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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时间留了一条缝隙 ...

  •   对,一定是在做梦!
      我笃定!昨晚的酒后劲大,所以什么稀奇古怪的梦都来。
      我这样给自己诊断,然后闭上眼,又重新躺回地面,打算再睡一觉,睡醒了应该就好了。没曾想却被林爷拎起来用折扇追着打,还一边喊着:\"柒芊!——回来!柒芊——回来!这娃八成是丢魂啦!\"
      我回头观望。这老头,哪里像是腿脚不便啊!那雪白的背心和大裤衩在刺眼的阳光下迎风飘扬时的招展,怎么看都不像是能在寒冬腊月里装出来的舒坦。
      所以,这绝不是一场整蛊游戏!
      我回到——过——去——了!
      院墙外头的杉树枝上腾起一阵飞雀,这场“招魂”仪式最终在绕院跑了两圈后,罗奶实在看不下去了才把人拦下消停。
      我藏进自己屋里,汗涔涔的把门关上,脱掉羽绒服后靠着门呼呼直喘粗气,老两口却在我屋门口嘀咕。
      林爷:\"别是在剧组待傻了,人才给撵回来的吧?年纪轻轻的,可咋办哟。\"
      罗奶:\"什么傻不傻,那丫头脑子可灵光着呐!她没事儿!顶多也就是看人家演戏,自己又排不上号,看痴了窜戏了,等过几天醒过神儿就好了。\"
      林爷:“——真的?”
      罗奶:“不是真的那能咋办吧你说,不成我给她老板打个电话问问?”
      林爷:“你有她老板电话吗?”
      罗奶:“怎么没有,上次喝醉酒那小子不是背她回来吗?我顺便就要了个。”
      老板?喝醉酒?小子?
      听到这段,我有些恍惚,心脏突突的跳着,趴着门支耳听。也不知自己此刻究竟在期盼着什么!如果电话拨通,真能听见他的声音那能说明什么!我现在闯进的这间屋子又能证明什么!
      正想着那边老人已拨通了电话,似乎是怕信息不能及时共享,他们开了免提。几声嘟嘟后,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声音响起。
      “喂,谁啊?“
      短短几个字,却不断在我脑中震荡。十根手指不知不觉间紧紧的搅在一起,胸腔里像似飞出了上万只蝴蝶,连身体都在微微颤抖。
      “你好啊小伙子,我是柒芊的房东!就上次给你开门的那老太太!”
      “哦……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那边声音听上去有些疲惫,这边罗奶又说:“是这样的,那个浅浅啊,从剧组回到家了……”
      说到这,她便停顿住不说话了。
      “嗯,这我知道。然后呢?”
      “然后……”她又停了一下,才说,“然后就身体有些不舒服,让我给你打个电话请假!”
      这下换成那边传来短暂的沉默,后才又说:“好。但请您转告她,记得别把我交代的事忘了。”
      “交代的事儿啊……噢噢,这没问题,我一定转达。那小伙子,咱就这样吧,我挂了,祝你工作事事顺心哈。”
      “好的,再见。”
      随着电话挂掉,我的心也跟着跳出了胸腔,摔在地面一动不动了。
      艰难的呼吸了几下,我靠着门惊喜交集。
      疏离且有礼。与不相熟的人交谈,他总是这般点到即止,仿佛连半个标点符号都不愿多给对方,这人不是伊洋又会是谁?
      外边林爷在责怪罗奶为什么不同他直说我的怪异,罗奶却直呼他什么都不懂,然后两个人吵吵闹闹的出门了,我不再需要支撑,一下子便软在了地上,过了许久才稍微平静了一点儿,这才慢慢仔细的扫视起这间屋子的每一处。
      桌上的小熊台历,是三年前和他去录一个综艺时,人家导演送的小礼物;茶几上的水晶杯,其实早在两年前的那次搬家时,就给摔碎了;床边打开的行李箱上挂着一个熊猫坠,这玩意儿在最后那次分别时,我就留给他了;衣架上挂着的T恤不是zara两年前大火的那款吗?还有鞋柜边没放上架,散着鞋带的匡威,那是我早就遗忘了的东西,现在除了高跟鞋,平底的我一般都不碰了,更别提床上那个在前不久已经被我送给小侄女玩消消乐的旧iPad……
      这里所有的一切都太……怎么说呢?都太不可思议,太久远了……
      那些丢了的,烂了的,过时的,送人的,如今统统都安然无恙的待着这儿,我止不住的头皮发麻。
      “天啊!”
      手指穿过发,我揪着它们一块儿抖了抖。
      “——嘶!”
      这没错啊,是疼啊!
      抚过木质的门窗,踢开挡路的矮凳,这些真实的存在,并且能够感受到的触觉,已经证明了我不是在做梦,所以,我好像……当真回到了……
      ——两——年——前。
      而且还是在伊洋死之前,我们朝夕相处的那段助理岁月。
      天神呐!
