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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子?可连话都说不利索又能探听到什么?”
“无论如何,她出现在这里都很可疑。”
伊阿蕾听他们讨论自己,连忙摆手:“没有没有,我不是……”
她吓得缩了缩脖子:“我是跟着宝石经商队伍来这里的,谁知道下努比亚现在到处都是动乱,我的马儿失控了就将我摔了下来。”
她说:“我与商队失联了所以才一个人,而且我只是想叉两条鱼,也没想要对你们做什么。”
另两个努比亚听她在解释也没制止,甚至缓缓点了点头,毕竟伊阿蕾给出的理由确实符合现下的场面。
只是蒙面的那人并未动容,他沉默片刻后沉声追问:“商队?你跟的什么商队?”
“做天青石生意的,在库什进货,卖往埃及。”她面无异色地编纂。
“按现在的战争局面能抵达库什?”
“不能,我们商队已经在下努比亚游荡很久了。”伊阿蕾面露可怜,补充说:“正因为动乱我才走失的。”
“多久前的动乱?什么地方?”
被连连追问,伊阿蕾脸色发僵:“大概……五六天前,就在附近。”
说到这里,蒙面人没再继续问话,垂下眼眸不知道在想什么,伊阿蕾暗暗松了口气,自以为自己混过去了。
可还没等她放松绷住的脊背,骤起的抽剑声激得她心底发凉。
刚被收回剑鞘的利剑再次抽出,火光映在银色的剑身上,金属将光束折射到伊阿蕾脸上,她屏住呼吸。
“完美的谎言可不是容易编造的。”
剑搭在她的肩膀上。
“你知道这里是尼罗河西岸吗?翻过山谷再往西走就是沙漠了,商队可不会走这条路。”
蒙面人只露出了一双眼睛,她看见这人眼里满是冰冷的残酷。
“穿的衣料也很好,还是库什的款式,可你不是说接触不到库什吗?动乱确实有,可这一块地方没有大型聚居地……”
“所以,你说的动乱只能是战争动乱,而非间接引起的骚乱。”
伊阿蕾的心突突跳,几乎要到嗓子眼了。
对方最后用寒凉的语气宣判:“说谎者,没有再求饶的必要。”
“我没有说谎!我没有!”伊阿蕾尖叫着出声。
“我说的都是我经历的!只是,只是我也是被骗的,所以才与现实有差别!”
此话一出,对面人的动作又停顿了一下。
紧张的情绪下一切感官都会放大,她看见蒙面人握剑的手攥紧,知道只要对方再多偏转手腕,她的脖子就要喷涌出血了。
“说,继续说。”那人眉尾轻挑:“最后的机会,把你知道的说出来。”
伊阿蕾急忙点头,冷汗已经浸润了背部的衣服,她想了想问道:“你们,你们想知道什么?”
对方显然不愿意给她提示:“现在是我在审问你,而不是你在问我,你只需要回答你知道的一切。”
被堵回去,伊阿蕾不敢表现任何不满,只是脑子在飞快运转。
眼前的人是谁她并不清楚,从着装上也看不出信息来,她不知道他们是哪一方的人,深怕自己说了什么惹到了对方,最后人头落地。
仔细想来,她唯一知道的就是对方的埃及语很好,于是伊阿蕾顺着这点说:“我是底比斯人,也是一个玉石工匠,我本来是打算随商队同行,让他们带我来下努比亚找人的,可我也没想到自己被商队骗了。”
权衡利弊下,她还是没说出商队是库什使团的事实,主要是她害怕眼前的人以此将她抓起来作为要挟,到时候她就更跑不掉了。
“他们……他们确实与库什人有勾连,因为之前与埃及成交了一笔宝石贸易,具体我也不清楚,事先更是不知道,毕竟我只是个小人物。况且他们在遇见危险后根本没管我,队伍一散就把我抛下了。”她真假掺杂着说。
对方就她的话逐字逐句询问,伊阿蕾也捡着真话回答,只要避开她曾待在库什军中的事实,她回答的话大多都能对上。
直到最后,她终于感觉到周围的杀气散了些。
“据说库什王子身边带了个埃及女,你知道吗?”
伊阿蕾眼光闪了闪,摇头:“只听说过,但她被维护地很好,具体情况旁人打听不到。”
蒙面人又沉默了半晌,不知道在思索什么。
但或许没想出个所以然来,也可能是没打算从她嘴里撬出什么绝密信息,于是问了最后一个问题:“你说找人,找谁?”
