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的拐角》应衣谷成

49、最后的教学

　　林伊没想到，除室友外，临行前第一个向自己告别的竟然是苏彤彤。看着远处的一个小身影向自己走来，林伊内心多了几分感动。

　　“林老师，你怎么暑假回去了呀？”苏彤彤喘了几口气，双手扶着膝盖，“不继续上课吗？”

　　“家里人想我了，我要回家。”林伊语气温柔，想伸手摸摸她的头，又觉得不合适，右手停在空中往后抡了一圈，“你有什么事找我吗？”

　　“奥奥，也对，你爸妈肯定希望你回家。”苏彤彤捋顺气，直起腰来，从身上挎着的小包中拿出一封信递给林伊，“这是顾老师让我给你的。”

　　林伊看着眼前咖啡色的信封，犹豫着要不要接过，最终在苏彤彤的眼神催促下，还是拿着放进了口袋。

　　“天气那么热，我请你喝冷饮吧。”林伊向苏彤彤邀请道。
　　“好呀。”苏彤彤答应得很干脆，这几个月相处下来，两人已经很是熟络。

　　街边的小店里没有什么太多种类，听老板介绍，这只是夏天的临时买卖，算不得主业。林伊点了两份绿豆汤，再给苏彤彤加了一盒冰淇凌。夏天虽然炎热，但也得了几份其他季节不曾有的快乐。

　　“你暑假还补习吗？”林伊向苏彤彤问道。
　　“还补的，你走了，我就报顾老师的班。”苏彤彤趴在桌上，歪着头，将汤匙小心翼翼地送进口中，但还是有些许汁水撒了出来。

　　林伊拿出纸巾擦了擦，若有所思地道：“这么辛苦呀，暑假不打算玩一下吗？”
　　“当然要玩，这次补习结束，我要我爸妈带我去国外玩。”苏彤彤正起身子，来了一股精神头。

　　“那你补习到几号？”林伊追问了一句。
　　“大概8月22号吧。”苏彤彤不确定地说。

　　林伊算了一下日子，那时暑假也就不剩几天：“还是蛮辛苦的。”
　　“是啊。”苏彤彤拖着长调，“顾老师也很辛苦，暑假也不能休息。”

　　“也不能那么说，毕竟她在挣钱。”林伊莞尔一笑。
　　“挣到钱就不会辛苦吗？”苏彤彤表示怀疑。

　　“不会，但是挣到钱，你就能吃好吃的，玩好玩的，这样就会快乐。”林伊和苏彤彤说着浅显的道理。

　　“干嘛要先辛苦，然后再快乐呀。”苏彤彤嗤笑了一声，“那我干脆不要这个辛苦，快乐少了也无所谓，就当抵消了。”

　　林伊嘴角扯了扯，觉得是一个小孩子的见识。

　　苏彤彤像是瞧出了林伊表情里的意味：“老师，这可不是我说的，这是我们语文老师说的。”说完脸上带着一副别质疑我的表情。

　　见林伊没有反应，苏彤彤又补充了一句：“有个大诗人李白，他也是这么说的。”
　　听完这番话林伊忍不住笑了：“人家是古人，可不说这种大白话。”

　　“他说过。”苏彤彤扭着脑袋，似是在极力回忆，“叫什么，‘安能摧眉折腰事权贵，使我不得开心颜。’”苏彤彤手舞足蹈废了好大劲，才把诗句说完，手里的绿豆汤撒了一地。

　　“不是这个意思。”林伊笑着解释道。
　　“就是这个意思。”苏彤彤丝毫不退让，“语文老师说我们要有自己的理解，我理解如果要付出辛苦才能获得快乐，那这份快乐干脆就别要了。“

　　“为什么？”林伊收回嘴角。
　　“辛苦和快乐抵消了，那干嘛还要体验一遍辛苦呀。”苏彤彤撇了撇嘴，挖了一大口冰淇凌送进嘴中。

　　“你从小到大没这样做过吗？”林伊反问道。
　　“没有呀。”苏彤彤肯定地回答了。

　　“那你补习不辛苦吗？”
　　“这个辛苦不是为了快乐。”苏彤彤语气坚定。

　　“那是为什么？”林伊真的有些不理解。
　　“只是不想让我爸妈失望，他们失望，我就会不开心了。”苏彤彤的语气带上了一丝哀愁。

　　听完这番话，林伊隐隐约约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这种小孩子对事物的懵懂认知往往容易被大人忽视。他忽然想到，自己之前做的那么多事是为了快乐吗？还是为了不想让别人失望，抑或是其它什么情绪，比如：恐惧……

　　“你做这些是为了别人？”林伊正了正身子。

　　“也不全是，我感觉其实还是为了自己，因为最后不开心的肯定是自己。”苏彤彤挖了一大口冰淇凌送进嘴中。

　　“也不一定。”林伊给她递上纸巾，“你之前不是问我怎么确定爱吗？”看着苏彤彤被吸引的表情，林伊放慢了语速，“我现在教你，爱你的人能和你心意相通。”

　　“你是说心灵感应吗？”苏彤彤表情怪异。
　　“不是。”林伊将她手上的冰淇凌拿下放回桌子上，“其实很简单，如果他能因为你快乐而快乐，因为你悲伤而悲伤，那么他就是爱你的。”

　　“听着好像很不平等欸。”苏彤彤提出了异议。

　　林伊哈哈一笑：“这个强迫不了，而且可遇而不可求。”

　　苏彤彤若有所思，问了一句：“那老师你在等这种人吗？”
　　林伊抬起头，看得更远些：“这个不用刻意去等，其实每个人都能遇上，只不过容易错过罢了，而且……”

　　林伊凑到苏彤彤面前一脸坏笑。
　　“而且什么呀？”苏彤彤身子往后仰去，满是疑惑。

　　“而且我也没说必须是‘人’呀？”

　　“啊，你真恶心。”苏彤彤一脸被恶心到的表情，逗得林伊放声大笑。

　　“走吧，我要去车站了。”林伊结了账，又给苏彤彤买了一个大冰淇凌，室外的太阳毒辣，林伊领着苏彤彤直到车上，向她庄重告别。

　　“你帮忙送的信，我会好好看的。”林伊摆了摆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车里的苏彤彤收起冰淇凌，也回了一个小号的OK。

　　不管顾若彤是什么心思，她对苏彤彤应当是极好的吧，林伊从兜里取出这份信，手指摩梭片刻后又攥在手里，坐上了返乡的客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