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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栀子 “那一年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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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上秦归弦的车的时候江颂时才想起他开车时的神仙车速,正想着该怎么委婉地告诉他开慢一点的时候,车子唰的冲了出去。
等慢下来时江颂时觉得自己心跳都有点不太正常了。
“哦抱歉啊我忘记你不习惯了。”秦归弦懊恼地说着,慢慢调整着速度。
“没……没事。”江颂时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看方向应该是要往城外去,江颂时双手紧握着安全带,没敢开口问到底是去哪里。天色还早,太阳刚刚斜上方,看样子离中午还有好一段时间。
五月的风已经热了起来,秦归弦将江颂时那边的窗户开了一条缝隙,裹挟着清新气息的空气涌了进来,江颂时突然觉得眼睛被吹得有些湿润了。
“小Omega还是很脆弱的。”秦归弦没有看江颂时,像是单纯的一句发自内心的感慨,声音却温柔极了,沉淀着数十年人生的阅历和过往。
被戳中了心事的江颂时有些不好意思起来,他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此刻的心情,像枯黄的树叶要腐烂入土,又像秋日里新生的嫩芽挣扎着对抗即将到来的严寒,既想放弃又想再去试一试。
“当年同裴的父亲追我的时候也是很别扭,一边喜欢我,一边又觉得他和我年龄差了那么多会耽误我。”秦归弦说的时候嘴角挂着笑意,江颂时有些羡慕地看着他讲话。
“后来我受不了了,想找别人,又被他撞到了,当时他的那张脸像要把我吃了一样,我觉得不行,在那样下去我俩都没个解脱,干脆主动跟他挑明了,就问问他到底想不想和我过。”
“然后呢?”江颂时问。
“挑明了之后我就回秦家了,手机也关机了,什么消息都接收不到,过几天再回去时他蹲在我家门口,说还以为我跑了。”秦归弦笑了一声,那时向凭舟的窘态还是会让他忍俊不禁,“体会过失去和错过的滋味所以再拥有时就会倍加珍惜。”
江颂时赞同地点了点头,“之前向同裴拿了一本书还是向伯父的。”
“什么书?”秦归弦好奇地问。
“好像叫蜜月秘籍……”
秦归弦仔细想了想,哦了一声说:“应该是当时我说要出去度蜜月吧,他看起来挺紧张的,偷偷摸摸在看什么我也不清楚。”
“那你们那次蜜月过得怎么样?”
秦归弦语气变得无奈起来,“别提了,找了个山沟沟里体验了一把上山下乡,说是小众景点人不多,基础设施都还没弄好,风景倒是不错。”
江颂时也笑了起来,“那跟我们差不多,我们也找了个农家景区,半路上车还陷泥坑里打滑差点出不来了。”
“向同裴那小子跟他爹一毛一样,就是个固执的闷葫芦,还想一出是一出。”
“那您确实冤枉向同裴了,目的地还是我想出来的。”
“他也未必能有什么好主意,同澜高考完那会儿想着出去完让他查攻略,也是宣传得天花乱坠的地方,到了那里之后就开始下雨,什么景色都看不见了,气得同澜一直说他查地方不看天气预报。”
“那看来我们是半斤八两。”
“绝配。”秦归弦说道。
江颂时原本沉闷的心情也渐渐好了起来,连看路边的景色都觉得无比顺眼,秦归弦的目的也在于此,吃了几十年盐了旁边这Omega心里想的什么他一眼就能看出来,可说到底罪魁祸首还是他儿子,哄人的事他一般不干,干就要干得舒服。
车子开了两三个小时后稳稳停在一座别墅外面,这应该位于两市的交界处,但还是属于隔壁市。
“这是?”江颂时不确定地问道。
“我家。”
“啊?”
