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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明珠牡丹 他为长,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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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提起他会落泪,可霍卿荣现在,太想说说他了,就像是回忆起他,他就能站在园中那片牡丹花从里,站在她眼前。
荣国太子卿昭出生时,卿兰城也还是太子。他的生母就是金定侯的妹妹,那个夺走钟乐仙太子妃位的女人,可也是她,在卿兰诚继位时,自请为妃,将皇后之位还给了钟乐仙。
宫里提起金贵妃,都说她精于算计,以退为进为自己儿子谋得了太子之位。
可没有人知道,自请为妃是她把匕首横在自己脖子上威胁金定侯换来的。
那也不过是个金家与皇室博弈的牺牲品罢了。
真要说来,霍卿荣与她并不算亲厚,或者说,卿兰诚并不让她接触她,甚至不许她踏进凤仪宫,但卿兰诚却时常将卿昭带来同幼时的她玩耍。
卿昭从小就性子沉稳,又自觉痴长几岁,自然要多加关照妹妹。他不上内廷学堂,一起被父皇检查课业时却总是为她开脱,可以说卿荣殿下嚣张跋扈的性子,多数是他惯出来的。
霍卿荣想到这,视线落到下方的牡丹从:“我不能随意出宫,他却在宫外有自己的府邸,偶尔出巡除了公事,还肩负替我搜罗民间新奇玩意的重任,我的私库堆满一间又一间,全是他送的东西。”
“他还说他在府上种了满园的牡丹,等我什么时候能出宫了,就带我来看。”
“父皇他们总说,我是皇室的明珠、牡丹,他就真将明珠、牡丹看作是我。”
“但是后来,他送我的东西变了,变成了手记、治国策,他不再为我的课业开脱,反而伙同谢大督促我学习,他要求我精通君子六艺,不和别人比,但一定要胜过他。”
“我偷溜出宫,他竟然会气得要惩罚我,让我跪了一夜。第二天我就染了风寒,他又生气了,半个月没进宫......”
霍卿荣在絮絮叨叨的回忆,风灵煦听着听着,思绪莫名打了岔。
那年霍卿荣来越州赴“柳絮之约”,风鸣告诉她,来的是帝姬殿下,荣国的储君。
帝姬是储君,太子也是储君,一个国家不会有两个皇帝,可却有两个储君吗?
风灵煦这么想着,就问了出来:“你是哪一年封帝姬的?”
霍卿荣不假思索的开口:“我一出生就封了帝姬,父皇还赐国号做我的名。”
她回答完,转头看向风灵煦:“我知道你在疑惑什么,但我和皇兄并不像律家这几个儿子一样,太子是金家和朝臣期望的储君,而我的帝姬之位,是父皇对母亲的补偿,他说这一切,本就该都是我的。”
风灵煦无端打了个冷颤,她回望霍卿荣雾蒙蒙的双眼,问道:“那你呢?你想做皇帝吗?”
“你是想问,我会不会和皇兄争。”
霍卿荣眨了眨眼,眼神又清亮起来:“我会争,他为长,我为嫡,他贤明,我也未尝不英明,父皇无力左右朝臣,就给了我们同样继承皇位的资格,所以我当然要争。”
“这些都是皇兄教我的,他还说,我无母族可以依靠,所以一定要比他付出更多,才能抢赢。”
“但是那又怎样,”霍卿荣笑笑,又变成那个跋扈的帝姬:“我做了皇帝,也不会想要皇兄去死,如果有一天我被人从那个位子上撵下来,也只能说明,是我还不够聪明。”
风灵煦愣神看向身边的人,视线又飘忽起来,远处那颗紫薇星被霍卿荣挡在脑袋后头,却似乎仍能看见光亮。
她没见过卿昭,但她见过老丞相,见过谢大和谢二,见过内庭学堂的诸多学生,他们是是霍卿荣的外祖、挚友、伴读,是霍卿荣身边最亲近的人。
他们每个人提起她都恨不得用尽天底下最美好的字句。
如今,百闻不如一见!
风灵煦几乎下意识正儿八经坐直了身子:“不愧是我风鸣寨的二当家,跟我一样有魄力,既然如此,为了让我早点见识到你的聪明才智,有什么需要本大当家去做的,尽管吩咐。”
主仆关系算是乱了套了,霍卿荣笑笑也不在乎:“你未在晋京漏过面,我需要你先藏在暗处行动,城中有座思朝阁,你去找掌柜的,报我的名字,他会安排好你的吃住。”
“不过在此之前,我需要要你先去一趟城外的承恩寺,找一男一女......”
风灵煦原本兴奋的搓着手,但霍卿荣吩咐的越来越细,还是忍不住叫停了她,从怀里掏出个小本子:“等等等等,再来一遍,我记一下。”
片刻后风灵煦停下笔,从墙上站起拍了拍屁股,眨眼就消失在夜色中。
耳朵里又只剩下簌簌风声,霍卿荣放空了大脑,坐在原地没有动,只是突然手中一空,风灵煦狡黠的声音响起,却不见人影:“你这簪子挺值钱啊,我先替你保管了。”
良久,耳边终于真的安静下来,霍卿荣蜷起手放到嘴边呵了呵,试图驱赶走周身的寒气,又极小心的探头往脚下看。
今夜的月色实在晦暗,脚下一团黑,霍卿荣咬牙闭眼几次都没能下定决心跳下去,最后还是叹口气,稳稳坐着没再动,居高临下的看着曲折的回廊,那盏时明时暗的灯。
提灯美人披着大氅与眼前萧瑟的景色并不相配,可霍卿荣定定看向律子政那半张被烛光照亮的脸,无端添了几分怅然。
“太子殿下也睡不着吗?”
