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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那个神秘的男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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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废物!”
重物砸地的声响在静谧的寝屋里显得特别响亮,随之而来的是踏仙君暴戾焦躁的嗓音,“本座养你们这群废物有何用!”
“十天了!”踏仙君在跪倒一片的药修们前焦躁来回踱步,最后停下,手指着他们破口大骂,“本座给你们那么多天时间治楚晚宁!都十天了,他却没有丝毫醒来的迹象!为什么他还不醒?!他现在甚至还会咳血!”
“你们究竟有没有在用心治楚晚宁?!”
“禀、禀告陛下......”为首的老药修颤颤巍巍道:“宗师早年灵核破碎,身子骨早已落下病根,且他本就畏寒体虚,跪在雪地那么多个时辰,一时半会儿是醒不过来的.....不过老臣定会想尽办法救宗师......”
踏仙君都气冷笑了,“本座在这儿不是想听你们说这些废话的。当年他被本座做成——”蓦地住口,踏仙君抿唇,“本座都能把他从鬼门关那儿抢回来,这一次一定也一样!”
“本座只给你们三日,三日后,要是晚宁再不醒,你们便通通去给他陪葬吧!”
“......是......”
老药修低垂脑袋,心里皆是苦涩和愤满。他为楚晚宁这样的善人的遭遇感到苦涩心疼,又因踏仙君这样糟践楚晚宁而感到愤怒,所以那件事......他死也要保守住,不能让踏仙君知晓。
“滚吧。”
踏仙君自是不晓得老药修心中所想,他一拂袖袍,坐到楚晚宁床褐边,伸出指尖,轻轻摩挲楚晚宁冰凉的面颊,“楚晚宁......”
那些药修都走了,踏仙君便干脆直接躺上床榻,将楚晚宁拥入怀里,为他取暖,“晚宁...快醒来吧....”
踏仙君细细吻着楚晚宁的发丝,喃喃道:“你要是再不醒,本座就提前进攻踏雪宫,让你连薛子明的最后一面都见不到”身着帝袍的墨燃嘴里说着最狠的话,语气却是那样温柔,彷佛只是个盼着生病的爱人尽快清醒的夫君一样。
寝屋里的地龙很暖,踏仙君的怀抱更暖,暖到似乎那些寒冷苦痛都不复存在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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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日后,楚晚宁清醒了。
刘公本高兴地想去禀告踏仙君,却被老药修阻止了。
“刘公,老臣有一事要告诉楚宗师,此事,不能让陛下知晓,先别惊动陛下,好么?”
见药修神色恳切焦急,刘公稍作犹豫,最终还是先留在了红莲水榭里,没有去巫山殿通知踏仙君。
“楚宗师......”老药修轻声唤着楚晚宁。而楚晚宁一双凤眸却是涣散的,他全身都疼,尤其是小腹特别疼,可身体上的疼永远比不上心上的疼,心如刀绞,无能为力。
消瘦的手轻轻搭在疼痛的小腹上,楚晚宁开口了,“请问......”十二天的昏迷,未曾开过口,让楚晚宁的嗓声沙哑不已,他却还在勉强说着,“我昏迷这段时间,墨燃......可有带兵去攻打踏雪宫?”声音虚弱沙哑,且破碎。老药修和刘公听了,心里皆是苦涩不已。
刘公轻声安慰道:“宗师放心,陛下还未曾带兵出去过,你昏迷的这十二天,陛下一直守着你。”
楚晚宁闭上双眸,似乎很倦了,
听到薛蒙暂且平安,他提着的那口气散了,对刘公所说的那句墨燃一直守在他身边一事根本无动于衷。
他本想就这样再睡去,可老药修却唤住他。
“宗师,老臣......有要事同你说。”
眼球在眼皮底下轻轻转动,楚晚宁复又睁开眸,神色倦怠,眸色黯淡,“....你说吧。”
嗫嚅片刻,老药修叹了口气,说:“宗师,你有孕了。”
“...... ”
“......”
缓慢地眨了下眼睛,楚晚宁滞住了,他有些无法反应过来,“什么......”
老药修是十分怜悯心疼楚晚宁的,早年他在蜀中闹邪崇特别严重的乡村住着,他的女儿险些被邪崇害死,是楚晚宁如同天神降临般到了村庄,持着天问斩妖除魔,还救了他唯一的女儿。或许楚晚宁做了太多善事,早已忘记了他和他的女儿,可这份恩情,他未曾忘怀,所以在得知楚晚宁有孕时,他宁死也要隐瞒下去,没有告诉踏仙君,他害怕踏仙君不要那孩子,变本加厉折磨楚晚宁。而楚晚宁的身子骨,既承受不了分娩时的痛,又更承受不了落胎时的痛,他只能在楚晚宁清醒时,告知他这件事,
让他自己做决断。
楚晚宁坐起身呆望着前方,眼神没有聚焦,手却一刻不离的搭在小腹上。而一旁的刘公显然也很震惊,“是孤月夜的生子秘药......”是了,三年前,踏仙君带兵进攻孤月夜,以一众药修的性命做要挟,逼姜曦交出生子秘药。姜曦无法眼睁睁看着踏仙君再杀更多人,何况是他门下弟子,最终还是交出了那秘药。而楚晚宁也在不知情的状况下,服下了生子秘药。可是这三年,楚晚宁的肚子一直没有动静,就连踏仙君都快要放弃了——偏偏在这时,楚晚宁怀上了两人的子嗣。
怎么会......
