没放映就登上了热搜,因此彭宁也知道。
彭宁:“你的朋友居然带我们看还没上映的电影,真酷。”
姚北居转头,对许还洁说:“我们的门票不包含这部电影吧?而且这还是内部放映。你带我们进来看,合适吗?”
许还洁说:“没人会注意到。要是有人问了,我就说,你也是工作人员。你是我的顾问,你的朋友是顾问的朋友。”
他的语气轻松,开玩笑般说出这话。
姚北居笑了,说:“没想到你还挺幽默的。”
许还洁问:“你原本以为,我是什么样的人?”
他顿了顿,在黑暗中侧过头看她。
姚北居没有看他,回答:“我怎么知道?我对你又不了解。”
她的声音忽然有点冷淡,许还洁低下头,自嘲地笑了笑,转过头看着前方。
《一日之舞》讲的是一名舞者的故事。她在家庭的期望下,从小努力学习古典舞,但是一场车祸影响了她的运动神经,从此无法完成高难度动作。她一度想要放弃,直到有一天走近一家酒吧,里面的人在跳摇摆舞。她受到这种热情的感染,和酒吧跳舞的人组成舞团,在世界各地表演摇摆舞。
看了大半,姚北居发现这是一个经典的励志电影,从低落到重振信心,最后找回人生道路。
许还洁察觉到她的心情,问:“你累了吗?”
姚北居摇了摇头,说:“我不累,只是……觉得有点无聊。”
许还洁问:“不喜欢这部电影?”
姚北居回答:“不是的,我只是希望,这部电影不要止步于此。”
许还洁没有说话,姚北居猜,也许他也没明白,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在电影快要结束时,舞者和妈妈有段对话。
妈妈说:“我看到你重拾舞蹈,回到了舞台上,虽然不是当初我希望你成为的样子,但是我为你开心。”
舞者笑了笑,问妈妈:“妈妈,还记得我小时候,养了一盒蚕宝宝吗?”
“养了一段时间后,它们吐丝结茧。我等啊等,等了很久,终于看到一只破了茧,长成了蛾。但是其他的茧,再也没有动静了。”
舞者说:“我在想,为什么有的蚕能破茧,有的不能?所有蚕都希望自己能成为蛾,谁不想呢?但就是有的蚕不能,它们留在了茧里。留在茧里的蚕是不会开心的,即使它们至少找到了一个安息之处,但是它们永远,永远不会满足。”
姚北居盯着屏幕,陷入了沉默。
电影的结尾,舞者在排练厅里,独自跳舞。
也许是幻想,她的舞十分完美,像是不曾遭受过意外。
电影结束后,大家底下掌声雷动。主创人员上台,回答观众的问题。
姚北居却没有说话,也不知道是不是在听主创发言。
许还洁轻声说:“你还好吗?”
姚北居笑着说:“现在……我喜欢这部电影了。”
许还洁问:“你不觉得,结尾有些悲观吗?”
姚北居说:“我不觉得悲观,我倒是觉得,这更加现实。”
许还洁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认为。”他说。
“为什么奇怪呢?”姚北居说,“你是觉得,我是那种相信努力就能改变命运的人吗?”
许还洁说:“你不是吗?”
姚北居摇了摇头,说:“有些时候,无论你怎么努力,都无法改变事实。现实的残酷在于,有些人用尽一生追求卓越,但只有极少数人才能真正达到。其他的人呢?他们会渐渐地意识到,自己的平庸。”
许还洁说:“我以为你不会有这样的想法,毕竟你……”
“……毕竟我已经这么优秀了,对吗?”姚北居替他说。
许还洁看着她。
姚北居转过头,看着地板,说道:“在P大这样的学校,大多数人要上的第一门课,就是意识到自己的平凡,我也不例外。”
“没有人会甘心的,我也是。”姚北居平静地说,“你呢?”
许还洁沉默了一会,说:“我曾经一次又一次地死在茧里。”
他的头发挡住了额头,挡住半边眉眼,侧脸描绘着从头顶射下来的灯光。
安静又淡然,像是经历过死灰,现在轻描淡写地复述。
许还洁经历过什么?姚北居不知道,但是他的话语,让她产生好奇。
台上的主持人说:“现在是最后一项流程,我们的主演学习了三个月的摇摆舞,现在由他们带着大家跳舞。站起来,大家跳舞吧!”
姚北居和彭宁,许还洁面面相觑。
这样悲观的结尾,映后却是热闹的结束。
他们前方的观众都站了起来,现场放起音乐,主创在台上活跃气氛,有的甚至把前排的观众拉上来,随着音乐起舞。
彭宁搭着姚北居的肩膀,说道:“哈哈,我们也跳吧!”
她跟着台上的动作,晃悠悠地跳来跳去。姚北居耸了耸肩,被彭宁拉着,也摆着手跟着动作,不过姿势僵硬,看起来有些搞笑。
许还洁抱着手臂,靠在墙上,看她们跳舞。
姚北居转过头看到他,抬了抬下巴。
“一起啊。”她说。
许还洁无奈,站起身。
现场的观众大多不会跳摇摆舞,一开始还乖乖地跟着台上做,现在已经演变成乱跳,随着音乐蹦来蹦去。
姚北居也和彭宁乱跳,牵着手转圈。
许还洁在音乐中大声问她:“现在还想着电影结尾吗?”
姚北居笑着说:“管他那么多,我暂时忘掉那些烦恼了。”
放映结束,他们一起走出放映厅,这时候天已经黑了。
许还洁还要接着工作,把她们送出郎园,送到了车站。
车来了,姚北居和彭宁找出交通卡,准备上车。
“路上注意安全。”许还洁说。
姚北居回头看他。
“谢谢你,许还洁。”她说,“我今天玩得很开心。”
在夜色中,幽幽发亮的车牌映照下,姚北居的五官清冷,双眼却清澈柔和。
许还洁看着她发愣,急促地笑了笑,似乎不知道如何回答。她没有等许还洁说话,转身上了车。
他站在原地,目送着她们离开。
在车上,姚北居看着窗外后退的景色。
郎园往外走是亮马河,夜晚,河边亮起了灯,三三两两的行人在河边漫步,游艇悠悠穿行于河面。
风从窗外吹进来。
这是北京的夜晚,喧嚣和静谧融为一体,跃动的热量,昭示着夏天的接近。
彭宁说:“那个许还洁,对你挺够意思的。”
姚北居看着窗外,说:“是吗?”
彭宁轻笑:“我不信你感觉不出来,姚北居。我就是好奇,你对他和对顾时康,是不是一样的想法。”
姚北居回答:“怎么可能。”
她回过头来,问彭宁:“你对我的情感那么关心,是为了什么?”
彭宁耸了耸肩:“大学三年,你还不知道我吗?我喜欢观察人类,特别是人类的心理。”
她说:“你对他挺有趣的。不拒绝也不接近,就这么吊着他。”
彭宁没有解释,口中的“他”是谁。姚北居也没有问,只是又把头转向窗外。
她淡淡说道:“有趣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