“秦家,下车吧。”秦归弦连墨镜都没摘就解开安全带下车了,江颂时连忙跟了上去。
到门口时只见一位保姆模样的中年女人在那里站着,像是专门迎接两人的。
“汤都炖好了,就等您回来了。”女人面容和善地说道。
“归念呢?”秦归弦问。
“一直在书房。”
“好。”
女人又冲江颂时打了声招呼,见江颂时不知怎么开口,就说:“我姓张,叫我张姨就好。”
“张姨。”江颂时礼貌道,又紧跟着秦归弦进去了。
这处院子布置得十分雅致,让人觉得主人家一定是讲究人,而见了秦归念本人后江颂时更加确定了自己的想法。
“屋里的灯能晃瞎你啊还戴着墨镜。”秦归念刚从楼上下来,正对上进门的两人。
“哎呀忘了。”秦归弦对秦归念直白的说话方式早就免疫了,笑着把眼镜摘了下来放在玄关旁的柜子上。
两人换好拖鞋进去后江颂时冲秦归念打了声招呼:“秦阿姨。”
“哎,别拘谨,快坐。”对着江颂时的时候秦归念又换了一种语气,明摆着是双标。
“哎呀饿了。”秦归弦有些耍赖地说,就算在小辈面前他也没想保持什么长辈该有的样子,好不容易回躺家他也想开心开心。
“那就吃饭,边吃边说。”秦归念说着让张姨开始张罗,张姨手脚也快,没一会儿一桌子菜都摆好了,还有一盅胡萝卜老鸭汤。
江颂时知道这是早说好的,只是不明白用意是什么,就被稀里糊涂拉了过来。
“父亲母亲呢?”秦归弦问。
“老人家好清净,不来我这儿。”秦桧您喝了一口汤说道。
这处房子是他继承家业赚钱之后买的,离市中心有一段距离,平常就图安静的时候过来住几天,原本是想把二老也接过来,结果他们还是想待在市里住了几十年的房子里,秦归念索性就常过去看看。
“你这儿还不安静啊?”秦归弦诧异道。
“嫌搬来搬去折腾吧。”秦归念给江颂时夹了一块鱼肉,看着他说:“不用拘谨,你应该不知道,我和你爸很早就认识。”
江颂时又一次惊呆了,宋延宁到底认识多少人……
“我读博士的时候他读本科,我们都学的金融管理,我当助教的时候看见他觉得他好看得很,而且手里还拿着个本子在那里边听边写写画画。那门课考核不严格的,同学们大都为了拿学分,不太会听,就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算是一堆低头玩手机的人里最清新脱俗的一个。”秦归念回忆起以前的事心里也感慨万千。
江颂时从来不知道宋延宁还有那么好学的一面。
“我觉得稀奇,当年我读本科的时候都没这样干过,就趁他一个人在教室还没走的时候去打了招呼,算是认识了,他也很懂得利用资源,认识了我之后总是会问我问题,有些问题是我都没有想到的,能和他讨论好久。”
“没想到他这么努力。”江颂时惊讶地说道。
秦归念笑了起来,“看他平时什么都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很容易就下定决心的,而且会坚持很久。”
“所以当年歌唱得那么好听,我还觉得是天赋。”秦归弦感慨道。
“应该是很努力吧,一边学专业知识一边跑去找地方学唱歌,我甚至分不清这两个到底哪个是他的业余爱好哪个是主业了。”
“他可能更喜欢唱歌。”江颂时想起小时候宋延宁总是找各种酒吧驻场,好像那个歌就非唱不可一样。
“你学的应该也是金融类的专业吧?”秦归念问。
“嗯,不过是听我父亲的安排的。”
秦归念欲言又止,终于还是说:“摊上你父亲那样的算是白瞎了。”
饭后秦归弦犯困就跑房间里睡觉去了,江颂时没有事情做就去书房找秦归念。
书房里摆着两张单人沙发,中间是一张矮圆桌,正对着窗户,明亮的天光透进来驱散了书房里因厚重的装修而显得沉闷的气氛。
“来坐。”秦归念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正在往两只杯子里倒茶。
“好香。”江颂时刚坐下就闻到了一股茶叶的清香,像花园里衬托着红花的绿叶也有别一番迷人的滋味。
“同裴上次来看我给带来的,我喝着还行就一直留着。”
“向同裴对茶倒是颇有研究。”
“茶能静心,他爸后半辈子心都不静,他自己也是,喝喝茶也挺好的。”