楚晚宁眼尾泛红,搭在小腹上的手微微颤抖着,“我有孕了”楚晚宁低声喃喃,神色哀伤又脆弱,八年间的折磨、大小不断的病,使曾经的一代宗师形消骨立,单薄的白色身影看上去是那样无助寂寥。
老药修心下叹息,问道:“宗师,你要将孩子生下来么?”
楚晚宁摇了摇头,没有回答,只是蓦地问:“他可知晓此事?”
“他”是谁,不言而喻。
“不知道的。”老药修说:“因为不知道陛下会做出怎样的抉择,所以老臣一直瞒着,宗师现在的身子太虚弱了,若是要落胎,怕是会一尸两命”犹豫片刻,老药修又说:“可若是宗师好生将养身体,把孩子顺利生下来的机会却是很大。”
楚晚宁闭起眸,神色再也掩饰不了痛苦。
孩子......
造化弄人。
现在墨燃这样疯魔,执意进攻踏雪宫,执意杀了薛蒙,他已一无所有,没什么再能与墨燃交换的了,而他又狠不下心去杀了他曾深爱过的那个小少年......总归只有这条命能拿去殉踏雪宫和墨燃。可是现在.....现在他的肚子里住进了一条小生命,小家伙还那么小,连一点存在感都没有,可是将来会在他的身体里渐渐长大,然后到这个世间走一遭,他现在还能无所顾忌的去赴死么?
他现在不是只有自己,但如果他为自己和孩子自私了,薛蒙他们又该怎么办呢?这一切就像个死局一样,谁也逃不脱,没有出路,只有无尽黑暗。
抑制住在颤抖的肩膀,楚晚宁轻声问那药修:“你为什么要帮我?”
老药修伸出手,轻轻放在楚晚宁冰冷的手上,很温暖,很宽厚。
“因为宗师是个好人,你曾救过我家两条命,宗师,你要好好的。”
几帖治风寒和安胎的药灌下去,楚晚宁身子到底是好了些,也能下床走动了。
踏仙君来看过他两回。
第一回,楚晚宁装睡,背对着他,他似乎察觉到楚晚宁在装睡,可也没有去戳穿他,静静看了一阵子就离开了。
第二回,楚晚宁醒着,靠在床头在发愣,见到踏仙君来了,仍旧没有给出任何反应。这一回,踏仙君总算动怒了,快步走过去,一把扯过楚晚宁纤细的手腕,逼迫他与自己对视,咬牙切齿,“楚晚宁,你要这样视而不见本座到何时?!”
楚晚宁下意识用另一只手护住小腹。别过眸,咬唇倔强不语。
“说话!”
“你就那样疼爱薛蒙?嗯?”
“为了他,连命都不要了?”
不是的,我只是不愿看到你们兄弟相残,你们三个在我心里都是一样重要的。可是他要怎么说呢?万般苦涩积累在心头,楚晚宁却不辩不说,因为说了也不会有人信。就是他这样清冷无情的性子,才会将墨燃推向绝路啊......
如果他当初不那么严苛,不那么不近人情,是不是八苦长恨花就不会将他的小墨燃侵蚀的那样彻底,让他心底只有愤恨和求不得?
心脏揪痛,却还要逼着自己装作无情,楚晚宁抬眸对视踏仙君,眼里只有无尽冰冷,“你已执意要进攻踏雪宫,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大手轻轻松开楚晚宁,踏仙君低笑道:“晚宁,你以为你这么冷待本座,无视本座,将自己的身体践踏成这样,本座就不会去杀薛蒙了么?你这样只是在加速薛蒙的死期,而你,也别想逃离本座的手掌心,这八年,我们两个都这样磕磕绊绊走过来了,你再恶心我,也得和我过下去。”
唇角溢出一抹悲凉的笑,楚晚宁轻推开踏仙君,“你走吧。”
楚晚宁不再求了,不再求踏仙君放过薛蒙和踏雪宫一干人,已经没有前路,也没有以后了,他最后所能做的,就是付出性命去换墨燃清醒、薛蒙活着。行至末路,心死了,也就不再有奢望。
天越来越冷了,窗外风雪呼啸而过,再过五日,就是墨燃进攻昆仑踏雪宫的日子。
楚晚宁单薄的身子披着件白色狐裘,手捧小火炉坐在窗边,看着外边的落雪和腊梅,他神色无悲无喜,只是在手触到腹部时,能感受到一阵心酸和绞痛罢了。
仰望天,楚晚宁想——
再五日,这五日,他好好地向他的孩儿道别、道歉,待一切结束后.....
