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村后被邪神盯上了》苏落髓

16、张大爷（九）

　　韩砾烁按照生物钟睡了六个小时，睁眼，周围依旧是昏黄不变的幻境。
　　他有些失望地叹了口气。

　　“那个……”
　　稚嫩的童声带着犹豫在他耳边响起。

　　韩砾烁微微抬起头，看到张璀躲在树后面，只探出头，接触到他的眼神瞬间，脸庞上肉眼可见闪过慌乱和……畏惧。

　　？
　　“怎么了？”
　　韩砾烁疑惑。

　　张璀表情重新变回镇定，他顿了顿，“要不我们把怪物杀了吧。”

　　！
　　把怪物杀了……
　　韩砾烁在短暂的震惊后很快就意识到，这个说法或许是可行的。

　　“你不是想出去吗……我想把怪物杀掉后，这个幻境就破了，也就能出去了……”
　　张璀的声音很轻。

　　韩砾烁听出他话语中隐藏的不舍的情绪。
　　他转头看向张璀，小孩子脸上很沮丧，丝毫没有即将破除这个困了自己近一百年幻境的喜悦。
　　“……这毕竟是你家，你舍得？”

　　“……”
　　张璀抿着嘴。
　　“……可是也没有其他的方法了。除非大哥哥你想要留在这里？”
　　他看向韩砾烁，无奈地说。

　　韩砾烁点点头。
　　“……那是不太想。”
　　“那怎么干掉他呢？”
　　目前唯一的武器菜刀也掉在了房间内。

　　韩砾烁的目光逡巡到厨房，他眸光一闪，想到了一个方法。
　　转头，发现张璀也看着厨房。

　　“火。”
　　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
　　厨房内有柴草，怪物的作息规律，完全可以趁着他睡觉的时候进行火烧。而且放置柴草完全不用进入屋子，是最安全的方法了。

　　张璀突然笑起来。
　　“你挺聪明，大哥哥。”

　　韩砾烁：“……”
　　这种话从一个小鬼嘴里说出来，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他没应答。
　　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道：“诶，那你哥呢？”
　　“你哥不是还在房子里面吗？万一幻境崩塌，你哥还没有出来怎么办？”

　　有时候话语就是武器，可以轻易破开一个人的情绪伪装。

　　韩砾烁看到张璀脸上又出现了那种和他年龄十分不相符的沉重表情。
　　“……”
　　“……”
　　“那，那也没办法了……如果哥哥死了，那我也陪他去死好了。反正我一直亏欠他很多。”

　　韩砾烁心情有些复杂地看着面前这个小孩。
　　最终他叹了口气。
　　“来来来，我们制定下计划吧。”

　　经过讨论，韩砾烁最终和张璀达成一致计划。

　　在怪物还在活动时候，由张璀把怪物引开，韩砾烁进入怪物屋内倒油，在怪物睡觉时将柴草围上屋子然后点火引着。

　　说着简单，但是其中有些隐患。
　　比如张璀去引开怪物，最开始是韩砾烁说自己去引开，毕竟他一个大人，跑的还是比小孩快。但是张璀执意要去，也不说原因。
　　韩砾烁想到之前两次悄无声息地消失，也就不再坚持。

　　他们先去了厨房，收拾出一大堆柴草和一桶油，以及火折子。
　　之后张璀就跑到了最右边的屋子门前敲了门。

　　果然，两秒后，怪物就嘶吼着跑了出来，追着张璀。

　　计划有惊无险。
　　韩砾烁很顺利地在怪物休息的屋子里面泼满了油，在屋外堆满了柴草。

　　回到树下，发现张璀也回来了。
　　“我把他引到二楼去了。”
　　他一回头，正听到屋子里面一声重响。
　　是怪物跳下来了。

　　“好。”
　　韩砾烁缓缓吐出一口气。

　　“刺啦——”
　　韩砾烁点着火引子，用力一挥，扔到了柴草上。

　　火势瞬间就起来了，熊熊大火很快吞噬了屋子。

　　韩砾烁抱着双臂看着屋内，那里面很快就传来哀嚎声。
　　门被烧掉，火光里面出现了一个巨大的身影，跌跌撞撞地接近门边。

　　韩砾烁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火烧这计划让屋子没有了，那个限制不知道会不会随之消失。
　　要是火势没有烧死怪物，没了限制冲出来，他们可就完了。

