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被注视的角落》君淡怡德

2、第一章 暗恋

　　伊蕾荏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小屋子，她抬眼看了看墙上的钟——六点了。
　　她连澡都没来得及洗，很快又要去上学了。
　　伊蕾荏靠在门后，头抵着木门开始思考。她在想，今天要不要请个假，就说自己病了？现在这个状态去上学，绝对会打瞌睡。
　　之前有一次，也是有个不知好歹的，那天晚上也处理了好久，结果第二天第一节课直接睡着了，当着全班的面罚站。
　　她实在不喜欢被众人注视的感觉，像是被人看遍了全身，是动物园里受困的猴子，被人贴上各种色彩的标签。
　　想到这，她更加坚定了“请假”的决定。
　　可当窗外的晨光照到桌上的银表时，她看着反射到墙上的光，又陷入了沉思。
　　“今天…是她的生日…”伊蕾荏有些纠结地对自己说。
　　每年就只有一次过生日的机会，也是一次接触她的机会，但是…算了！今天午休的时候不是也有时间睡觉么？
　　于是，她还是决定去上学。
　　洗漱完一切，她又坐着早公交去了学校。
　　今天天气很好，因为昨晚下过雨，空气里还有湿泥的芳香。温度不会太高，阳光却是充足的。
　　教室里，第三排第一个位置的桌子前站满了人。他们纷纷向今日的班级小寿星献礼，小小的桌子上摆满了花花绿绿的小礼物盒。
　　“郑嫦！生日快乐！”一位扎着双马尾的女生捧着一袋的牛轧糖喊道“喏，这是我亲手做的牛轧糖～希望你能喜欢！”
　　坐在位置上，众星拱月般的女孩儿，轻轻地接过那包糖，对着女生甜甜地笑着感谢：“谢谢你，我会和同学们一起分享的！”
　　女孩儿名叫郑嫦，是班上的班长，人缘很好，学习努力认真，老师对她也赞不绝口！
　　关键人姑娘才十五岁就已经亭亭玉立。俏皮活泼的马尾随着她的晃动一摆一摆，好像在舞蹈。乌黑明亮的大眼睛，滴溜溜地看着面前给自己庆生的同学们，红嘟嘟的小嘴微微咧起，粉扑扑的脸蛋儿也让人忍不住想咬一口！
　　伊蕾荏慢悠悠地走到了教室最角落的位置，刚坐下，她就感觉裤子好像有点冰凉，又是有点湿润……她猛地站起来，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裤子后面——已经一片湿润了。
　　与此同时，坐在前面的一个男同学和周围的人都笑了起来，他们不约而同地看向那个男同学，只听他说：“哈哈哈哈，我就说吧？她肯定会直接坐下去！”
　　伊蕾荏黑着脸转头看了一眼凳子，上面有一大滩的水，还是冰水，自己的裤子已经湿了一大半了。
　　那是她仅有的一条裤子。
　　“瞎子!…也不知道看看，每天被我们整也不懂得！”男同学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一旁看戏的一个女生凑过来，给他出主意：“明天放个图钉！”大家又哈哈大笑起来。
　　伊蕾荏安静地听着，她小心翼翼地看着周围的人，她知道，如果自己想反抗，他们只会更加过分，所以即便在坐下之前就从旁人的表情里发现凳子上有东西，她也只能装作不知道。
　　如果可以不计后果，班上很多人都已经呆在后山公园的厕所旁了。
　　伊蕾荏表示，我还是个守法公民。
　　“你们在笑什么呢？”忽然前面传来一声悦耳的女声。
　　不用抬头，伊蕾荏也知道是郑嫦，她的声音已经刻入心底里了。
　　“难道你们又在整蛊伊蕾荏？”郑嫦微微蹙眉看着他们“我不是说过不许欺负她么？”
　　男同学收起了笑脸，抬头盯着郑嫦，脸颊上不自觉泛起了红晕，有些尴尬地转过身去。
　　郑嫦走到伊蕾荏身边，一眼就发现了凳子上的水，和她裤子上一片深色的水迹。
　　郑嫦厌恶地扫了一眼周围的人，他们都被吓得不敢说话，都回去假装学习，却又时不时瞟过来几眼。
　　“来自班长的压迫感…”伊蕾荏在心里暗暗地想着。
　　她悄悄看了一眼郑嫦，粉嫩的脸上带着微微的愠色，有些被气得发抖。
　　“真可爱…好像小兔子…”伊蕾荏痴迷的想着。
　　郑嫦转头看着她，拉起了她的手，说：“伊蕾荏，我陪你去厕所换裤子吧，你带裤子了吗？”
　　“没有…”身上穿的这条，是唯一的。
　　“那，那我把我的给你吧，我带了。”郑嫦同情地看着她“你先去厕所脱裤子吧。”
　　伊蕾荏点了点头，转身就准备走。
　　“等等！”郑嫦一把扯过那个欺负伊蕾荏的男同学挂在凳子上的外套，给伊蕾荏从身后给她围上“可以了，去吧，我很快就来。”
　　那男同学哀叫了一声“诶!”