黄泉路,他和他的孩儿一起离开,他不会让他的孩儿一个人孤零零的。
正这样想时,窗棂传来一阵动静,不轻不重的声响,然后是一个极为俊美的黑衣男子坐到他面前,出现在他眼前,楚晚宁甚至都没看清这人是怎么翻窗进来的。
凤眸骤缩,楚晚宁微微往后一缩,警惕地护住自己的小腹。
踏仙君在整个红莲水榭,乃至死生之巅都布下重重结界,一只鸟儿都飞不出去也飞不进来,眼前这人是如何进来的?连踏仙君都不知道,来者是善还是恶,楚晚宁根本不知道。
还未待他先开口,俊美的男人先温柔的笑了,柔声说:“宗师莫怕,我不会伤害你。”
楚晚宁一怔。
这声音和语气,都充满着怜惜和柔情,就好像...好像曾经的小墨燃,可是眼前人并非墨燃。
护着腹部继续往后退,直至背紧贴墙上,楚晚宁轻拧眉,“你...是谁?为何能进红莲水榭?”
“我是来帮宗师的。”
“帮....我?”楚晚宁迟疑。
男人点头,轻声说:“五日后,踏仙君要带兵攻打昆仑踏雪宫,对么?”
楚晚宁没说话,“.....”
“我让师明净回到踏仙君身边,这场八年的闹剧就能落幕了。”
楚晚宁:“......”
楚晚宁盯着眼前的男人,一头雾水,甚至感到有些荒谬,“师昧已经离世多年,你要如何让他回到墨燃身边?”
男人勾唇自信微笑,“我说能,就能,宗师可愿信我?”
“你...你究竟是谁?为何要这样帮我?你带师昧回来.....”先不说可不可行,楚晚宁又问:“需要什么代价?”
“我是谁.....宗师应该不用知晓,不过我能和你说我的名字,我没有姓,只有一个名字——微雨。至于代价么.....”微雨轻声说:“不如说是条件吧,我想要宗师拿一样事物与我做交换。”
眼前人的名字叫.....微雨?
楚晚宁不由愣怔,望着微雨,试图从里头找出一丝熟悉感,可却没有觑出些什么来,收回神,他抿唇问道:“什么事物?”
弯起眼眸,微雨轻声说:“你。”
要放在以前,楚晚宁肯定会觉得自己被冒犯,勃然大怒,冷着脸让人滚,但是,现在的他早已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楚宗师,他只是有些茫然。
“我......?”
他要我.....?
微雨看出楚晚宁的疑惑,轻声说:“如果宗师和我走,与我成亲,再不踏入蜀中半步,我不仅会将师明净送回踏仙君身边,还会将踏仙君身上的蛊花拔除,让你再无后顾之忧,如何?”
听到“蛊花”二字,楚晚宁霍地站起,连那句“和我成亲”都不放在心上了。
他身子微颤,警惕地望着微雨, “你....”微雨跟着起身,有些无奈地笑,“宗师,你别激动,蛊花的饲主不是我,只是...我是魔族后裔,能看出踏仙君是被种了魔域的蛊毒。”
“你是......魔族后裔?”
微雨丝毫没有编谎话的心虚,还十分认真地点头,“是啊,你看我这样通行无阻的进来红莲水榭,那都是因为我是魔族后裔,连踏仙君都打不过我呢。”
魔域的确邪门,有许多蹊跷的奇闻异事,楚晚宁半信了,然后微雨所说的条件才入了他的耳。
“.....”凤眸微微瞪圆,楚晚宁有些错愕,“和...你成亲?”
“你为什么...?”
“因为我喜欢宗师”垂着眼帘,微雨轻声说:“我暗许宗师多年,可从前却因为一些事,一直没能来到宗师身边,没能救宗师。”
楚晚宁张了张嘴,说话都有些艰难了,“你喜欢我?可我不认识你。”
“宗师不认识我,可我却认识你。”
“你是我的恩公小哥哥,二十多年前,在我濒死之际,是你用一壶米粥救活了如同蝼蚁的我,在那时,你就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和阿娘一样重要。”
微雨走近楚晚宁,却又保持着一个能让他不感到害怕的距离,微雨轻声说:“晚宁,我喜欢你,我还你一个河清海晏,换你徒儿的清醒——而你,愿意将自己交给我,全了我一腔痴念么?”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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踏踏:谢邀,本座老婆要跑了,本座连身世都被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