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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不算重逢的重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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姚北居在实验室从早上到下午，待了八个小时。
她在工位上看实验数据，皱着眉头思考方向是否正确，又请师姐帮忙看。
师姐给了建议，姚北居意识到这个环节的方法还需要修改，揉了揉发胀的脑袋，决定回去看看文献资料。
手机振动，姚北居看了一眼。是微信消息，来自一个叫“栾城一中京城小分队”的群。
群里，王乐@所有人，说：“大家尽快在翅客烧烤集合！我们已经到了！”
王乐在群里发了照片，是他和几个人的自拍。姚北居认识这几个人，他们和姚北居在高中是同一个班，其中姚北居跟王乐最熟。
姚北居看了消息，心中一惊。今天有高中同学聚会，昨天她还跟着群里的接龙，答应着要去，做了一个白天的实验后，她竟然给忘了。
她一拍脑袋，看着眼前的实验数据，想着要不找借口鸽掉，把实验报告赶完。
正纠结着，解启芳给她发消息，问：“北居，你今天去聚餐吗？”
解启芳是姚北居高中时的好友，也在北京读书。姚北居和她有段时间没见面了，又想起上周定下聚餐时，就和解启芳约好，趁着聚餐见一面。
于是姚北居回答：“本来想鸽的……可是想到你，我的好闺闺，我还是去吧。”
解启芳说：“我就知道你想鸽！其实你实在不想去，也没关系啦，我们可以另约时间再见面。”
姚北居说：“我没有急事，还是可以去的。正好这段时间太忙了，找个机会出门吃好吃的，嘿嘿。”
解启芳说：“就这么定了！那我出学校啦，待会见！”
“待会见！”想到要和好朋友见面，姚北居的心情好了起来。
她把电脑调到休眠状态，起身穿上外套，背起书包，跟办公室的同门道别。
师姐说：“北居，去吃饭啦？”
姚北居笑道：“师姐，我先溜了，我们高中同学聚餐，吃完饭再回来干活。”
师姐说：“别把自己折腾得太累了，你看你才大三，就卷成这样。”
顾晓康走进来，看到正要出门的姚北居，听了半句：“谁卷了？”
师姐说：“正在说北居呢，劝她不要把自己搞得太累了。”
姚北居在师姐背后抿嘴笑了笑，被顾晓康看到，他微微一笑，面容俊朗阳光。
“她哪听得进咱们的话呀，”他朝姚北居嗔怪似的说，“她也不是想卷咱们，看她一天天学习的劲，做实验的时间都不足为奇。”
姚北居不好意思地笑笑，说：“师兄，别拿我打趣了。”
顾晓康看着她说：“赶时间吗？快走吧，别迟到了。”
姚北居这才反应过来，连忙往门外走。顾晓康靠着门，姚北居路过门口，侧头看到他的下颌。
“师兄再见。”她说。
“再见，路上注意安全。”顾晓康说。
许还洁出了物院大楼，裹紧了大衣。还是三月，春寒料峭，虽然校园里的西府海棠开了，风吹过来，刮在脸上，仍然刀一样冰冷锋利。她找到停放在楼下的自行车，开了锁，戴上手套，骑上车，往南门去。
翅客烧烤在学校南门对面，不是很远。骑了几分钟，出了南门，姚北居骑车过了马路，进了一条巷子。这条短巷子一边都是餐厅，姚北居在翅客烧烤前找地方停下车，推开门进了餐厅。
翅客烧烤和旁边的潮汕砂锅粥，两家店连在一起做生意，从砂锅粥那边有服务员来来往往，姚北居站着让道，隔着人影看到店里那张长桌子坐了一些人。服务员走了，她趁着空隙走过去，长桌子的同学们就看到了她。
王乐率先说：“嘿，姚北居，你终于来了，快坐。”
姚北居挑了个刚进来的位置坐下，刚沾凳子，王乐就说：“姚北居，你可是大忙人啊，我在学校都见不到你，好不容易才见到一次真人，徐茉莉也是。”
姚北居说：“大家都忙，这不是大三了嘛。”
说着看了一眼旁边的女生。戴着眼睛，染着一头炫酷的金发，眼神却狭长锐利。
姚北居说：“徐茉莉，我还以为你在医学部，没空来了。”
金发女生说：“我今天正好在本部上课，倒是你，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姚北居微笑：“我为什么不来？”
她和徐茉莉对视，徐茉莉也不以为然地一笑。姚北居和徐茉莉在高中时就是势均力敌的对手，轮流坐第一第二，全校的同学都知道她们是竞争对手。直到高考，姚北居以几分之差夺取状元之位，她们之间的竞争这才暂时落幕。
王乐见气氛不对，连忙打圆场：“你看你们两个，都大学了还互相这么说话。”
没想到徐茉莉噗嗤一笑，姚北居摇了摇头，说：“没事，我们闹着玩的。”
众人不解，徐茉莉慢悠悠地说：“是谁上周在本部买咖啡碰见我，还请我咖啡来着？”
姚北居耸了耸肩。
这时上了菜，一盘盘烤串摆上桌，连同点了隔壁的砂锅粥。大家张罗着盛粥分烤串，边吃边七嘴八舌说话，有的吐槽自己的学校，吐槽食堂，有的在说专业，说实习和保研。
姚北居不太有兴致聊这些，默默吃东西。解启芳在微信里跟她说，她正在路上，要过一会才能到。姚北居回复，让她慢慢来，不着急。
门铃声响起，有人推门进来。