　　伊蕾荏异常雪白的脸上，出现了一点红晕，她点了点头，就跨着不自然的脚步走了出去。
　　她走到厕所后，就直接松开了外套，扔到了地上。走到一个隔间就脱下了裤子，耐心地等待着她心上人的到来。
　　是的，伊蕾荏喜欢郑嫦。
　　郑嫦温柔大方，聪明可爱，谁不喜欢？
　　最重要的是，在伊蕾荏上初中后，学校的同学暴力和孤立越来越严重，大家都瞧不起她，说她是乞丐，是老妖婆。
　　只有郑嫦一直维护她，关心她。
　　当然，那是她身为班长应该做的。
　　在等待期间，伊蕾荏的思绪又飘向了远方。
　　自己记忆最深刻的一次，是在一年的冬天。那会儿她的长裤洗了，没得穿，却又只能穿校裤。于是她只能顶着南方八、九度的冬天，穿着一条堪堪到膝盖的短裤，一点一点地走到学校。无一例外，她又被嘲笑了，甚至是老师。
　　郑嫦知道她是孤儿，所以她带着伊蕾荏悄悄走到角落，脱下了自己外面的一条校冬裤给她，自己里面还穿着一条秋裤。
　　她递给她，红着脸，摸了摸鼻子说：“没事，干净的…你别嫌弃！”
　　郑嫦中午就回家给她重新带了一条冬裤，自己也重新穿上了一条。她笑着说：“你换这条吧，干净的，你现在穿的那条可能有点脏…而且也不怎么保暖，你给我，我洗洗就送给你。”
　　郑嫦不知道的是，那条冬裤温暖了她一整个冬天。
　　“伊蕾荏…？”郑嫦轻声在厕所喊了一声。
　　“在……！”她赶忙回复道。
　　“啊，裤子我带来了。”郑嫦走到发出声音的隔间面前，从门底下的缝隙递给了她“你…哎呀，你怎么把人家的外套直接扔在地上了，会弄脏的。”
　　说着，郑嫦就准备往外走。
　　伊蕾荏急忙叫住了她“等等！我…我有东西给你…”
　　“嗯？”
　　她从底下伸出手，里面是一个银色的手表“生日快乐。”
　　郑嫦愣住了，她忙摆手拒绝：”不…不行！这东西太贵重了！我…我不能收！”
　　伊蕾荏的手顿了顿“没事的…只是我的一片心意。”
　　“那，那也不行！心意我收到了，礼物就免了！”她不敢想象，伊蕾荏是个孤儿，她怎么会有这么昂贵的手表？
　　“只是个玩具…你要真觉得多的话…下周日是我生日，你陪我出去玩吧…？”
　　听到是个玩具后，郑嫦松了口气，她也不太懂得这方面的东西，看伊蕾荏执意要给她，她也就收下了“可以啊，到时候我请客吧！”
　　伊蕾荏激动地有些微微喘气，她说“好…”
　　她其实也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在什么时候，她只知道下周日将会是她这辈子最高兴的日子。
　　她拿到郑嫦的校冬裤后，有些痴迷地拿起来一顿猛吸，想在里面闻出属于郑嫦的味道…嗯…就连她自己都觉得有点变态，但她就是忍不住啊！
　　伊蕾荏换好裤子后，出来一看，厕所空荡荡的，郑嫦已经走了，她未免有些失落，但还是高兴地一跳一跳。
　　回到座位后，她专门看了看凳子上还有没有水，发现，水已经被擦干了。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她甜滋滋地看向了坐在前头准备拿出书本带读的郑嫦。
　　而郑嫦看到手表后，虽然收下了，但还是想着下周出去的时候，还给她，毕竟人家也是不容易的。
　　她对伊蕾荏更多的是同情，她理解她，因为老师特地告诉过她，伊蕾荏是个孤儿，希望她多多关照人家。
　　她对全班每个人都一样，即便今天裤子湿掉的是班上的一个坏学生，她也会这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