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三小姐的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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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珞的心突突地跳着。她神魂颠倒地跑回屋子，扑倒在床上。她的心里一片混乱。伺候她的丫鬟，子衿和子佩，急忙侍候在旁边，慌张问道：“小姐，您怎么了？要不要请府医来？”青珞微喘着道：“不必了。去，子衿，给我倒杯凉水来。”“哎。”子衿应道。子佩扶着二小姐躺上床，在她背后垫了几方帛枕。青珞一口将水饮尽，却因为手太抖，水洒了不少在被子上。丫鬟又忙着去换。
青珞此时心中又是恨，又是爱，又是悔，仿佛各色的玻璃珠儿混杂在一起，无法形容。她心中确是深爱着四爷，但越爱他，就越恨大小姐把她当棋子。可是反过来想，若没有大小姐的利用，自己也无福得见四爷。到底是因祸得福，还是遭人算计？或是一切由天命注定，应顺其自然？青珞觉得心极累。她也为此感到愧对四爷，至少，四爷是真心的，而自己却是受人差遣。口蜜腹剑的大小姐，英姿不世的锦四爷，还有这个无可奈何的自己，就好像一场虚幻的梦魇，痛苦但又无法脱离。青珞微微坐起来，双手掩面，浸没在黑暗中，微弱的光亮从指缝中透了进来。唉！她现在只想哭一场，把这千万思绪化作泪水流尽，却哭也哭不出。哭又有何用，哭完照样还是这样繁乱的尔虞我诈。倒不如睡上一觉，至少在梦境中让自己痛快一些罢。想罢，青珞便又瘫倒在了床上，闭上了眼睛。
却道四爷也是一般，勾了魂儿似的离了杨府，回到张府。一进屋儿，思春赶紧跑上来伺候，殷勤地为四爷解衣裳。思春一边掸了掸衣上的灰尘，一边笑道：“瞧你这副痴样儿，定又是被那个姹儿迷了心窍儿了！”“哎呦！”张锦芫这才想起，原是与姹儿约好的呀，怎的一遇着二小姐便给忘了！思春见四爷脸上惊惊喳喳的，便问道：“怎的了？”四爷道：“去的路上碰着一个姑娘，那歌声真叫个动听，竟把我给迷住了，倒忘了去看姹儿！”思春一听，心中不免可笑，但还是正色道：“那赶紧披上衣裳，现在去还来得及，再过会儿天儿就要暗了。”四爷想了一会儿，道：“罢了，今儿不去了，我身上困顿疲乏得紧。且三番五次去杨府，总也招人闲话儿。”思春见四爷不去见姹儿，心中不禁暗暗欢喜，便附和道：“那也便罢，隔两日去也成。今儿天也有些热，四爷仔细中了暑气。”又扶四爷坐到椅子上，思春跪下来给四爷换鞋。“嘻嘻，又不知是哪位歌女教四爷看中了？那可是她的福气，恰巧赶上四爷去。就是四爷适才那一番夸赞，也得她全族修八辈子福嘞！不过四爷也是，喜新忘旧，见着一个丫头，就忘了上一个的约，正应了那句'但见新人笑，哪闻旧人哭'……”
“住口！”张锦芫的一声怒喝劈断了思春的谈笑。思春吓得抖了一下，抬眼看着四爷，四爷已从椅子上站起了起来。“当真是我忘日把你娇惯坏了，说话这么口无遮拦！人家是杨府的二小姐，岂是你一个丫头能这样浑说的！越发张狂了！”思春这才明白过来，连忙跪到四爷面前，仓惶地道：“四爷息怒啊！奴婢原不知那是杨二小姐，故此无意冒犯了二小姐……还望四爷恕罪！”念秋听到四爷发怒，也赶紧从里屋儿跑了出来，与思春齐齐跪下，请四爷息怒。说真儿的，这许多年来，她们还从未见过多情的主儿发如此大的脾气！
四爷又骂道：“就别说你是奴才，一个姑娘家的，也不该说话这么不检点！出去了只能是丢张家的脸，调教出这样的丫头！我素日来待你不错，你犯了点小错儿我也不罚你，结果几年下来你是愈来愈走上歪道儿了！张口闭口不干不净的，成何体统！”思春见四爷愈说愈夸大了，心里头不免有些委屈，又不知再该怎么说才能挽回局面，弥补过错。心中思来想去也无法儿，当下只得狠下了心，抬起手照自己脸上狠狠扇去。啪！“奴婢该死！”啪！“奴婢该死！”屋里充满脆亮的耳光声。
四爷见状，不料思春竟如此狠得下心，未免有些惊讶，又有些心疼———毕竟素来自称“我”的、心高气傲的思春都以“奴婢”的身份自罚了，实在看着可怜。他的火气去了大半，叹了口气，道：“别打了。”思春虽听见主子宽恕，但还是放心不下，不敢停手，又抽了自己几巴掌。四爷坐回到椅子上，向跪在地上的思春伸出左手。思春迟疑了一下，这才不打了，小心翼翼地抬起眼来，看四爷面上平静了一些，便慎慎地将自己的手搭在四爷手上，四爷把她拉了起来。念秋也跟着从地上站起。
