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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逢生第一3 原来老婆你 ...

  •   府外登时没了动静,安静得像方才的声响只是祁澄礼幻听。
      他将耳靠近府门,疾风暴雨似的拍门声遽然炸开,炸得他险些目眩耳鸣。

      老人独有的暗哑嗓音断断续续地夹杂在拍门声里。祁澄礼定了定神,听到那犹如沙砾摩挲的声音中传来“祁......澄......礼......”的呼唤后,将府门开了条缝。

      门外站着的正是在羊肠巷内见到的那位老妇人。
      她在门外耷拉着脑袋,乱如蓬草的沙质白发凌乱地铺在头顶。
      街道灯笼内的烛光艰难地钻过老妇人的发隙,吊住她面庞岖嵚的沟壑。

      一阵阴飕的风刮进门缝,被阴影遮住的老妇人的大半张面颊僵起。
      她皮肉松弛的脖颈托住脑袋一节一节往上抬。抬到能平视祁澄礼胸口的高度时,猛地仰面对天。

      许是速度过快,她的脑袋在仰到不能再仰之时竟朝后顿动。像是有人在她身后扯住她发尾向下拉拽。

      担心她向后倒仰摔下玉阶,祁澄礼忙把门推开将她拉住。还未等他出声,那老妇人维持向后仰面姿势,低声道:“你否帮老身一个忙呀?”

      见她能说话,祁澄礼没多想,回道:“老人家请说,晚辈定尽力办到。”

      老妇人呵呵一笑,幽幽地道:“把我的头,扳回来......”

      她行诡异之姿,又道此话术,很难不让人腿软发凉。
      祁澄礼想抽回手,但手臂却被老妇人反钳。只能吊着她的手,双手去托她头颅。

      筋骨咯咯作响。
      老妇人在被他扳正头颅的瞬间,满脸皮皱向上堆抬。
      钳祁澄礼手臂的那只手,在要求得到满足后并没有放开,而是与另一只同如鹰钩的手一齐平举至胸前。

      十指撑到最大限度,那老妇人尖笑着朝祁澄礼冲来,半开的门缝被她恨恨撞开。追至曲桥正中,老妇人气喘吁吁地大呵:“你给我站住!别跑了!”

      多说无益,直到身后追赶的脚步声停住,祁澄礼才放缓脚步。
      他朝后看去,老妇人果真停在曲桥正中,没了下一步动作。

      院汇清辉,水面映反。
      自下而上的微光彻底照清了老妇人恢复如常的面容。她慈笑道:“你过来,到这来。”

      祁澄礼警惕地立在原地,丝毫不准备按她说的做。

      老妇人见他的样子甚为满意,大笑道:“年纪大了腿脚不灵便,别怕,我是活人!”
      说着,她朝脚下的桥面跺了两脚,以示她话中真假。

      见状,祁澄礼终于肯挪动步子。但眼里的狐疑和警觉仍未消散。

      刚行至曲桥正中,老妇人脸色一沉。
      祁澄礼无语凝噎,面目严峻地看着她堪比翻书的变脸。

      老妇人身形向下一倒,还不等祁澄礼搀扶便躲藏至他身后,仍感到不安又尖声抱头,无措鼠窜,在他身后跌坐又爬回原位。

      又是白日初见她时,露出的表情。
      祁澄礼的目光紧紧跟随老妇人的动作,以防她忽然暴起。

      余光无意瞥到水面,祁澄礼呼吸凝滞。
      手心沁出绵密细汗,当他再次用余光看向水面,水中倒映的人影已不见踪影。

      庆幸自己见到的是幻觉,祁澄礼将屏住的气呼出。
      再抬眼,被眼前景象惊得四肢发软,扶住曲桥桥栏才堪堪得以稳住身形。

      水中倒映并非幻觉。

      四名头戴白仙傩面的黑衣死徒杵在外院高墙的四角,四张狞笑傩面无一例外地盯着正中二人。

      包头式的傩面刻画的白仙面容阴森蚀骨,似喜似怒。开至脑后的尖鼻翘嘴之下铜齿林立。口中吞一惊惶人面,似欲自白仙腹内挣逃呼救。

      祁澄礼神经紧绷。他搀起老妇人将她护在身后,面色煞白地死盯引老妇人三番两次癫狂失神的源头。

      新续线香燃尽,额角汗珠汇聚滑落。祁澄礼浑身血液奔腾直灌颅顶嗡嗡作响。喉管似被荆藤缠绕,他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暗声道:“老人家,他们是何人?”

