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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忆起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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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
“师父......”殷彧悄悄推开酒窖的门,闵怀忱果然在那里,脚边还放着一坛开封的桃木酒。
听见声音的闵怀忱轻轻回头,冲着殷彧露出一个乏力的浅笑:“小徒弟,不睡觉干嘛呢?”
酒窖的桃木酒是还不曾过滤过的酒,闵源生身故后,再也没有人有时间来管这些酒,是以这些酒到现在都还在这里放着,像以前一样。
和以前一模一样。
和师父在时一模一样。
酒窖昏暗,本就没几缕光源,闵怀忱却还是像畏光一样,将自己蜷缩在黑暗的角落,若不注意,就像是不存在一样。
殷彧轻轻走过来,在闵怀忱身边坐下:“睡不着,想和师父喝喝酒。”
“哈......”闵怀忱失笑,一掌拍在殷彧肩膀:“小孩儿喝什么酒?”
殷彧头一歪,又不服气的转过来,两手扶地,跪坐在闵怀忱面前,闵怀忱这才发现,原来不知不觉间小徒弟已经快要及冠了,肩膀也宽阔了许多,现在已是一个成年人的身形了,像现在这样挡在自己面前的时候,竟然能将酒窖中为数不多的光挡的严严实实。
殷彧的脸背着光,闵怀忱有些看不清他的表情,两人对视着,安静的酒窖像是有什么粘稠的情思在流淌。
“害......”不知过了多久,闵怀忱有些不自然的推开殷彧,殷彧也不挣扎,顺着力道便闪开了。
“你在师父眼里、永远是小孩子。咳咳......”
“唉,待战事结束,师父还是带你去合生老头的桃源里偷桃吃吧。”
哼,又来了又来了,殷彧无奈的想,自家师父看起来是个手腕强硬的大能,但其实只有自己知道他,她就是一个外强中干的怂包罢了。
自己二十岁的生辰都该到了,该取字了,还拿自己当小孩儿,酒不让喝就罢了,还动不动就拿待战事结束,带自己去合生师叔的桃园偷桃来敷衍自己。
唉,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
师父什么时候才能意识到。
晨光熹微,闵怀忱忽然被一阵嘈杂的声音惊醒。
“唔...怎么了?”揉了揉不甚清醒的脑袋,闵怀忱起身拍醒了殷彧:“走,出去看看,发生什么了?”
一出酒窖,外面的天空原来已经大亮了,闵怀忱伸手遮了下刺目的光芒,然后看向逆光走来的身影问道:“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宗、宗主!不好了”来人气喘吁吁,见到闵怀忱赶紧顺了两口气紧接着说道:“防线、破、破了!”
“什么?”闵怀忱大惊,拉着来人不可置信的问道:“哪儿的防线破了?怎么会突然破了?”
“都、都破了!宗主!”来人尖叫一声,嗓音中带着浓重的急迫和恐惧:“都破了,所有的防线都破了,无光之境也、也、也破了!”
“大长老请您赶紧去议事厅商议此事!”
“行,我马上去!”闵怀忱郑重的答应了一声,随后回头冲殷彧说道:“放心,有师父在,你且在扶苍阁保护好自己!”
说完,闵怀忱便朝着议事厅飞速掠去。
议事厅。
“妖族此次是有备而来,故意趁着扶苍宗的大能大多都回宗才一举反攻!”大长老环视众人,沉声说道。看着众人身上的伤仍旧在往外渗着血,大长老也没有其他办法,扶苍宗生死存亡在此一举了。
“如今狮惊戮带着妖族大军越过无光之境,距琼华山已不足五百里,其他各战场最近的距扶苍宗已不足百里,事不宜迟,成败...再次一举了。”
众人面沉如水,都明白这话的意思是什么。
这几年,他们几乎所有人都像各仙门下过拜帖,但是无一例外全是石沉大海,他们也想不通为什么,妖族虽说只针对扶苍宗,进攻也只进攻扶苍宗管辖的地界,但是唇亡齿寒啊,妖族狼子野心,怎么能信他们的话?
难道天下仙门皆是草包吗?
“弟子领命!”众人齐齐回道,随后众人便提着武器,各自朝着战场而去。
转身的一刹那,闵怀忱忽然察觉自己的心跳漏了一拍。
忽然的、毫无预兆的、闵怀忱就得知了自己的死期。
就是今天、就是这一战。
这种感觉来的突然、来的莫名其妙、但是却来的如此准确,就像是有人忽然朝他的脑海中植入了一句话。
若是不参与此战呢?闵怀忱突然想。
瞬间,那感觉就这样消失了。
仿佛明白了什么,闵怀忱轻轻向前一步,那清晰的死亡预感卷土重来。她转头朝着几位正要一起上战场的同僚看去,众人皆回头,看她,坦然的微笑。
所以师父那时......也是如此吗?她说来得及,等我回来,便给我取字,她没有骗我,是我、是我耽搁了时间,我回来晚了。
是我、是我回来晚了......师父、师父一定在此处等我呢,等我回来告诉我她给我取的字,可是我回来晚了,原来、是我的错啊!