      惊喜过后,我陡然而生的却是不知所措,因为我不晓得自己此刻是该喜还是该悲。前者代表我又可以见到他,并且是活生生的他,但后者表示也许我原先遭过的一切,又要重新在经历一次,这样的反复碾压,痛苦的似乎只有自己。
      伊洋啊,我该拿你怎么办……
      就在我又哭又笑,恍恍惚惚不能自已时,手机响了。我在床底的牛仔裤口袋里找到它。 iPhone7 ,有够老的,习惯了4g,都快奔5g网络的人,再看到这个,我鼻涕冒泡,不由自主的翻了个白眼。
      来电名称是“小老板”,这个称呼只属于伊洋。我抖着手接起电话,放到耳边连声音都不敢发出,生怕惊走了他。
      “还好么?”
      “……,……嗯。”
      “哪儿的问题?”
      “……呃……感……感冒。”
      “几天能回来?”
      “回哪儿?”
      “当然是剧组。你确定自己情况还ok?”
      “哦是那儿啊,我ok ,ok,现在只不过是吃了药才睡醒,脑子还有点糊涂。”
      “……”
      听到那边传来一阵沉默,我紧张了起来,心里忐忑是不是因为自己哪里说错话了,于是主动找话聊。
      “那什么,你给罗奶说,有交代我什么事,可现在那事我想不起来了……”
      “那就算了呗。不重要了。”
      “……哦。”
      我不自觉松了口气。
      “柒芊。”
      他突然叫我名字。
      “怎么了。”
      “对不起。”
      “啊?”
      其他都能勉强糊弄,但面对这突如其来的道歉,我神经没跟上,有些愣,心想这辈子,伊洋什么时候给我道过谦啊。
      “林溪桥的事,是我没把握好分寸,你说得对,现在这个时间点,的确不能让自己沾上绯闻,但你以后有事能不能好好说,当那么多人面摔我剧本,我不要面子的吗?”
      我摔他剧本?
      “……”
      这事想想,自己还当真干过。
      并且,我们矛盾的冲突点,也的确是因为林溪桥。这个令我们关系走入分叉口的女人,在伊洋演艺生涯中,和他不死不休,唯一一个缠着绕着解不开,闹着绯闻的女明星。
      但偏偏就是这样一种关系,我对她最新鲜的印象除了微博上那条三两句苦情文字的“朋友告别”外,还停留在脸颊上火辣的滚烫。
      那应该算是耻辱,余生我都忘不了。
      直到现在,我依然想不明白她为何要那样做,更为何要那样骂我。总感觉委屈,于是便总懊悔自己当时为什么没有还手,但又不想再有一次机会这样做。因为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起初,文妮姐还在跟我抱怨她没有出席追悼会。
      “这可不是个好女人!”文妮姐说,“伊洋当初真是瞎了眼!”
      我心如刀绞。
      没想到不多时,那个用刀绞了我心的女人不但突然出现,还把我拖到树后。
      后来我想,那她也不算一个没有情义的人。至少证明在那期间,她在现场,只是一直藏在暗处。
      两人当初是因为一部仙侠戏相识的。伊洋是该戏男主,她则是戏中女配,就是那种和女主一同爱上男主,可到最后爱而不得只能成为好友不说,还要为他牺牲自己的女二号。
      我原本不是个喜欢事先会对某种事物做出预判的人,但后来却变了。因为事物的不确定性实在太让人意外,而这意外的事故率太大,令我历经一次,便后悔至今。
      那个改变就来自于他们,准确的说,来自于他和她的相遇。
      一个是内敛少语,从不圆滑世故的高冷俊郎,一个却是热情洋溢,有才华,并充满生机的漂亮少女。两种截然不同的性格就像天然磁石,他们相互吸引,外加戏中的角色设定,更是无可避免的有了感情碰撞,这样的情景下,只要一方主动,很难不擦出暧昧的火花。
      那部戏统共拍了整整四月,剧组里所有人都目睹了这场火花,特别是作为助理的我,可谓是一点一滴都没能错过。于是无法控制的气愤和厌恶,混合着酸溜溜的醋味一起把我淹没,让我当下明白,原来自己啊,早在不知不觉间,爱上了他,那个明明把他当成弟弟照顾的年轻男孩。
      这是自己情感的管理失误,所以我把一切都隐藏得很好。直到一年后,因为那部戏的播出,令伊洋真正大火起来时,我才忍无可忍的大爆发。
      应该就是这次的摔剧本。
      可明明有什么地方不一样的,我想。
      那究竟是何处不一样呢?我一点点顺着记忆的丝线开始回忆挑拣,奈何当时的景象好像故意被记忆慢慢盖上一层灰,要很用力才能擦净一个角落,从而窥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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