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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踟蹰难行 争权夺利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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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从宫里回来,还不知道吗?”
诚叔将从禁军那听来的消息一五一十说出来,与律子政从芷兰口中听来的并无太多出入,只是多了很多她没说的。
“连璇儿也出事了啊......”
几月前律迁到了川谷关,还夸他武艺见长,等回了京,依律璇的性子肯定要闹着和他比划比划。
不曾想,父女就此天人永隔。
律子政瞬间垮下肩膀,闭上眼,泣血泪两行,流经脸侧那道疤,烈火焚心般的痛,片刻后他张了张嘴,哑着声音强撑道:“先出去吧。”
他想过律从风会死,甚至可能会是自己亲手杀了他,可真的得知他的死讯,他还在可笑的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诚叔已经老到连话都听不清楚了吗?
可床里睡着的这个人,无疑是最好的证据。
霍瞻领兵在外,父皇也不知道霍卿荣的真实身份,不会对她下死手。
可观昨日情形,若不是他为见霍卿荣快马加鞭赶回来......
律子政捏紧拳头,狠狠砸在床沿,砰一声响,惊动了熟睡的人。
律子政背对她坐着,迟迟没有动作。
二哥身边那个叫金宜书的幕僚,想来和虎威的金姓军师是同一个人,他是霍卿荣的旧识。
律从风、律璇的死,即便她不是罪魁祸首,也一定不无辜。
争权夺利的险恶,律子政初尝就已觉得痛不欲生。
那她呢,六年前,她的家人又死了几个。
律子政不想回头看她,也不敢回头看她。
所以不知道她竟然也在流泪,无色的水蓄在她鼻根的凹陷处,流进又流出,洇湿了软枕上的吉祥如意纹。
醒来的时候,霍卿荣已经没在哭了,但床沿坐着的人,像立在山巅边的巨石,微风拂过也能将他推下悬崖。
于是她猜出他知道了全部,几乎没有犹豫,霍卿荣问出完全在她计划外的问题:“不做太子了,你想去晋京之外的地方看看吗?”
律子政怔愣片刻,反应过来后带着希冀问道:“你同我一起走吗?”
霍卿荣收回视线,似答非所问:“外头的雪还在下吧,你知道吗,很久之前我在乞丐窝里救过几个孩子,他们告诉我,舀一锅雪放火上烧化,不仅可以用来解渴,也能充饥,年纪小,能嚼得动。”
“雪怎么能充饥......呕!”律子政反应过来她说得是什么意思,恶心的干呕了好几声。
“所以还是皇城里好,皇城里吃人,不会这么赤裸裸。”
律子政猛灌了几口姜汤,缓了很久才压下那股劲,微微侧过头去看霍卿荣,她眼神清亮的真像雪。
“阿政。”霍卿荣很自然的换了称呼。
律子政收起落寞的神情,轻轻应下:“嗯。”
“饿了,想吃馄饨。”
律子政不知道她刚说完那番话,胃口是从哪来的,只是像终于得到赦令可以逃离般,她刚说饿,律子政就起身,等她说到馄饨时,脚步已经跨过了门槛:“我不会这个,吃别的好吗?”
“那我做给你吃。”
等律子政真吃上这一碗馄饨的时候,已经是七日后。
芷兰的风寒来得快去的也快,进府第二日就痊愈了,便开始寸步不离守着霍卿荣,原本躺五日就好了差不多的人,硬是又多被人按在床上睡了两天。
直到霍卿荣捏着自己的脉,以她师父的名声起誓,保证自己绝对痊愈了,芷兰才肯罢休,伺候霍卿荣换了衣服,出了房门。
律子政卸了太子位却不知在忙什么,这几日醒着的时候,总不见他,芷兰说,她睡下时,他时时来过。
霍卿荣心下了然,当初她查到他就是律立明的儿子时,也曾犹豫过许久,要不要也杀了他,如今他的亲人死在她手下,他会想什么,她一清二楚。
纵然情上心头时,千般好万般爱,兜头冷水浇下,也要冻成冰碴子。。
芷兰从未见过霍卿荣如此踟蹰难行,担忧地叫了一声:“主子。”
霍卿荣才如梦初醒,捏了捏她的手算作回应:“走吧,去找找厨房在哪。”
有下人为霍卿荣引路,很快就到了厨房。
芷兰四下打量着,太子府的厨房与寻常人家也并无什么不同,只是略大些,真要说来,甚至不如思前居的厨子多,因此到显得有些凄凉。
谢绝了想要帮忙的厨子,芷兰撸起袖子已经开始上手挑选食材:“主子想吃些什么?”