江颂时若有所思地看着窗外花园里绽放的白色栀子花,一朵朵点缀在深绿色的树叶之间,像白色的小精灵终于找到了最适合自己的位置。
“我看你也心不静,走的时候带走点儿。”秦归念对江颂时开玩笑道。
江颂时低头喝了一口茶水,味觉和嗅觉带动整个感知都柔和起来,果然是好茶。
“可能没时间喝茶,静了好久也静不下来。”江颂时平静地说道。
“不是所有事情都能如愿的,再纠结也得给自己寻找一个解脱。”秦归念靠在沙发里慢悠悠地说着,她的头发草草绾在脑后,原本戴着的酒红色方框的眼睛也被摘了下来,显得闲适淡然。
“您知道我爸和我父亲的事吗?”江颂时问。
秦归念愣了一会儿说道:“知道一点,当年延宁快毕业了,我在本校读研,我们时不时还会凑在一起,有天他说遇到了个不到二十岁的Beta,觉得很好玩,我当时不以为意,因为感知里延宁喜欢成熟的,不会对小几岁的Beta感兴趣。”
“可惜我想错了,江成瑜成熟与否不能用年龄来评判,延宁带我见他的时候我只觉得那是个有心机又阴晴不定的人,可是延宁却像被灌了迷魂汤一样对他痴迷得很。”
“毕业之后他就回偃宁了,我读研很忙也渐渐淡了联系,只是心里还牵挂着想着什么时候过去看他,却没想到再度看到他不是我去找他而是手机新闻的头条。
“他在一档歌唱综艺上凭借着如梦似幻一般的嗓音一炮而红,我想他这也算是实现梦想了,想等过一阵子再联系他,毕竟刚红肯定事情多。
“然而过了应该不到一年,有关他的丑闻叠出不穷,更像是他得罪了什么人一样。那个时候同裴他父亲刚出事不久,我分身乏术,没来得及管延宁的事。
“当时觉得应该是得罪了江成瑜,我没来得及帮他,但还在查这件事,我不知道为什么江成瑜突然要封杀延宁,甚至是以这样极端的方式让延宁再也没有复出的可能,他的歌也渐渐没人听了,那个圈子里最不缺的就是前赴后继想红的人。不久我听说江成瑜身边又有了新人,只是不再抛头露面,我查了一下是和延宁一个福利院的,姓温应该是。”
“温蓉婉?”
秦归念想了一会儿,说:“像是这么个名字。这个女人出现之后我发现江成瑜身边所有延宁的踪迹都没有了,我怕极了,一直在找延宁,只是一直没找到。后来的几年我开始往影视方面拓展业务,加上秦家原本的根基,我很容易就逼到了江成瑜,那是我第二次见他,二十多岁的男人显得高了很多,可还是那副样子,霸道得很,他质问我要斗到什么时候,我说斗到宋延宁回来为止。他不说话了,原本在影视娱乐版块侧重投入的江氏开始摸索别的路子,没有再来分这一块的蛋糕。”
“是愧疚吗……”江颂时低声地说道,像在求证又像在猜测。江颂时出生的时候宋延宁刚刚离开江成瑜,
“或许吧,如果他还有良心的话。”
“可我父亲好像也会对有的人好,是那种没有理由的好。”江颂时说。
秦归念有感应一般想起了什么,又说道:“我记得之后再见江成瑜就是同裴小时候被绑架那次,我哥忙于工作,同裴失踪了一整天才反应过来,我才知道江成瑜和同淮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他们俩一起去找的,回来的时候只有江成瑜带着同裴。
“绑架犯被抓到,同淮的尸体被运回来的时候,同裴一直抓着江成瑜的衣服躲在他怀里哭。”秦归念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时至今日想起当年的场景还是有些无法自拔,“我头一次见江成瑜的脸上出现一种可以称之为温柔和心疼的神色,就连当年和延宁在一起的时候他都是冷冰冰的。我觉得难受,可是同裴抱着他哭得撕心裂肺,好像江成瑜就是他全部的依靠一般,那个时候我也没有力气去把他拉过来了。后来经过调查,同淮是替江成瑜挡刀为他争取了把同裴带走的时间,持刀的两个绑匪被判了无期,另一个司机刚被放出来——你应该也知道。”
“我父亲对向同裴是很好吗?”
“很好吧,毕竟是孩子,那时候同裴才八岁。”
太阳向西偏了一点,江颂时抬头望天,头一次真真切切地感知到时光横亘在他们之间永远无法消弭。那年向同裴八岁,八年后,八岁的江颂时才第一次遇到向同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