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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5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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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棵槐树默默地站在那里,偶尔掉落的几片叶子显出深深的无力感。
她看到了一个老头和一个六七岁的女孩。老头正背着身,用蛮力将小女孩摁在怀里,而女孩不停歇地扭动着。
绝对不是正常的爷爷和孙女。
这正是让谌思月不安的源头。
“妹妹!你怎么在这!”谌思月大喊。
与此同时,谌思月手剧烈地颤抖着,脑袋里昏昏沉沉地,慌乱地打开了录像,然后分屏返回到电话界面。
那老头浑身一激灵,被谌思月陡然升高的声音刺了一下。
手慢慢地松开了。
谌思月已然明白当下的情况是小女孩在被骚扰,拿着手机冲了过去。
小女孩哭得梨花带雨,衣服歪歪扭扭地挂在身上,显然是经过了搓揉。裤子的一部分泛着湿意。
她惊恐地逃离,声音尖锐,哭声震天。
虽然与谌思月素未相识,她还是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她的怀抱。
那老头慌乱了几秒,看着谌思月也只是个看似模样不大的女娃娃,还是放下了几分警惕。
他厚颜无耻地说:“我啥也没做啊我,再说你还不信我一个老头子吗?我就给你妹妹捡了个玩具。”
明明证据确凿,他如此粉饰太平给谁看?
一把年纪便随处撒欢,倚老卖老。
谌思月怒不可遏,当着他的面立即拨通了电话:“你好,在学校小南门出来右转的巷子这边发生了一起猥、亵事件。犯罪的老头穿着红上衣,褐色裤衩,有些秃头。”
“……三分钟就到是吧。好,好,随时联系。”她冷静地回复,一边紧紧地抱着小女孩,一边冷淡地盯着那老头。
“你做了什么事我都录下来了,证据确凿,别在这装模作样。”
谌思月补充,“哦对了,学校的警卫来得非常快,你就别想着逃跑了。”
她准备拉着小女孩转身走,但小女孩已吓得不清,身体不适和心理不适侵扰着她。
小女孩局促着。狠狠地揪着衣服和裤子。
仿佛已经不受意识控制,只想狠狠地驱除掉身上的不适感。
望着小女孩的举动,谌思月丝毫顾不得自己的衣服也会沾染上脏东西,立刻把小女孩抱了起来。
虽然校内的警卫可能很快就到达,但是晚一分钟就多一分钟的危险。
谌思月其实心底十分焦躁和惶恐,因为自己的体格对他构不成威胁,她看到了那老头眼底的片刻的放松。
她怕那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她怕这样的人会无视法律和警察,让罪恶和欲望占据自我,从而对她们造成二次伤害。
小女孩自然而然地用手臂环住了她。
“乖乖别哭好吗?和谁一起出来的?”谌思月疾步走着,顾不得其它,用脸贴了贴小女孩。
小女孩早已接收到了她的安慰信号,趴在肩头抽噎着回答:“妈妈。在校内办事情。”
谌思月单手递给她手机,说了密码,道:“乖乖,你拨通妈妈的电话好吗?”
怕后面的豺狼跟来,谌思月步履匆匆。呼吸之间,感觉空气都是热的。
“嘟……嘟……嘟……”铃声十分有节奏,却迟迟不被接起。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这句话又一下子戳中了小女孩的哭穴,谌思月感受到了她紧绷的身体。
亲人没有及时的回应,她的安全感又弱了几分。
“乖乖没事儿,姐姐在呢。”
“你先认真回答姐姐,身上有没有不舒服?”
小女孩已顾不得多少,坦诚地说:“小秘密有点痒。”
谌思月心里咯噔一下。心理卫生课逐渐普及,切合不同的年龄段有不同的教学方法,她当然知道她说的“小秘密”是哪里。
顾不得其他,几年来在上学和旅游奔波中拿行李箱锻炼出的力气终于发挥了作用,于是她又狂奔起来。
得益于南临大学的有利位置,附近两公里左右有一个三甲医院,看病极为方便。
她奔到大路边,匆匆地打车,汗流满面,刘海已经打湿了。
**
两人迅速地进了车里。
谌思月一遍又一遍地拨打着小女孩妈妈的电话,把音量一派摁到了最高。
终于,电话被接起。
“喂你好,是哪位?”
“我在路上看到您女儿了,她出了点事情,我正在送她去医院了……”
“我女儿?我女儿不是在门卫那儿吗?”那母亲立即质疑了,信誓旦旦地说。
“妈妈,我是恬洋!”小女孩凑过来喊。“臭囡囡你在哪儿?你跟着陌生人走了吗?”……
谌思月一时语塞。紧要关头被当成拐人贩子可还行?