律子政在墙下停住:“我已经不是太子了。”
霍卿荣挑挑眉:“阿政也睡不着吗?”
她换了个问法,勾得他丢了灯,抬起头来,朝墙头的人伸出胳膊:“要睡了。”
霍卿荣一下落进他的大氅里,被带进他的房间。
跨过门槛,律子政走了几步,却忘了怀里还抱着人,霍卿荣的脚碰上什么,顿时哐当一声响,木质托盘掉到地上。
霍卿荣顿了顿,在被他放下时圈紧了他的脖子,鼻子凑到他嘴边,仔仔细细的嗅闻:“我做的馄饨好吃吗?”
她的呼吸太近了,律子政咽口水的声音都听的一清二楚。
霍卿荣满意的点了点头:“看来是好吃的,和肆月比做的如何?”
律子政一愣,强硬的拿下她困在自己身上的胳膊,顺着她的衣裙替她脱了鞋,又将被子盖严实,就要转身离去。
肆月死了他当然知道,当初凤仪宫的人被杀的杀,仅有少数几人活了下来,肆月是被苏仪萝点名要走的。
他那时问过她,如果她想离开皇宫,他可以想办法。
可她拒绝了。
律子政不懂她在想什么,玉椒宫并非良善之地,但尊重了她的选择。
律子政也不懂,皇权争斗,与她一个小小宫女又有何干?
聪慧如霍卿荣,说的那句话真是对极了。
皇城里吃人,不流血,不吐骨。
既然是这么危险的地方,为什么还趋之若鹜!
律子政撇了大氅,单膝跪在床榻上,伸出胳膊掐住了霍卿荣的脖子,他手上的茧已经足够厚,稍微用些力气就能扭断霍卿荣的头颅。
可他一点力气使不出来,只是徒劳的将手贴在她皮肉上,狠狠低下头去,咬上她的脸。
交颈而眠,好像一对情深不渝的佳偶。
“求你,和我离开吧。”
霍卿荣紧闭着嘴巴,哼出一些听不清词的童谣,顺着他的发顶抚摸到发尾,灼热的体温又摧出她身上那股香,昏沉的让人逐渐说不出话,睁不开眼。
为什么要离开啊。
细长的手指捻起一缕发丝缠绕在腕间。
不是你们把主人赶尽杀绝非要住进来的吗?
霍卿荣伸出胳膊环抱住律子政的腰,将耳朵贴在他的心口:“陪我,留在这里吧。”
律子政以为她说的是这座府邸,回应了她的拥抱:“陪你,永远留在这里。”
摒弃前尘旧恨,无关利权纷扰,他们就能睡在这张床榻上,直到枯骨成双。
律子政第二日是被脸上的伤口痒醒的,霍卿荣像只猫儿没见过鱼似的,一直在摸他已经成疤的伤口。
律子政睁眼看了她一眼,将脸往她跟前送,低声开口:“阿荣,好疼啊。”
霍卿荣停下动作:“他们没有给你拿药膏抹上吗?”
“有,谢良人给了,说那金疮药能补骨生肌,一点疤痕都不会留下,可是奇痒无比。”
他在前线本就事多,那药痒起来,像是一千只、一万只蚂蚁在身体里爬,痒得他什么都做不了,他用过一次就再也没用过。
可他现在对上霍卿荣讳莫如深的眼神,多少品出些不对味。
霍卿荣果然开口:“可是,不漂亮了。”
律子政佯装生气,狠狠瞪她一眼,恶狠狠说道:“那不是很好,再也不会有人骂我花瓶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霍卿荣竟然也和南灵那个七殿下一样,是个如此在意容貌的人。
不过提起那位七殿下,律子政又开口:“南灵那位公主殿下,是你的旧相识?”
霍卿荣恋恋不舍从他伤疤处挪开眼,漫不经心答道:“她从前打仗受过伤,也在庐州养病。”
“原来如此,听她语气与你像是颇为熟稔,还特意托我带了东西给你。”
小七托律子政带来的东西是本册子和一封信。
荣大美人见信安好。
庐州一别已有五六年之久,闲暇时我仍在怀念从前我们隐姓埋名周游列国的往事。
数月前见大皇兄提及你咬牙切齿的模样,我便知道你们应该是相谈甚欢,“稻禾盟约”我已明晰,这名起得很好,早年我便说过,有你的帮助,我们南灵必能更进一步。
律国太子我见过了,你的眼光向来不错,他是个聪明人。我在燕绥山见到曹目后,立刻就赶往律国边境,可惜战场刀剑无眼,也不过堪堪救下他的性命。
他虽破相,配你有些不及,不过不要紧,我大哥你既看不上,我还有三哥四哥五哥,随信托律国太子捎去画像,你若有看上的,战事了了,我可亲自绑去见你。
七。
霍卿荣从信纸上抬头,正对上律子政目光灼灼的视线,挑眉笑笑。
“她信上说什么了?”
“无非是叙旧,那本册子你翻开看了吗?”
律子政见她随手烧了信,心思便落到剩下的册子上,伸手就要去拿:“还没。”
霍卿荣站起身,理了理衣裙,抬脚就领着芷兰离开:“随你处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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