一个男声说道：“不好意思，我来迟了。”
姚北居循声转头，只见一个高高瘦瘦的男生走来，温和地道歉。他穿着一件灰色毛线衫，牛仔裤，正从脖子上摘下深红色围巾。他面容清秀白皙，眼睛微微下垂，卧蚕显得眼睛更大。他身上有种说不清的气质，有点文艺。
姚北居觉得他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是谁，她认不认识。
正看着他，男生似有所感，也朝她望过来。
他的视线有几秒的停滞，仿佛眼睛和嘴唇都凝固了，微妙的恍惚。姚北居几乎认为是自己的幻觉，下一秒，男生回过神来，看向桌子的另一边。
他跟王乐打了个招呼，王乐说：“许还洁，你也来了！”
许还洁点了点头，说：“下课晚了，再加上学校离这有段距离，所以……”
“没事儿，”王乐说，“美院的确离我们这太远了，你能来已经是不错了。”
许还洁笑了笑，站着环顾四周，问：“我坐哪呢？”
人几乎坐满了桌子，只有姚北居因为也晚到，坐的桌边一角还有一张凳子。
旁边的人挪了挪，给他挪出一个空位，说：“坐这儿吧。”
许还洁顿了顿，从那人一侧穿过，小心翼翼地坐下。姚北居见他局促，起身正要往另一边挪位。
“不用了，我现在坐着正好。”许还洁轻声说。
姚北居没有坚持，坐下说：“好。”
他的手肘衣料贴着她的，摩擦一瞬又错开。一股淡淡的，好闻的花香。姚北居猜是从他身上散发的。
有人在那边说：“王乐，你认识的人挺多的哈。”
王乐说“哪有”，同时有同学说道：“许还洁？我差点认不出你了，你的变化跟高中的也太大了。”
许还洁的身体僵硬片刻，没有说话，那个同学也只是随口一说，又聊到别的话题去了。
姚北居说：“听他们说你的名字，我想起来了，我还记得你，许还洁。刚才听到，你去了美院，是吗？”
许还洁听到她讲话，身子不动声色地安静下来，仿佛整个听觉都往她那边倾斜。他似乎很意外，没想到她还记得他，跟他搭话。
许还洁轻声说：“嗯，是的。我也记得你……我是说，毕竟大家都记得你……姚北居。”
姚北居听到他说的话，笑得浅淡：“大家记得我，认识我，挺好的呀。但是过了一两年，等毕业工作了，我也没什么特殊的，被人记住了。”
许还洁说：“不，他们都会记住你的。”
他说得那么肯定，就好像笃定所有人都会记着姚北居。姚北居有些惊讶，但还是不以为意地笑了笑，当是他的客套话。
“谢谢你。”她说。
他飞快地侧头瞥了她一眼，又收回目光：“你毕业后，还是继续做研究吗？”
姚北居回答：“是的，大概率要直博。你呢？”
许还洁说：“我应该会找专业相关的工作。我拿了互联网大厂的实习offer，在中关村，希望能转正吧。”
“恭喜呀，”姚北居说，“中关村离P大很近，要是有机会，还可以跟王乐他们聚餐。”
她说的是“王乐”，没有把她自己包括进去。许还洁眼神暗了暗，挤出笑容，答了句“好”。
他说：“我……我可以加你微信吗？我对海淀不是很熟，如果有问题，可以问问你吗？”
姚北居说：“可以。”
她拿出手机，让许还洁扫了二维码。好友申请提示出现在显示屏上方，备注是“许还洁”，她通过了申请，在聊天里发过去自己的名字，以防他忘记。
聊天框里，许还洁立即回了个小狗的动画表情包。她觉得好笑，挨着坐还要在微信上发消息。不过这个小狗很二维风格，她有些喜欢，点开表情包，发现这是一个系列，叫做“画画小狗”。
“这个表情包挺可爱的，”她说，“你是怎么找到的？”
许还洁有些不好意思地说：“这是我画的。”
姚北居惊讶：“你画的？这么厉害。”
许还洁摸了摸鼻子：“还好吧，就是随手画的……你喜欢吗？”
姚北居说：“我挺喜欢的，很可爱。”
“那就好。”许还洁笑了起来。
“嗯？什么？”姚北居没听清。
许还洁说：“呃……我说的是……你喜欢的话，我还有一些没发到微信的稿子，我回去找找发给你。”
姚北居说：“没事的，麻烦的话就不用了，这些已经很好看了。”
许还洁轻声说：“不麻烦。”
他还想说什么，门又被推开，解启芳急匆匆地赶来，一把抱住姚北居：“呜呜呜啊北居我的好闺闺，我们终于见面了呜呜呜……”
姚北居拍拍解启芳，笑嘻嘻地说：“好啦好啦，这才几个月没见，你就激动成这样。”
服务员拿来一张凳子，放在姚北居和许还洁中间。许还洁让了让位置，姚北居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解启芳说了声“谢谢”，坐下就开始跟姚北居聊起天。
她们这么一聊，没有许还洁插话的余地。他一边听她们说话，一边盯着桌子边缘发呆。
姚北居的声音很好听，和高中时几乎没区别。清冷，沉稳，不慌不忙的，藏着她本人具有的温柔。刚进来时，他的目光一下子就落在她的身上。她脱了外套，里面浅蓝色衬衫外穿一件V领毛衣，深蓝色的牛仔裤，头发挽着，露出热得泛起一丝红晕的，白皙的侧脸。
他的喉咙苦涩，又带着些心酸的甜蜜。心脏砰砰跳动着，还未从刚才与她的寥寥几句话中缓过来。
她真的记得他吗？可他是一定记住的，记得无比清晰。
第一次遇见她是什么时候呢？
是高中二年级的，他原以为没有什么新鲜事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