估计等她走到门口便看得到警察,她也能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我当面跟您解释吧,”谌思月快要窒息了,“您赶紧立刻打个车来旁边医院。”
放下电话,她抚慰着叫恬洋的小女孩儿。她极轻柔地拍打着恬洋肉肉的胳膊儿,和她聊着天儿转移注意力。
她的身上已经粗略检查过了,但是谌思月没办法仔细检查每一寸皮肤。
只有正面裤子上的一摊水渍惹眼。
谌思月忍住犯恶心的冲动,想要再用卫生纸擦一擦。
她一手碰上裤子,另一只手想要捂住小女孩的眼睛。
没想到恬洋一下子把她的手甩开了,chua地又缩回了位置。
“对不起呀,我没有问问你愿不愿意。”
谌思月突然想起来,小女孩刚刚全程是被狠狠地捂着嘴巴的……
她已经形成了条件反射。
那一刻,谌思月的心被刺痛了。她恨自己犹豫不决,恨自己没有跑地再快一点。
她懂那种“童年阴影”的滋味。这种记忆会在往后余生中反复地不受控制地出现,会嘲笑你、欺侮你,更是在伤口上撒盐。
小时候谌思月和爸妈生活在一个风景如画的小镇上。虽然靠近城区,且有重工业坐镇,经济算得上不错,但由于一片片的钢筋水泥是建造在传统文明之上的,人们都纯朴善良,深谙“温良恭俭让”。
这片将古今融合地很好的土地,俨然是个世外桃源一样的存在,甚至吸引了许多其它市的外地人。
镇上每年都会办庙会。唱戏的戏班子是特地请来的优秀戏子,深受老年人喜爱。当专门人员风风火火地搭着戏台、调着设备时,到此地摆摊的小摊贩也络绎不绝。
当大戏正式开始,那便更热闹了。无论是小孩还是老人、年轻人,都会来溜一圈。人如织流,甚至会延伸几条街道。
有一年,谌爸谌妈也来狠狠地凑了一番热闹:他们进了一批风筝,皇冠和模拟蝴蝶、蜘蛛等各类玩具,准备在小孩中间“大杀四方”。
谌思月当时也是七八岁的年纪,已经上了小学。她清晰地记得父母摊位旁边是个卖糖葫芦的,那个叔叔卖的糖葫芦种类繁多,果酱的、无籽的、混合的……
他的糖葫芦摊是刚刚时兴起来的,所以一下子迷住了众多小朋友的眼,那些扛着糖葫芦走街串巷卖的老爷爷们顿时不受宠了。
谌思月小时候是安静乖巧的性子,呆在父母旁边颇为老实。谌爸做人实在,交友能力更是老天赏饭吃,和许多摊贩都能说上话,所以总有人会送个水果呀、竹筒粽呀、糖画呀给小思月。
那次,糖葫芦叔叔趁谌爸谌妈忙得不可开交,把小思月拉了过去,抱起来放在摩托车后座上。
谌思月当时便闻到了浓重的酒味。更多的是她怕生,小时候灵敏的第六感便发挥了作用: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所以生理性地恐惧。
“别怕,你喜欢哪一个糖葫芦?挑一串叔叔送你!”
“别和你爸爸说!”他嘿嘿笑着,鼻息间的气息令人作呕。
“我不要我想回去,我想找爸爸妈妈!”谌思月想逃跑。
接着,她被一股强力拉扯着靠近了那叔叔的脸。
再接着,她感受到酒臭味越来越近,湿湿的触感急切的在脸颊游荡,正向着嘴角探过去。
然后,他被谌爸及时从背后打了重重一拳。谌妈赶紧抱过小思月,完全气疯了,张口便是骂娘的恶毒之语。
记忆的末尾,谌思月只记得自己被谌妈带回家的路上,看到了几个学校里的熟悉面孔——同学。
她们的眼神好像那么陌生,仿佛在无言地明确地说:“好可怜。”
事实上,谁管她们看没看见呢?
只记得自己哭得没了力气,发着狂让妈妈拿来香皂洗脸,洗了一遍又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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谌思月和小女孩刚下车,她的妈妈的电话便打过来了。
这次,她的语气已截然不同:带着哭腔,满是焦急和颤抖。
“我…我我这就打到车,还得…还得…”她忍不住哭了,“麻烦您照看一下了,您是我们全家的恩人。”
“没事我肯定会对恬洋负责的。您干脆别挂电话了,我啥证件也没带,只能带恬洋先排着人工窗口。可能需要恬洋的信息您就立马给我说。这样行不?”谌思月思考着对策。
“行行行…都听您的。”
谌思月又把电话给了小女孩,让她先和妈妈聊着,然后双手稳稳地抱起她排队。
“您好,请问要挂号还是?”坐着的工作人员好像刚刚上班,面色冷淡,仿佛带着一股怨气。
“挂号,就是……”谌思月问了一句小女孩这样的情况该挂妇科还是儿科,结果话音刚落,便被这人睨了一眼。
“妇科。出示身份证。”
“抱歉情况紧急我没带,我的证件号是×××××××××”
那人的白眼呼之欲出,说:“你这么早生了孩子就要对孩子负责。”又说了句:“孩子的身份证。”
谌思月当时来不及纠正,立刻急切地拿过电话问那头,“阿姨阿姨,恬洋的全名和身份证号码说一下!”
小女孩的妈妈回答的磕磕巴巴,谌思月转述地也结巴而费力。那工作人员输了几次,最后不耐烦地将键盘摁出巨大声响。
最后终于挂上了号,那人说:“你出门吃没吃药啊,什么证件都不带,什么信息都不知道。你有没有当好家长?”
谌思月怒了,明明身份证上的信息清清楚楚,她十九岁的年纪怎么可能生出六岁的女娃娃?
这工作人员不仅态度不端正,还恶意揣测别人的关系,仗着自己在看似铜墙铁壁内,便风轻云淡地说着刺耳的话语,丝毫没有怜悯之心、尊重之心。
“恶意揣测、语言攻击,你的职业素质怎么过关的啊?你坐在这个位置上就是为百姓服务的。”谌思月回怼,“还有大姐,我是在路边救了她的陌生人,不是未成年生下她的。”
人都生活在社会性的环境之中,所表现出来的行为特征都有其缘由。凭着一眼就对别人“贴标签”,这公平吗?合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