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霜满天》春夜无雨

57、卧底

　　殷彧加入战局，局势立刻翻转。
　　修士们被打的落荒而逃，此时人群中又有一道声音响起。
　　“看这鬼王，回来便打开杀戒，果然是邪修，被大家拆穿了假面，恼羞成怒，如今试图杀人灭口呢！”
　　“众道友，与我合力斩杀邪修，还天下一个安宁！”
　　不只是谁的声音，但是此话一出，确实煽动了人心，修士们立刻井然有序的合力攻击殷彧起来。

　　“呵，尔等小辈，也敢在本座面前撒野！”
　　殷彧站在阴魂们面前，看着这些对他来说弱的离谱的修士扔在负隅顽抗，嘴角扯起一抹讽刺的微笑。
　　他不敢回头，他怕看见他们失望的脸。
　　他还是没能保护好他们。
　　六千年了，他们本就时日无多，现在还被......
　　噗嗤——
　　噗嗤——
　　不过几息时间，闵怀忱还没反应过来，场上已经俱是殷彧斩杀修士的声音了。
　　“小彧，住手！”
　　闵怀忱看见一道剑光悄无声息的靠近了殷彧的背后，立刻飞身向前，将剑招挑开。

　　“看啊，我就知道这个闵怀忱也不是什么好人！”
　　“她还帮着这个邪修！这殷氏果然是蛇鼠一窝！”
　　“上啊，道友们，杀了他们！”
　　“大家小心，她有月火！”
　　“对啊，小心点，那邪修有月火这等邪物，果然当时不应该相信她！”

　　场面越来越乱，闵怀忱与殷彧背靠而立，抵挡着周围的无数攻势。
　　她想说话，可是人太多，根本没有她说话的机会。
　　但凡动剑，无有不伤人的，即使闵怀忱觉得这是一个误会，她们需要解释。
　　没多久，扶苍剑已满是鲜血，淋漓落下。

　　“小彧、小彧！小彧你冷静一点！”
　　闵怀忱挥着剑，保护着殷彧的后背，一边还要分神去对话殷彧，试图找回殷彧的理智。
　　“呵呵，冷静？”殷彧冷哼一声，短短几个字，闵怀忱已听出了殷彧话中的低沉和沙哑。
　　是啊，冷静，如何冷静？
　　闵怀忱回头忘了一眼在阳光下逐渐消散的阴魂们，忽然意识到，正是这些曾经与殷彧并肩作战的阴魂们陪着殷彧度过了痛苦而孤独的六千年。
　　“小彧、小彧......”闵怀忱心疼的喊着殷彧的名字，替他守护好背后。
　　“他们还没、还没......”闵怀忱迟疑了两下还是没能说出那四个字。
　　“我们先别打了，再把阵布起来......”

　　“布不了了......”殷彧手中的剑从未停止，他哑着嗓子说：“我现在布不了阵了......”
　　“遮天阵所需阵眼、阵石极多、极为珍贵，且布阵极为复杂，现在短时间内根本无法再布一个阵......”
　　“呵呵...”殷彧的声音像是从嗓子里艰难的挤出来：“我要他们死、我要为那些战死的将士们报仇......”
　　“我要、他们、死！”

　　殷彧如今已是化神期修为，修真界明面上的最高修为不过是大乘期。
　　在化神期面前，大乘期再多也无异于以卵击石。
　　等级的差距不是数量可以弥补的。

　　两方战了没多久，琼华山已是尸横遍野，闵怀忱看着惨状，深知不能在这样下去。
　　握着覆苍剑，闵怀忱在心中默念口诀，一息后，海量而精纯的至阳灵气以她为中心朝周围迸发。
　　所有人都被这股灵气击飞出去。
　　场面一度陷入平静。
　　总算先打破了混战的局面，接下来要说清楚、说清楚就行......什么！

　　“嗬嗬——”
　　随着至阳灵气的缓慢消散，人群中忽然传出几声不似人声的怪异声响。
　　闵怀忱循声望去，竟然是一个大乘期的高手，身躯不自然的扭曲着，像是体内有什么怪物要冲出来一样。

　　是妖族！
　　不多时，那修士便化成了原型，一只黄中带黑的狐狸！

　　“什么？妖族？”
　　“狐妖！”
　　“啊啊啊啊啊妖怪啊！妖族真的、真的——”
　　“啊啊啊不止一个，还有、还有——”

　　刚静下来的场面瞬间又混乱了起来，他们发现自己身边远不止这一只妖怪。
　　没过多久，已有数十只妖怪显出原形。
　　有狐狸、有蜥蜴、有蝙蝠......
　　甚至有不少修士都是各仙门大家中赫赫有名的高手、或者有头有脸的人物。
　　我人族、竟然被妖族渗透至此！
　　方才还聚在一起同仇敌忾的修士们立刻四散开来。
　　现在，谁也不能保证自己身边的修士是人。

　　“你是什么人？”
　　“你是妖是人？”
　　“你是什么东西？你又是什么东西？”
　　一时间，所有人都人人自危起来，纷纷同身边的人保持着距离。

　　是人、还是妖、现在谁也说不清楚、谁也无法判断。
　　潮水一样涌上琼华山的人现在又潮水一样的涌出琼华山。

　　待殷彧脱力的跪在焦黑的土地上时，琼华山已经空无一人。
　　他缓缓的回过头，身后只有微风拂过，留下一地寂静。

　　闵怀忱陪着殷彧一起跪下，轻轻将殷彧的身体搂入自己怀中。
　　这一刻，她也觉得好累啊。
　　这才几天啊，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一件接着一件、一件接着一件，无一刻停歇。
　　她有好多话想说，又语塞说不出一句话。

