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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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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啊,怎么会有这样的人。”说实话,安可还是挺震惊的,这种家庭,一般都是虐文女主的标配,她平时看的小说不少,虽然感到奇怪,奇怪怎么会有这样的家庭,但也倒是见怪不怪了。
但是现在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个坐在她面前,和她一样会哭会笑,甚至看起来阳光开朗的大姑娘,拥有着这样的家庭。
郑凡笑了笑,也只是因为礼貌问题。
“然后后来有高利贷来追债,他被砍了一只手,放高利贷的人想把我带走抵债,但是他没同意。”郑凡叹了口气。
安可怔怔地看着她,甚至说不出话来,她想要安慰郑凡,却在这一刻发现无论是哪一种安慰,此刻都显得是那么的脆弱无力。
郑凡看安可的反应,也知道她是想安慰自己。
她曾经和很多人说过她的家庭,她们或者是同情,或者是震惊,每一个人都劝她看开点,向前走,都过去了。
过去了吗?不是的。
只要她活在这个世界上一天,这些噩梦就像生长在她血肉里的荆棘一样,刺破血肉,让人疼痛难忍遍体鳞伤,一次又一次想彻底剔除却发现不管怎么努力都没办法彻底逃离这片黑暗。
因为她身上流着这个男人的血。
因为她是她的女儿。
只空有一副阳光开朗的外表,每一次只要想到自己和那个男人有着血脉上的联系。
她就几乎恶心的喘不过气来。
直到后来她发现自己的父母在暗地里找亲生的女儿,她才知道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个男人的孩子。
她终于在沉重的压迫下看到了一点希望,终于在危机中得到了一丝喘息的机会。
所以她只问过安可要不要见见妈妈。
安可看着沉默的郑凡脸色煞白,也知道自己可能让她回想起来一些难过的事情。
“要不,缓缓?”一直柔软温暖的手,突然握住了郑凡。
抬头一看,是安可关切的目光。
她也知道自己刚刚失态了。
可是这些事安可必须要知道。
这一刻,她是那么希望安可只是她一个普通朋友。
她如果是自己的朋友,同学,都没必要知道这些事。
可是她不是。
她偏偏不是。
她甚至是更有可能在将来代替她在这个家庭里面对他们的那个人。
可她不希望她留在自己长大的那座北方小城里。
“不用了,我现在多说点也没啥,都过去了。”郑凡定了定神,继续开口。
过去吧,让这一切过去吧,这一次就真的过去吧。
“妈妈后来得病了,为了给他还钱,现在大概是没有太多时间了。”郑凡高估了自己的情绪把控能力,本来感觉还可以,但是一张嘴眼泪就不受控制的要掉下来,她只能匆匆的结束。
看着郑凡,安可也没了再问的心情。
沉默过后,郑凡站了起来,“我去扔一下桃核和面汤。”
她扔掉垃圾之后没有立刻回去。
在两节列车的连接处蹲下思考了一阵子。
已经到了第二天中午,几乎要到北方的最南界了,天气已经彻底冷了下来。
当裸露的胳膊贴上火车冰冷的铁壁的一瞬间,她还是冷得打了个哆嗦。
太冷了,真的好冷。
现在事情已经完全超出了她的控制,一切都向着一个奇怪且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十几分钟不足以想清未来安可的发展。
她还是先回去了,估计现在安可会有一点冷。
果不其然,当她回到卧铺的时候,安可已经缩在了被子里。
暖贴只能热一阵,现在虽然没有凉透,但是散发出的那一点点可怜的热量并不足以抵抗越来越冷的气温。
“你带厚外套了吗?”郑凡下意识觉得她可能没带,但是还是选择问一问。
不能带有刻板印象。
“带了一件,其实我上身还好,主要是腿冷。”
安可上身穿的是件长袖,还不算太冷,可是毕竟是从几乎大陆最南端出发的,必定不会穿的太厚。
再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大夏天的谁也不穿秋裤,所以安可穿的薄薄的牛仔裤完全抵挡不住寒冷。
主要是,往里面灌凤。
只有风度,没有一点温度。
安可感觉自己被冻得鼻子呼出来的气都快要变成凉的了。
郑凡沉默,然后在自己的行李包里翻翻找找,几分钟之后拿出一条厚牛仔裤。
“穿我的吧,你有腰带吗?”她提着裤子询问安可。
安可点了点头,“腰带在箱子里,一打开就能看见,麻烦你帮我拿一下。”
郑凡想着顺手,也就打开了安可的箱子,有点混乱。
安可顿时有点不好意思。
长这么大,收拾行李这种事一办都不是她亲自来,刚才她下意识的以为自己的行李箱还是之前那样整整齐齐的,忘了自己这次出行的行李箱是自己一边哭着一边收拾的。
第一次收拾,只能说是一片混乱。
不过郑凡倒也适应了这种混乱。
毕竟这个比上家里的混乱程度,可以说是几乎忽略不计。
只是安可的腰带又让她沉默了一会。
是一条辣妹腰带,粉色皮面金属扣的。
……是她被潮流落下了,对不起。
但是只有这个,虽然很显然不太对,但是安可还是凑合着系上了。
这和安可想象中的旅行是大相径庭的。
她从小到大的旅行,温暖舒适的,只需要等着享受就行了,从来没有在混乱中吃饭,混乱中换衣服。
她有时候总是特别喜欢用曾经的经验来下意识带入未知的生活。
但可能从现在开始,她曾经的经验都失效了。
安可看着裤子心里百感交集。
坐上车仅仅不到三十个小时,她的生活就有了很大变化,别的不说,至少在这三十个小时里,她手忙脚乱的干了很多同龄人早就做过而她从未做过的事情。
比如吃泡面。
在安家没有人会让她吃泡面。
因为她们认为这不健康。
她也算是安家门面的一部分,所以从她有记忆以来,她就像个繁复冗杂的洋娃娃一样被他们摆布。
她那时候学到的第一课就是不能乱吃东西,于是从那一天开始,几乎所有的她曾经热爱的美食都远离了她。
自从发育以来,她无数个夜晚伴着饥饿感入睡,夜晚闻到钟姨和其他的保姆吃夜宵的饭菜味道抓心挠肝的在床上翻身。
这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了保持她近乎完美的身材。
保持她苍白的,纤细易碎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