　　但是所幸，他的担心只是担心。

　　怪物站在消失的门框那里就不动了。
　　他没有死，韩砾烁看到他的眼睛还在转动。
　　他只是站在火里面，看着他们
　　或者准确地说，看着……张璀。

　　那是怎样的一种目光……
　　韩砾烁呼吸一滞。
　　平静，柔和，甘之如饴，安然赴死……甚至……慈爱……
　　不管什么样，那都不应该是一个怪物该有的。

　　他转头看向张璀，他应该也看出怪物的不对。
　　他的眼睛瞪得很大，满脸的不可置信。
　　韩砾烁听到他颤抖的嘴唇呢喃出的话语。
　　“不是……不是……不对……”

　　韩砾烁微微叹气，他看向火焰，在火光中，怪物的身影逐渐矮了下去。
　　他化为灰烬了。

　　因为屋子都是青石结构，根本烧不起来。
　　火苗逐渐熄灭。
　　韩砾烁两人就站在那里看着。

　　过了好一阵子，韩砾烁转头，看向仍然沉浸在某些情绪中的张璀。
　　“你明明是老二，为什么要告诉我你是张大爷？”

　　“啊？你说什么？”
　　张璀猛地抬头，一脸懵。

　　韩砾烁摊开手：“我说，你其实就是我进来之前遇到的的张大爷吧。”

　　张璀很惊讶地看着他，脸上很惊讶，但是眼睛中却全然不像是小孩子的纯真。
　　韩砾烁更加认定自己心中所想是正确的，静静的看着他。

　　张璀见他也不说话，脸上的惊讶就慢慢收回，取而代之的是不符的成熟表情。
　　他发出一声笑，很苍老的笑，问：“你是怎么知道的？”

　　韩砾烁往后退了一步，拉开距离，然后才开始说。
　　“因为我从一开始你要找哥哥就发现，你很不对劲。作为一个正常人，寻找哥哥的时候。怎么会想不到不喊他呢？一个活着的人是会动的，害怕了他会跑，昏迷了他也会醒过来。而你呢，你是翻箱倒柜地找。你找你哥哥，仿佛是在寻找一件物品，而不是一个活着的人。而且还丝毫没有表现出一点该有的那种慌张和紧张。所以只有一个可能，你早就知道这里面没有你的哥哥，你让我去找你的哥哥，这不过是你的一个噱头。”

　　“至于你的身份我是后面才猜出来的。在刚开始的时候你消失不见怪却随之出来，我当时猜测你是那个怪物，但是后来又推翻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韩砾烁没想他会应答，接着说：“因为在他第2次来攻击我的时候，我在他的指甲里边看到了绣花针，当时他在那间屋子里面翻箱倒柜，找的就是绣花针，另外在他睡觉的床头旁边，还放着绣花针和还没有绣完的衣服。”

　　韩立硕说着看着张璀。
　　“张璀，你说你的母亲出去了，但是为什么怪物就一定要睡在最左边的那个房间呢？那房间，猜的不错应该是一件卧室吧。还有为什么他的脸面是一个女子的容貌？为什么他还要找绣花针？他……真的不是你的母亲吗？”

　　他一口气说完这话，目光凛凛地看着张璀，张璀却好像突然被激怒了。
　　他面色扭曲起来，身形瞬间暴涨。
　　他在韩砾烁面前变成了怪物，是最开始推他进门的张大爷。

　　他对着韩砾烁怒吼：“放屁！根本就不是我的母亲。他只是我召唤来的一个怪物。他不是我的母亲！他不是……他不是……不是的……”
　　怪物嘴里反复重复这一句话，好像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韩砾烁叹了一口气，退到树后面借助树的躯干掩护。

