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霜满天》春夜无雨

56、破山

　　从极北之地回来的路上，无一人说话。
　　所有人都意识到了现在的情况有多么糟糕，闵怀忱和殷彧也没有撒谎，妖族是真的要出世了。
　　刚才，几人合力修复了一番阵法，但是其实不过是无用功罢了。
　　阵法是完整的，再怎么修复也是完整的。
　　只要妖族仍旧手握钥匙，那么妖族出世便是必然的结果。
　　他们无法阻止。
　　回到琼华山，真的要联合天下仙门共议抗妖了。

　　琼华山。
　　还是闵怀忱走时的那些人，原本说好了等闵怀忱回来再行定夺，可是此时忽然有人站出来。
　　“众位道友，难道我们就这么在这里干等着不成？”
　　说话的人一袭白衣，衣袂飘飘，仙气十足，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站在人群中忽然高声开口说道。
　　众人听他一开口，顿时茫然的问道：“那不然呢？我们不是和柳谷主他们......”
　　“哎呀，我当然知道我们和柳谷主定下的约定，但是......”
　　那人一皱眉、一低头、一叹气，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可是大家看着那位殷氏的鬼王......修真之人寿命的确悠久，可是再悠久，也不过一两千年、两三千年，从古至今，即使是上古修士，也没有六千年之久的寿元啊。”
　　“大家，难道真的不好奇吗？”
　　“还是说这鬼王大人已经仙逝，一条残魂苟活于世？”
　　这么故作担心的说了一番，那人以折扇覆面，悄悄观察着周围人们的表情。
　　呵，果然动摇了。
　　人族当真是愚不可及。
　　话锋一转，那人又接着说道。
　　“大家也都记得鬼王大人当初封印妖族用的是什么术法吗？”
　　“啧啧啧，招魂、御尸，怎么看都不像我正道的术法啊，唉......此等邪物不除，我正道岂非寝食难安吗？”
　　“置正道于何地，置黎民为何地，置天下又为何地？”
　　“我辈修士，难不成任由邪道肆虐不成？”

　　白衣修士这一番话说出来，场上果然许多人窃窃私语起来，被煽动了。
　　仔细一想，好像确实是如此。
　　一时之间，众人竟都开始坐立难安起来。

　　“你胡说！”眼看着场面乱起来，殷氏的人也怒而站起，指着白衣修士怒道。
　　“六千年前，是我殷氏老祖一人之力拯救万民于水火，招魂御尸也是为了对抗妖族，怎可算作邪术？”
　　“若不是我殷氏老祖力挽狂澜，如今天下是何颜面还未可知，尔等正道修士怎可如此过河拆桥？”

　　“呵！殷家老儿？你这是说的什么话？难不成六千年前只有你殷氏参战了吗，明明是天下各仙门联手抗妖，才最终封印妖族！”
　　“若非集天下之力，凭你殷氏鬼王一人之力，怎能封印妖族？现在你殷氏是要将所有的功劳都揽在自己身上不成？”
　　“就是，明明是天下联合抗妖，如今怎么成你殷氏一人之功劳了？”
　　“看来殷氏真的没一个好东西！”

　　“你！你你你——”
　　场面顿时混乱起来，众人又拾了武器，针锋相对。

　　“要我说啊，不如我们趁那鬼王未归，先破了这枯魂山......不，琼华仙山的阵法！”
　　“看看这好好的一座仙山，现在变成了这副模样是什么原因？看看这山上是什么东西！”
　　“大家说，好不好啊？”

　　“好！”
　　“我早就看这枯魂山不顺眼了，想当初琼华仙山可是闻名各州的仙山府邸，修炼圣地，谁知被这殷氏占去之后不过数千年尔，竟变成这副模样！”
　　“今天我们就破了这阵，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换琼华仙山一个公道，也是还天下一个分明！”

　　冲啊——
　　冲——
　　啊啊啊——

　　天下仙门魁首皆在此处，凭殷氏一族之力还真的阻止不了。
　　山下霎时变得五光十色，每个人都把自己的看家本领拿出来，各种剑招接连朝阵法上轰去。
　　砰砰——
　　咣！咣！
　　咔咔——
　　不知过了多久，在众人的联合攻击之下，那阵法竟然真的裂开了一道缝隙。
　　缝隙一开，铺天盖地的阴气像是堤坝泄洪一般涌出来，顷刻间便将周围的天地染得阴沉一片。

　　“看啊！看着阴气！那山上不知还有多少冤魂呢！这殷氏鬼王果真是邪修！”
　　“啊？真的，好汹涌的阴气......”
　　“这阴气竟然如此浓重，不知里面是多少死魂、又是困在这死山里多久了......
　　“天哪，这殷氏真的是一门上下俱是邪修吗？”
　　“亏这殷氏还统领正道数千年，没想到背后竟然......”

