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33 ...
-
齐皎心头一紧，连带着呼吸都凝滞了一瞬。
在这一刻她脑子里闪过了许多疑虑，内芙鲁拉说的背后是什么意思？
齐皎知道，上位者为了安心总是会探查下属的心思，即使他们也清楚这世上所有人都戴着面具过活。
可她想不明白的是，内芙鲁拉为什么要质问她，她如今与公主谈不上有什么交流，更不属于支配与被支配的关系，按照提娅所说，公主也不是个完全不讲理的人，她没有做出冒犯公主的事，如今到底有什么可以被质问的？
齐皎轻咬下唇，甚至猜想难道是提娅又摆了她一道？
不……不是，她不会。
而且内芙鲁拉的话，或许不是质问，而是……询问？
齐皎句斟字酌，谨慎地开口：“殿下……是上下埃及唯一的最尊贵的公主，是受阿蒙眷恋与神沟通的神之妻。”
她避开一切描述性词句，只讲事实，用无人可驳的地位悬殊来抬高内芙鲁拉，同时尽量少地表露语言上带出的情绪，即使是称赞和崇敬的情绪。
不然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万一她拍马屁拍到马腿上了就得不偿失了。
内芙鲁拉久久不语，齐皎难以透过沉默揣测这位公主的意思。
看来即使她这样说了，也还是没能让公主满意。
“……有时候自以为聪明，心思用过了头，就是愚蠢。”坐在上方的内芙鲁拉骤然开口，这番刺耳的话语中裹挟着森森寒意。
周围的空气恍如凝固，居高临下的批判更显出公主的冷硬态度。
齐皎听在耳朵里，惶恐的情绪倒是没多少，更多的是止不住的讶异。
无论是她与公主见过的寥寥几面所感受到的，还是从提娅口中得知，内芙鲁拉倘若动怒绝不会如此安静，必然会大发雷霆。
可当下公主的阴沉的面容和森寒的语气都诉说着她的不对劲，分明提娅早上来传话时她人还是正常的……
那么，导致她产生变化的原因要么是和女王的谈话，要么是和森穆特复盘，亦或两者皆有。
齐皎想明白这点，无辜地眨了眨眼。
这和她有什么关系呢？公主的一切火气又不是冲她来的。
所以她更不能自乱阵脚，不能因为内芙鲁拉的讽刺就担惊受怕。
“公主殿下问我背地里如何看，这个问题我其实也答不上来。”齐皎如同听不懂方才内芙鲁拉说她自作聪明的话，也并不陷于自证，顺着自己所说的话中的逻辑描补下去。
“殿下，实不相瞒，我每天无非是在工人村和神庙之间来回走动，公主殿下以及宫廷什么的……都离我们太远了，多想才是无意义的。”她先是解释自己没必要在背后议论。
“我感激殿下召我进宫廷，让我多见了些世面，也仍记得山谷节前殿下对我的提拔，殿下您天生尊贵又对我有恩，我自然记得与殿下的每一次面谈，也记得今日是我和殿下第三次见面，我其实……并不清楚殿下是如何的性子，今日殿下再召我，实在让我有些受宠若惊，没想到殿下还能记得我这个小人物……”
齐皎缓缓阐述，委婉表明自己与她接触不多，甚至少有的接触也是公主对她施恩，她没有缘由在背后揣测或议论公主。
齐皎说话的同时面带笑意，不疾不徐的语句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气氛稀释，转而营造出了一种安然和缓的氛围。
果不其然，齐皎用余光观察到，在她说出后半段话时，内芙鲁拉原本绷直的背脊有了放松的趋势，双臂交叉环胸的防备姿势也有了改变，变成双手向前放，搭在桌上。
以及在齐皎垂首时看不完全的地方，内芙鲁拉最初那冷到死寂的棕色瞳眸虚焦了片刻，漫上几分怔忡。
迟滞了须臾，她提起唇角，依旧是讥诮的话语：“你说你很少见我不知我是怎样的性子，难道见久了就一定知道了？”
说完后内芙鲁拉将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她自己心里也清楚，与其说是在朝齐皎发难，不如说也在嘲弄自己。
瞧吧，这么多年了，她自以为早就参透了埃及的现状和母亲的心思，可说不定母亲如今却觉得她是个蠢材呢。
想到这里，内芙鲁拉搭在桌子上的手开始颤抖，为了避免在他人面前失态，她将双手放下撑在腿上，借着桌子掩盖她发抖的双手。
何止是双手，只要一设想自己将失去母亲宠爱和期盼，一股心慌从灵魂深处窜上来，直撞得她脑袋一片空白。
或许自己才是那个自以为自己聪明的人……不，她绝不会承认这个假想
绝无这种可能……
可能……或许都不算可能了，母亲已经对她十分失望了。