　　他看着眼前巨大的怪物。
　　果然，他猜测是对的。
　　这个幻境，真正的制造者是张璀。

　　张大爷怒吼着朝着韩砾烁冲过来，一爪子便把这棵腐朽的老树锤断。
　　他怒吼：“你为什么要说出来？你不应该老老实实地为我找哥哥吗？你找不到！你是一个废物！都是你的错！”
　　“废物都该死。”

　　他想杀了他。
　　韩砾烁确信。

　　他从口袋里面抽出菜刀抵挡。还好他当时留了一把。

　　坚硬的指头撞在了菜刀上，碰撞出很大的火花，韩砾烁被冲击力道撞的往后推，这时候张大爷追上来，给他背上来了一下。

　　力道特别大，韩砾烁一个踉跄摔倒地上，他感觉很痛，应该流血了。

　　张大爷见状怪笑起来，慢慢地拄着拐杖靠近。

　　危险逼近，韩砾烁反而没那么恐惧，或许因为之前就接近过死亡一次。

　　他坐起来，只是静静地看着张大爷。
　　他说：“大爷啊，我还是有一个问题想问。”

　　可能看他死到临头，张大爷哈哈一笑：“你说。”

　　韩砾烁眼中闪过亮光。
　　“你为什么非要扮成张大爷，明明你是张璀。你说对你哥亏欠很多，难道……你做了很对不起他的事情，是吗？”

　　他这些话像是极大的刺激到了面前的怪物，怪物猩红着双眼，高高地举起拐杖，“你懂什么！”

　　韩砾烁得到答案，安静地闭上眼睛。
　　老妈，你说的是对的。这个村子真诡异，不能来。

　　“叮铃——叮铃——”
　　这时候，远远地，有铃铛声传过来。

　　真奇怪，明明很远的感觉，那铃铛声却是那么清晰。
　　韩砾烁想，过了一两秒，他猛地睁开眼睛。

　　面前的怪物举着拐杖，成了一尊不会动的雕像。
　　面色惊恐。

　　铃铛仍然在不紧不慢地响着，似乎摇铃的人走的也不紧不慢的。

　　似乎预感到什么，韩砾烁立刻朝着封闭的大门看过去。

　　红色的大门在他眼前缓缓地打开了，外面一涌而进的白色天光仿佛洗涤万物，地上昏黄的土地接触后变回青色的砖石。

　　大门口也随之出现了一个高挑的人影，右手正拿着一个红色铃铛。

　　陈铭深。

　　他在看到门内景色的瞬间，手中的铃声开始急促地响起来。
　　韩砾烁发现面前的张大爷，就仿佛被铃声吸引，一步步地转头跟了过去。

　　韩砾烁松了口气。

　　这时候他察觉到门有一道视线。
　　他转头看过去，是陈铭深。
　　他正往摇着铃往大门左侧走，看着他，又看了看门口。

　　韩砾烁立刻懂了，这是在让他赶紧出去。
　　他点点头，立刻起身绕着怪物出去了。

　　在踏出门的一瞬间，他感觉周围空间发生了变化。
　　他回头，大门正在缓慢地关闭，原本昏黄的天色都在迅速的消退着，里面的景物在缓缓的消失，仿佛再也不会存在一样。

　　韩砾烁愣怔瞬间。
　　幻境，消失了。

　　“先回去，等我。”
　　耳边飘过来一句简单的话。

　　韩砾烁回神，陈铭深已经引着变为怪物的张大爷，沿着小巷走出去。

　　韩砾烁抬头一看发现此时已经不再下雨，天色湛蓝，他彻底地放松下来，拍了拍身上沾染的泥巴灰尘，慢慢地朝着陈铭深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