闵怀忱颤抖着,嘴唇都开始抽动,眼眶盈不住的泪水争先恐后的顺着脸颊滑落,如果我可以早点回来把扶苍剑还给师父、如果我......
是不是师父也不会死?
心口处的痛苦来的猛烈而绝望,瞬间便淹没了闵怀忱,她的眼神变得坚定而果决,手腕一翻,一道微弱的流光从手中飞出,飞向扶苍阁的方向。
师父的卦从未出过错,如果她说我是紫微星,是天下的转机,那么我一定是,今日我死,必定是以我的死结束了这场大战。
闵怀忱化作一道流光,与各位同僚各自奔赴各自的战场。
距琼华山五百里处,闵怀忱果然在这里看到了狮惊戮嘴角挂着一丝得意的微笑,麾下率领着无数妖族大军。
狮惊戮金色的戎装一尘不染,身上也没有任何受伤的痕迹,看到这,闵怀忱也明白了,前几日自己和狮惊戮的那一场大战不过是为了麻痹自己。
看来那几天,妖族就是用这种方式麻痹了扶苍宗的修士们的,等他们回宗,然后一举突破防线。
不必多说,两人心照不宣的提起武器,铺天的银色火焰和金色的妖气瞬间冲击在一起不分你我,妖族士兵与人族的修士也战成一团,顷刻间,湛蓝的天空被染成彩虹般的五颜六色。
青色的剑气在金银交织的灵气中时不时的冒出一点,鲜红的血液不知是谁的,淅淅沥沥的从战局中撒出来。
所有人都知道,是非成败,只在今天这一战,征战多年的人修脸上的麻木也像是碎了的面具一样,露出其下本来的面目。
人们有的恨、有的苦、有的挣扎、有的痛苦,所有人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拼了命的朝敌人的身体中刺去。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闵怀忱擦去嘴角的血迹,终于发现狮惊戮的真是修为,恐怕已是大乘后期、或者大乘巅峰,只是不知道是不是最近刚刚晋级的,若说之前自己还与她有一战之力,那么现在可以说负伤的自己在她手里完全没有了胜算。
退一步,便是节节败退!
“宗主!”战局中,闵怀忱忽然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少年声音,她不敢置信的回过头,竟然是留守在扶苍宗的小弟子林杰!
“林杰!”闵怀忱不恋战,立刻躲过狮惊戮的枪尖,飞身至林杰面前:“你怎么来了?快回去!这里......”话未说完,林杰已打断了她。
“宗主!”林杰正色道:“琼华山...已破了。”
“......什么?”
“这是妖族的调虎离山之计,你们刚走,琼华山便被藏在一旁的妖族攻上来了,如今师叔、师祖们已是自顾不暇,分身乏力,弟子也是趁乱逃出来的!”
看见他们会面,狮惊戮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在说什么,她也不着急出手,就这么好整以暇的看着两人做出临死前最后的困兽之斗。
真有趣。她想。
“说完了吧?说完我可要来杀你们了!哈哈!”狮惊戮得意的一笑,根本不管林杰,这等蝼蚁在她眼里根本不用管。
闵怀忱提剑格挡,却一剑比一剑吃力,退一步、便是节节败退!
不一会儿,闵怀忱便退至了琼华山下,林杰也在刚才的战斗中不知所踪。
一口一口的鲜血从闵怀忱口鼻中流出,即使身穿鲜红,此刻也被鲜血染透,泛着深沉的黑色。不远处,闵怀忱看着为数不多的、幸存着的各峰峰主也败退到了此处。
身前,是妖族将领,相比于闵怀忱等人的狼狈,他们显得衣冠楚楚,身后是杀尽了扶苍宗剩余之人的妖族,他们的剑上还滴着热血。
“啊!”闵怀忱目眦欲裂,看着他们从死气弥漫的琼华山上下来,眼眸滚烫,想要哭却流不出泪来。
山上不知是哪位妖修放的妖火,紫色的火焰在琼华山各处冒头,吐出诡异的紫色火舌,阵阵黑烟从火苗中腾空而起。
小月吉、小月祥,她们做错了什么?她们只是扶苍宗的洒扫底子而已,修为低的可以忽略不计,除了她们还有无数的低级弟子......为什么,为什么连他们都不放过?
“啊——”
“啊!!”
闵怀忱顶着撕心裂肺的痛楚,喉中发出一声声哀鸣:“小彧!”
小彧!小彧才不过金丹期修为,他还在山上、他还在山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