内芙鲁拉的眼皮颤动，似乎一切早有预料般，今日的油灯正好只点了一部分，昏暗的光线正好让齐皎看不清她的神情。
齐皎也只得根据内芙鲁拉那细微的动作暗自琢磨，不过片刻，她吐露出词句：“我自然不敢说能了解公主的性情……公主殿下也自然不是我能轻易看透的。”
内芙鲁拉如今只是陷入了思维误区，但她的本性并不会就此改变，王族的高傲再加上急躁的脾性，公主要真允许她直接揣摩清楚，她离死期也不远了。
她顿了顿，故作轻松地笑了笑，话越说越漫无边际：“伟大的阿蒙神有窥破谎言直抵人心的能力，可也只有神明能窥探人的真实想法，我们再是祭司也终究是普通人，即使靠堆叠时间、重复操练也不能完全领会到参透一切的本事，就像一卷经书读了好几遍也不一定能读明白……”
“我想着，读人心更是如此，外表虚实交叠的同时，被品读的人必然也不愿将自己全然袒露出来，是以认识一个人的期间出现偏差或谬误也是再正常不过了。”
“殿下您刚刚问我，难道时间久了见多了殿下就一定能摸清您的性子吗，我的回答是当然不。”齐皎谦虚又恭顺地继续说：“且不说不敢摸清您，纷繁复杂的现实已经足够使人迷惑了，再透过复杂窥探本质更是难上加难。”
她认真回答内芙鲁拉的问题，大概也知道了如今的现状是内芙鲁拉因看不透而苦恼和颓丧。
至于看不透谁……除了哈特舍普苏特女王还能有谁。
森穆特是导师，教学这事从来都是掰碎了讲，在深入的剖析下，即使被剖析的只是知识，但长此以往也能透过对方知识的输出模式摸索他的部分真实想法。
只有哈特舍普苏特女王，作为国王她需要保持自己与其他人的距离以此树立区别于他人的威严，但内芙鲁拉又是她的女儿，她既是母亲又是半个导师，她所透露出的东西当然会是她的意志体现，可隔辈再加地位差距，这种信息传递很难不会出差错。
说白了就像是青春期少女和她的母亲，就算两人中一方教一方学，明面上也一直和谐，但她们绝不会一点矛盾都没有，更不会亲密到将最真实的思绪直接表露。
母亲会觉得自己花了那么多功夫，孩子依旧不够听话，不够好，难免叹息以及出现失望的态度，孩子认为自己已经足够努力和顺从了，可还是得不到母亲的肯定，状态不可遏制地会划向阴郁。
所以齐皎也知道，内芙鲁拉根本不是真的在问她想不想摸清公主的性子。
她问的是，为什么自己摸不透母亲的心思。
若真要齐皎将这个问题说个明白，她当然也回答不上，毕竟她从未和女王接触过，甚至内芙鲁拉迂回问她，她给出的答案也是开导大过实操。
齐皎刚刚说的所有话都是理论至上，通篇大论，这能让内芙鲁拉听得稍微舒心些，但又没给出切实的建议。
……好吧，她也给不出来，对王族事情的了解她也才入门呢。
不过内芙鲁拉确实听了进去，这话说的不错，她看不明白母亲的想法，可这片被太阳神眷顾的土地上又有几个人能看清呢……
而且在母亲执政的这么多年来，都还会有人发出异议……母亲也不能总等着对方来了解吧。
况且……母亲的想法就一定对吗？
内芙鲁拉想到这里突然心脏狂跳，脑中突然飘过一丝疑虑，又很快被她赶走，她环顾四周，即使整个宫殿里除了梅里特都是她的人，她的心里也止不住的泛起心虚。
怎么能怀疑母亲呢……埃及这些年的富裕是有目共睹的。
要相信母亲，否则她还能倚仗谁呢？
内芙鲁拉长舒了一口气，转了转僵住的颈脖，原本冷硬的声音已经恢复了正常：“我今日召你来只是问问神庙的近况，不过导师刚刚来过，卡尔纳克神庙最近的事情我已经知晓了，也没想到让你白跑一趟。”
这话当然不是真的，她今早正在为蒙凯帕拉接待外宾自己却闲在宫殿中感到烦躁，又突然想起这个拉拢备选人，本打算召过来再观察一番，没想到母亲又唤她过去，事情逐渐走到这一步。
细想方才的对话，内芙鲁拉感到满意，她果然没看错人。
“天色已经晚了，你早些回去吧。”
齐皎下意识回：“是。”
她刚刚又何尝不是将心悬起一半，时刻保持着警惕，为了避免内芙鲁拉到时候控制不住情绪对她迁怒，每一句话在说出前她都要快速斟酌。
齐皎也松了口气，随着女侍走出宫殿。
女侍将她送到外面的大道后稳步离开，也是在这时，她才反应过来。
她回头看已经关上的宫殿大门，转身环顾周围漆黑的大道。
齐皎：？
是什么是，她刚刚是个大头鬼啊……
蒙凯帕拉不是说公主会留她吗，现在把她留在大道上算什么？
她是要在这路边打地铺吗……
作者有话说
第33章 33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