“找我姐姐,她是个女祭司。”
她说得随意,并没有注意到对方睫毛颤动了一下。
事实上,有着头巾的包裹,也没人看见蒙凯帕拉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自然。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一听见女祭司就会想到某人的身影,这个症状越来越严重了,以至于他在此刻又想起她。
女祭司……
女性祭司并不多,叫得上名号的更少了,阿蒙使团里也就那几个。
蒙凯帕拉再次拽过伊阿蕾的衣领,把她往火堆旁摁,借着光细细观察她的面容,使团里没有一个女祭司和她长得像。
在蒙凯帕拉观察伊阿蕾时,伊阿蕾也空出了心神反过去思考现在的处境。
蒙面人打量的目光太明显,对方如此注意她的长相吗?
既然会对比,那就证明对方是认识几个女祭司的。
认识的祭司多,他身份应该不低才是,又会埃及语,还对战局关心……她心里也有了猜测。
埃及在努比亚的雇佣兵?
“我和她长得很不一样。”伊阿蕾小声试探着回答:“但她确实是埃及的祭司。”
她抿了抿干裂的唇,继续说:“我只是个走失的埃及人,关心的也全是埃及,真的没有别的什么心思,你们……你们能不能放过我?”
蒙凯帕拉松开摁她的手,甩了甩手臂,收回剑:“其实我们也同样心向埃及。”
伊阿蕾暗道果然是埃及的雇佣兵吗?既然他们来自同一个阵营,总会对她宽容一些吧?
但事实并非她所愿,她听见对方残酷的声音:“所以你也愿意出一份力对吧?”
“既然你都在这片地方游荡这么久了,对地形也熟悉,那一定愿意引路吧?”
“我……好。”伊阿蕾见对方眼底全是冷漠,拒绝的话到嘴边又咽下,只得妥协。
另两个人见队长专门将人留下,纷纷诧异地对视一眼,还没等他们想明白,就听队长用只他们三人能听懂的努比亚语说:“可疑人员,暂且扣下。”
蒙凯帕拉眼底划过一道暗芒,其实就算是威胁过后,他也根本不信这人的话。
想起对方在提到图什塔时眼里闪烁的光,他心中的谨慎更浓重了,倒不如将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监视,总归不容易出错。
蒙凯帕拉又想起齐皎的嘱托,瞧了瞧缩在地上不敢动的伊阿蕾,扔了块肉干过去。
万一要真是……
保险起见,他拿出一块布条,又从火堆里挑出一块细细的枝丫做笔,在布条上写字由迪利尔带去说明了情况。
火堆燃烧,驱散寒冷的同时又震慑野兽,一夜无梦,伊阿蕾靠在一旁的大石头上睡着了。
第二日清晨,她被雾气冻醒。
等她醒来时,三个努比亚雇佣兵已经收拾完毕了,不等她惊讶他们的安静与迅速,她被迫跟着他们启程了。
四人三匹马,可没有多的能分给她,那个队长正眼都不瞧她,伊阿蕾也很识相地爬上了另外两人中一人的马。
一开始她还提心吊胆,怕自己一个不注意就被斩于剑下,但后来她发现他们果然只是顺着与库什的边界游走,专心于探听消息。
每个晚上伊阿蕾都能看见蒙面的队长拿着布条在写什么,最后布条再由一只鹰带走,一开始她以为是在给上峰汇报,可后来她又总觉得状态不像。
她很小声地问其他两人:“他不会在写情书吧?”
两人挠头同样压低声音回答:“不知道,不敢问。”
伊阿蕾又想起那人像拖物件一样拖拽自己,在心底撇了撇嘴。
谁会喜欢这种人?
不,还是要有人喜欢的,最好把人拴住少出来害人。
——
又是一个夜晚,齐皎接到信时还在点着油灯誊写莎草纸上的内容。
无论是出于忽悠还是确有其事,一切向部落首领说出过到话总要落到实处,譬如她所说的什么记录神恩之类的,都需要她实实在在将祭祀过程写下来。
听见翅膀的扇动声,迪利尔落到窗前,她走过去取下脚上的布条。
“我快从第三瀑布回来了,这几天探寻的效果一如往常,库什的脚步越发向南,我估计要不了一个月就要碰到维坦,再往下就是第二瀑布,我们必须早做打算了……我带了个人回来,她并不肯说实话,提防心十足,梅里特,希望你能带来突破……”
今天到布条有些长,信继续写着,直到最后单独有一段:
“我睡在树杈上有些冷,想到维坦的神庙,你的床还温热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