四爷看着思春脸上一道白一道红的肿痕，蓦然心如刀绞，又是责怪又是心疼地道：“你看看你，我还没打你呢，你先把自己打成这样。”顿了顿，又道：“都是我不好，太急躁了，把你们吓着了。原是你无心之失，我不该如此大怒的。”他伸出手，抚了抚思春的面颊。思春“哎呦”一声躲开，手捂住脸。“疼吗？”四爷忙问。思春点了点头。四爷心中越发自责，交代念秋道：“你去把鸡蛋剥了壳儿，给春儿脸上敷一敷，看看能不能消肿。”念秋答应着，把思春搀到里屋。
话说这思春都惊呆了，万没有想到自己就为挨了顿打，居然如此讨得四爷的好，甚至都被呼作“春儿”了———多么亲近的称呼哩！再想想四爷适才向自己伸来的手，和对自己的抚摸，都教思春心里头烫烫的。或许四爷也并非对自己毫无情谊！念秋把她拉到床上，边给她敷脸边道：“看你一句话，把四爷给惹得！末了还遭了打！”可思春却只痴痴的，什么也没有说。
却道这一幕幕，都被窗外驻足彳亍的大姨太太听得真切。
杨青璃一闻得青珞回来，急急忙忙跑到她屋中来问情形。丫鬟报道：“小姐，大小姐来了。”青珞慌忙擦擦脸上和颈子上的汗，理了理头发，不想显出心慌意乱。大小姐刚一步跨进屋来，便道：“珞儿，如何了？”边问，边向屋内走去。见二小姐在床上，又问了一遍：“四爷那头儿如何了？”青珞忙道：“万事皆顺，四爷似已动心。”青璃一听这么说，当下松了口气，这才看到青珞面色绯红。“妹妹怎的了？”“啊，不打紧儿的，许是适才跑得急了。”青珞被这么一问，心下惶乱，信口搪塞道。“嗯……”青璃微微点了点头。“初次行这种事儿，仓悸也是难免的。日后放宽心便好了，切莫教他看出你慌张。”说罢，她又拉住青珞的手，道：“若你将此事做成，我必为你寻个好人家，去做正妻，不做妾室为人所欺。”青珞抬起眼，看着大小姐：“为姐姐做事是应当的，妹妹不敢奢求什么。”青璃听她这么说，笑了笑，站起身子：“妹妹好生休息罢，我先回去了。”“哎。”
杨青璃一走出去，便对丫鬟文茵道：“去查问门阍，锦四爷出了杨府没有。”文茵应了，立时跑去询问。青璃想着青珞那面颊通红、气急微喘的模样，心中愈发生疑：莫非这二人初次相见，便已有了宴尔私情？这样子着实不对。若真如此，那杨青珞这个贱人也必得除了。不过现下还不用着急，先查明白也不迟。横竖，杨青珞是在我手里的，我要她生便生，我要她死便死。青璃一边思虑，一边朝自己屋子回去。
没一会儿，太太跟前的掌事丫头俏莺子迎面儿跑来了：“大小姐，您在这儿哟，可把奴婢好找！适才太太命奴婢禀告各屋小姐、爷儿，太太那边儿正议着三小姐的婚事儿哩，还请主子们都快些过去。”
却道这青璃见俏莺子既不请安也不问好，心中颇是不爽———虽说俏莺子也算是大丫鬟，有头面，但也不至于连小姐都不放在眼里！青璃生性敏感，又时常为自己的出身自卑，此时便自然地以为俏莺子是瞧不起她是庶女了。而三小姐青琬却是正妻所生，故此这婚事儿才闹得如此热闹罢！故此才要满院通传罢！
青璃这么一想，当即冷冷地道：“知道了。我且去梳妆，即刻便到。”说罢，正眼也不瞧地径直往前走了。这俏莺子也不知自己说错了什么便惹得大小姐不悦，只得怔怔地望着大小姐离去。
青璃进屋，愤愤地一甩扇子，撂到地上，金色的扇穗儿像凤凰尾一般散开来。丫鬟连忙去拾。坐到妆台前，对丫头喝道：“过来，伺候我梳妆！”小丫鬟急忙跑来，从奁子里取出一柄檀木镶金梳，小心翼翼地从小姐的发根开始梳起。乌发避过栉齿倾泻而下，宛若清溪穿过岩石，从娇而不弱的肩上流到萦萦的腰间。忽然，青璃“啧”的一声，一把抓住头发：“怎么搞的，把我弄疼了！蠢手蠢脚的！”青璃如今的贴身丫头婴珠见状，也骂道：“你个小蹄子，这么不当心！快出去罢，以后便只在大院里扫地挑水，就不必在小姐跟前伺候了！”丫头于是垂着头蹭了出去。
婴珠拿过梳子，继续仔细地给大小姐梳头。她一边梳，一边道：“奴婢知道，小姐是生气那三姑娘。说来也是，咱小姐是府上最年长的，论什么好处儿都该咱小姐先，怎的好端端的教三姑娘占了甜头儿，抢到前面去了？那三姑娘也是个不明白事儿的，倚着自己是嫡生的便在那儿飞扬跋扈，也不掂量掂量自个儿什么势力。”她说着，停下手中的梳子，抬眼在镜子里看了看大小姐。大小姐没有说话，横着眼睛。于是婴珠又给小姐把发髻挽了起来。“不过呀，这三姑娘的婚事儿，太太是准了，可咱小姐还没准呢。若是咱小姐不准啊……”婴珠阴阴地笑了笑，“量这丫头还如何嫁得出去。”
婴珠说罢，青璃转过头，嘴角带着一抹冷笑：“算你是我可心的。”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