　　“大家加把劲儿，这阵快破了！”
　　“加把劲儿啊！把阵破了，把殷氏上下的腌臜全都公之于众，让天下人都明白他们是个什么东西！”

　　众人一见阴气四溢，顿时又起了战意，攻势越发迅猛，甚至许多人也没放过殷氏的族人，不少人已经开始针对殷氏的人开始攻击。
　　闵凡淑藏在人群中，悄无声息的看着这一切，身上的隐隐泛着血气。
　　闵怀忱的福气她没能沾上一点，晦气倒是沾上了不少。
　　原来她嫁的就是这么个东西。
　　看看、看看，看看你现在人人喊打的样子。
　　真是大快人心啊。
　　看着乱象，闵凡淑回头和殷惟对视了一眼，两人绕开人群不知所踪。
　　看他们的速度，修为最起码是出窍期了，倒也是真的快。

　　很快，阵法便坚持不住，在众人的联合轰炸之下寸寸破碎。

　　“阵破了——阵破了！”
　　“快——快上山去——”
　　所有人都杀红了眼，脸颊充血，泛着深重的红色，提着武器朝山上蜂拥而去。

　　阴魂、到处都是阴魂——
　　他们训练有素，甚至穿着统一的战甲，还有许多残缺的阴魂。
　　这些阴魂修为有高有低，但无一例外的是所有阴魂身上都带着深重的血气，一看便知这是杀孽足够深重才能深重到如此地步。
　　看见修士们上山，阴魂们也提起武器，调动枯魂山上丰沛的阴气同修士们打斗起来。

　　人修撒血，阴魂消散，众人在枯魂山上战了个天昏地暗，无数人、魂陨落消散。
　　数千年未曾见过太阳的枯魂山见到了久违的太阳。
　　灼灼的日光照射的阴魂们身上发出噗噗的声音，半透明的阴魂也逐渐不稳，消散的更快。
　　但是很快，阳光刚照射到枯魂山上没多久，乌云便又在枯魂山上聚集，道道闪电在云层中翻滚。
　　是天雷。

　　“看啊！大家都看看！”
　　“这些阴魂果真作恶多端，连天道都看不下去，亲自出手要剿灭他们！”
　　“我们破阵果真没错，我们破阵果真没错！”
　　“这些阴魂当真该死！”
　　“天道不容、天道不容啊！”
　　“我辈修士身负责任，如今为天下诛邪，乃是顺天而行！”
　　“今日，便要清了这枯魂山！”

　　若是闵怀忱在此处，定是要震惊的说不出来话的。
　　枯魂山上竟然有这么多阴魂吗？
　　她在枯魂山上呆了这么久都没见过这么多阴魂，她还以为山上只有那么三五个小鬼陪她玩儿呢。

　　殷成岭、殷成峰兄弟虽不是枯魂山上修为最高的鬼修，但是却是与殷彧关系最近的人，众鬼都得听他的。
　　如今修士们大举上山，殷氏兄弟已在山上统领百鬼，势要坚持到殷彧回来。

　　滚烫的热血洒在殷成岭身上、然后穿透魂体落入背后。
　　殷成岭贪婪的望着使自己溃散加快的阳光。
　　已经不知道多少年了，自己都没再见过这样的阳光，若是死之前能沐浴着阳光，好像也值了。
　　但是还是有些不甘心。
　　好想大声昭告这些愚蠢的修士，他们以为的这些鬼修，俱是六千年前抗击妖族死去的修士。
　　他们生前为了天下而死，死后为了天下而战。
　　如今却被天下而杀。

　　可是场面太混乱了，除了杀声，什么声音都听不到、也说不出来。
　　能看见的唯有刀剑、能听见的唯有刀锋划破血肉的声音。

　　大人，我们......可能等不到你回来了。

　　“哥——”
　　殷成岭缓缓的笑了，看着炙热的阳光一点一点吞没自己的身体。
　　多少年了？他有多少年没听过殷成峰叫自己哥哥了？
　　从小他就像个小鬼头，跟了大人之后更是不得了，总是冷着一张脸，装小大人。
　　见到哥哥也不喊、还总是教训哥哥。
　　现在，终于又听见他喊哥哥了。
　　只是以后、哥哥不能保护你了。

　　修士太多了，而且这些修士都是如今天下的最高修为，而枯魂山上的阴魂们则都是苟延残喘数千年的残魂。
　　根本无力抵挡。
　　天道的雷、一道一道的落下；温暖的阳光、一束一束的落下；还有众人手中的刀剑。

　　他们都等不到殷彧回来了。

　　修士们越打越轻松，没想到这些阴魂们修为如此低下，简直不值一提。
　　怒吼声渐渐被笑声替代。
　　这可真是一本万利的买卖，伤都没怎么受，但是好名声却揽了个干净。
　　就在修士们快要肃清了枯魂山时，众人才听身后传来一声沉闷的男声。

　　“你们在干什么？”
　　是殷彧。
　　殷彧与闵怀忱相携站在琼华山前，看着一个一个的阴魂、或熟悉、或陌生的脸在眼前溃散。
　　金黄色的阳光洒在琼华山上焦黑的土地上。

　　“你们——”
　　殷彧怒极，周身阴气翻滚，漆黑如墨的阴气在他手中凝聚成了一把邪祟的剑。
　　刹那间，殷彧握着剑冲进人群，手臂挥动间收割了一条条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