霍卿荣挑了几个荸荠:“和些面吧,包馄饨吃。”
芷兰应了声好,麻溜的和面、擀皮,没再说话,她当然知道,不只有她想起了肆月。
可霍卿荣要的不止于此。
馄饨很快做好,霍卿荣盛了一碗独自去找律子政。
怕汤水凉的太快,也怕雪飘进碗里,她只好腾出一只手盖在碗面上。
在廊亭绕了许久险些连方向都丢失,霍卿荣索性一脚踏进风雪里,直接穿过院落找人。
太子府并不算多大,布景却极雅致,下人要是不主动现身,主子遍很难看见,正巧,霍卿荣想见律子政这一路,就没见着一个人。
却意外的,穿过一道拱门,误入后花园。
其实说是后花园或许也不太准确。
将军府是有后花园的,思前居还另有一个,春夏有桃李杏、秋冬有松梅竹,花匠揣摩着她的心意与喜好,不敢让她多看见几个的枯枝败叶。
不像眼前满园光秃秃的灌木,枝干虬枝盘曲,却没有雪花留在上面,显然是有人特意将枝干上的雪花扫落,还堆在了根部。
霍卿荣看着眼前的场景,脑海中有一闪而过的念头,转瞬即逝,快到她根本抓不住,于是她抬脚往灌木丛里走,律子政却突然出现在她左侧拉住了她。
“是牡丹花。”
满园的牡丹。
那一闪而过的念头再次浮出水面,霍卿荣这一次终于牢牢抓住了。
“谢大说皇兄府上培育了好多新品种的牡丹,阿姐,我出不了宫,你替我去看看好不好。”
“皇兄府上昨夜抓刺客,好好的牡丹花都糟蹋了,不过皇兄许诺你说给你种满园的牡丹花呢。”
律子政眼疾手快接住了从霍卿荣手中摔落的托盘:“别再往前走了,会踩坏牡丹的根。”
霍卿荣将手心掐出了血,咬牙问道:“牡丹花开的时候好看吗?”
“不怎么好看,从我住进这里,每一年,牡丹都不开花。”
“呵。”霍卿荣得意的笑了一声,转身就走,她怕她再留在这里,会忍不住,先杀了他。
只是入夜后,霍卿荣又来了。
白雪片片堆积在牡丹枝干上,很快就聚成薄薄一层,霍卿荣站在几尺之外,几次挪动脚步,却始终没再走近。
白日里碍着还有人在,她不敢情绪外泄,此刻那股铺天盖地的悲痛终于冲垮了堤坝,她骤觉手空的很,想摔东西,眼前却只有满园无花无叶的牡丹,于是只好拔下头上的金簪,向露出的胳膊刺去。
院墙上坐着的人终于忍不住了,似阵风掠过,有人牢牢捏住霍卿荣高举的胳膊,怒斥道:“你疯了?”
远道而来的风灵煦还没想明白英明神武的霍卿荣大晚上为何自残,就撞进那通红的双目中,剩下的质问也憋回了肚中:“你……”
被捏住的胳膊使劲挣了挣,风灵煦却纹丝不动:“够犟哈,我习武这么多年还拗不过你了?”
风灵煦说着以手为刃劈在霍卿荣小臂上,金簪应声而落,霍卿荣也吃痛的哼了一声。
眼见真弄疼她了,风灵煦又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别诈我,谢良人可告诉我了,你从小就练箭,胳膊不可能这么金贵,我可收着力道了,不可能打坏你的,顶多...顶多就青一块、疼两天......”
眼见她话匣子打开了就停不下来,霍卿荣闭上了眼:“你怎么在这。”
“找你啊。”风灵煦撇了撇嘴,理所当然道:“越州那边没我事了,寨子也没了,说到这个我就气,说好给我当二当家,转头你给我老巢端了,现在好了,我无家可归了,我要住你的,吃你的!”
“噗嗤。”霍卿荣避开她乱戳在自己身上的手指,忍不住笑了:“那真不巧了,我现在也回不去自己家。”
“啥意思?你现在不是大将军之女吗?霍瞻不是在回来的路上吗?不对,来的时候谢良人猜你在宫里,现在怎么在太子府了?皇帝肯放你出宫?府外的禁军又是怎么回事?”
风灵煦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问到后面自己都觉得烦,干脆又蹦院墙上躺着,翘起腿,晃着脚,无赖道:“都不是我该操心的事儿,懒得管,反正你得管我吃喝拉撒。”
她又翻个身侧躺在院墙上,支着脑袋看霍卿荣,眼睛里亮晶晶的:“你知不知道,小将如今在刃聿军中可出风头了,已经是个小头头了,咱伙计现在在兵营都仰着头走路的。”
“是吗,那你怎么没留在军中?”霍卿荣笑着问道。
“啧,太不自由了,我不喜欢。况且我还没来过晋京呢,保不齐以后要在这长住,我先来看看,顺道,看看你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霍卿荣心下了然,近一年因为困在宫里得不到的越州消息也从方才这番话中猜了七七八八,有谢良人在,果然不需要她太操心。
看霍卿荣杵在地上跟雕塑似的沉思,风灵煦眼珠子一转,眨眼间又下又上就给霍卿荣也提溜到院墙上坐着了。
“下面有啥好看的,一堆枯枝烂叶,坐高处才看得远,你瞧,紫微星亮着呢。”
风灵煦遥遥一指,霍卿荣顺着看过去,视线到了远处,心里也宽慰了许多,连逗弄人的心思都有了。
“枯枝烂叶吗?那是从前,我皇兄为我种的牡丹花。”
风灵煦的胳膊还伸着,立刻就被风吹僵硬了。
霍卿荣的皇兄,那岂不是从前荣国的太子卿昭,六年前不就殉国了呀,那她嘴里刚才说的“枯枝烂叶”岂不是,遗物!
原来霍卿荣刚才在睹物思人,难怪眼睛那么红。
风灵煦抿了抿唇,安慰的话迟迟说不出口,或者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人,她娘没教她这个。
但如果是柳姨的话,这个时候大概会拍拍她的头。
可是,风灵煦偷瞄向霍卿荣的头顶,十分纠结,这位可是帝姬殿下,严格说她俩应该是君臣关系,拍她的头,算不算摸老虎屁股?
风灵煦纠结中,头顶陡然落下热乎乎的手掌,力道很轻的拍了拍。
霍卿荣没多做停留,也假装没看穿风灵煦的心思,继续说道:“这座府邸,从前属于荣国太子卿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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