　　殷彧将头埋在闵怀忱的怀中，他不敢去想如今的枯魂山真的连枯魂都没有了。
　　阴魂们的消失，好像也带走了他的六千年。
　　他痛苦而孤独、捧着聚魂灯诉尽衷肠的六千年。

　　没有了遮天阵，琼华山又变成了一座普普通通的枯山。
　　随着阴魂的尽数消散，滚滚的雷云找不到目标便也消散了。
　　六千年后，又一缕阳光照射在琼华山，让琼华山好像一瞬间变回了六千年前的样子。
　　但是不能了。
　　闵怀忱知道，琼华山再也变不回去了。
　　因为月火燃烧过的地方，灵魂尽散。
　　不管是土、是地，还是山石，都是有灵魂的。
　　但是现在他们都死了、都散了。

　　阳光照在殷彧身上，他却感受不到一丝丝温暖。
　　除了与闵怀忱共同流转的灵气，他无一丝暖意。

　　日落西山，黑暗再一次笼上了枯魂山，殷彧才觉得自己好像又活过来了。
　　这才是枯魂山该有的样子，不是吗？

　　两人相携，在枯魂山上漫步轻移，透过残垣窥视繁华。
　　自闵怀忱恢复了记忆，到现在，他们终于能静静的回忆往昔。
　　就像他们还是他们。
　　只是她们又不全是她们。

　　殷彧好想就这样拉着闵怀忱一起远离这些喧嚣，但是他不能。
　　他想说自己复活闵怀忱只是为了和她一起过平凡的生活，但是他不能。
　　他放得下天下，闵怀忱放不下。
　　一句又一句他真正想说的话在他嘴里转了几圈，最后变成了：“师父，今日看来，妖族以渗透进我人族深处，想必早就能出阵了。”
　　“接下来，我们恐怕又是一场大战......”
　　殷彧苦笑了一声，他知道闵怀忱关心什么，爱听什么。
　　果然，听见了这话，闵怀忱立刻严肃起来，有条不紊的分析着当下的情况，和她们下一步的计划。

　　某处山洞。
　　空间宽敞至极，但尸体堆砌成一座座小山，几乎要将山洞内部的空间占满，不少尸体已经呈现出腐败之象。
　　嗡嗡——
　　嗡嗡——
　　细密的蚊虫翅膀扇动声从角落里传来，原来山洞深处的的尸体已经溃败不堪。
　　闵凡淑和殷惟缓缓收回手，将手中的尸体嫌弃的丢在一旁。

　　“哈啊——”
　　两人齐齐发出一声舒爽的喟叹。
　　果然，直接攫取修士的精气可比按部就班的修炼要快多了。
　　这才多久啊，两人都已经摸到了合体期的壁障，想必再有几个修士任他们攫取精气，便可突破了。

　　“你便是殷惟？”
　　突然，正当两人沉浸在攫取力量的快意中时，耳畔传来一道陌生的女声。
　　“是谁？”
　　闵凡淑猛地回头，竟是一个浑身弥漫着强横妖气，掩饰都不屑掩饰的女子。
　　女子看了她一眼，眼神轻蔑，随后望着殷惟冷声说道：
　　“呵，擎无，还不来拜见老祖宗？”
　　闵凡淑一愣，缓缓回过头，果然见殷惟朝着女子恭敬的跪下行了一个大礼。
　　什......么？

　　“小子，你倒是不错，给我擎氏长脸了，哈哈哈！”女子向前拉起殷惟，哈哈大笑着在殷惟肩膀上拍了两拍。
　　“殷彧那厮手段诡异，自我妖族能出阵以来，送出了不少妖族试图渗透殷氏都失败了，只有你......”
　　“哈哈哈，只有你成功了！”
　　“不过你...现在的修为太低了，得赶紧提升实力才是啊！”
　　女子满面愁容，看着殷惟的目光沉重又怪异。
　　“是，大人说的是，擎无现在已经攫取了无数修士精气，实力提升的很快，想必不日......”
　　那女子听闻，哈哈大笑了几声，忽然话锋一转，又看着闵凡淑说道：
　　“这就是你为我族招揽的贤士吧？不错......是个好苗子！”

　　闵凡淑在一旁不发一言。
　　她突然赶紧有些不适。
　　她早就猜到殷惟身份有异，不像殷氏族人，但是她万万没想过他竟然是妖族！
　　现在，这女子恐以为自己也是背叛人族、加入妖族的一员。
　　她们接下来，还不知怎么对付人族，难不成我......
　　刚想及此处，闵凡淑便听见那女子接着说道。
　　“这是连阵石，你们想办法进入殷氏的灵气阁最后一层，将此石放进阵眼。”
　　“然后，你们便能源源不断的借用殷氏地下埋藏着的两条极品灵脉的灵力。”
　　“如此，有了充足的灵力，你们的修为还怕晋升的不够快吗？日后，你、不，你们，你们都是我妖族的中流砥柱！”

　　“是！”
　　闵凡淑和殷惟齐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