      衣衫早已被冷汗浸湿反复风干。闻声,老妇人胆战心惊,颤声道:“讨债人......是!是出马白仙的讨债人啊!”

      老妇人双膝跪地,眼眸遍布血丝,溢满黄泪。仿佛她正是被白仙狰狞吞食的人面。

      她粗短干裂的手掌掩面失声痛哭,祁澄礼搀她无果反倒险些被拽倒在地。

      正欲起身盯梢,桥面聚拢的四道突刺阴影将他二人围至中心。

      祁澄礼脑内浑白,面颊僵硬。他将老妇人拦在身后,闭眼道:“不知诸位,为收何债前来府中?”

      白仙收债人无一应答。

      四周无响动,祁澄礼半睁一只眼,立在两侧桥栏之上的白仙收债人伸长脖颈向他靠拢。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白仙收债人在祁澄礼上方,头顶头俯视着他,蚕食他仅剩的理智。

      前有白仙收债人,后有惊惧老妇人。祁澄礼夹在中间动弹不得。精神即将崩溃之时,老妇人的话音飘入他耳内:“他们把魂卖给了白仙,不会答话的。”

      心绪被拉回,祁澄礼道:“老人家,您的债从何而来?又要如何偿还?”

      老妇人面露悲色,叹道:“家中小儿幼时生了场怪病,寻遍名医无一人能治。机遇使然,我自旁人口中听得白仙精通巫术,能替人治病防灾。不忍小儿缠绵病榻,便去见了白仙。”

      “白仙先出马,后收债。请它出马要用等价的东西跟它交换,后由收债人上门讨债。”

      “那它向您讨的债是什么?”祁澄礼道。

      老妇人话语音量陡然增大,喊道:“它讨的是我!讨的是我啊!它要收了我的魂,要了我的命啊!!”

      伴着惊叫,老妇人手脚并用地站起来,连滚带爬地朝她身后的宅屋跑。

      不过一息,压在祁澄礼上方的白仙收债人闪至老妇人身周,将她禁锢在正中。面颊深沟蓄满黄泪,眼白充血通红。老妇人绝望地扭头,对祁澄礼道:“救......我......!”

      头皮炸开成花,祁澄礼本是不信鬼神,可白仙讨债这等诡事活生生地在眼前发生,他不得不信!

      遇灾保人后保物,眼下救人留命要紧!

      祁澄礼霍然站起,朝老妇人的方向走去。
      白仙讨债人闻见动静,纷纷朝他这面看来。四张狰容诡面在祁澄礼眼中愈发细致清晰。他血液冷凝,几乎快要感受不到自己抬动的双脚,心道,这是在送自己去死!

      见他过来,老妇人连连道:“他,他救我!他救我!”

      白仙讨债人近在眼前,祁澄礼咽了口唾沫,道:“诸位,敢问诸位,在这府中有何物能与这位老妇人相抵?”

      言闭,白仙讨债人均不表声色。

      半响,掐住老妇人脖颈的白仙讨债人抬起另一只空落落袖管,缓慢地向下点了点。

      祁澄礼会意,道:“可是这间宅院?”

      空落落的袖管垂回身侧,没再抬起。默认了。

      抬起双臂作安抚状,祁澄礼道:“好,好。诸位稍等,我这就去取房契、立字据。”

      龙飞凤舞地立完字据,祁澄礼将它与房契一并交由白仙讨债人面前。

      攥住老妇人脖颈的那名白仙讨债人将老妇人从手里甩出。

      细长尖锐的乌黑指甲自袖中探出,足有一指长。指甲尖刮过还未干透的字迹,在纸面上留下一道道扭曲的墨痕。

      约莫半刻钟,白仙讨债人收起字据房契,翻身跃出祁府。

      祁澄礼瘫坐在地,重重地吸食得来不易的空气,眼中尽是不可思议。

      真的,活见鬼了?

      老妇人不知何时走到他跟前,道:“年轻人,真是谢谢你啊。只是可惜了你这么大间宅院,浪费在了我这个老婆子身上。要不是我贪心,想要苟且偷生,你也不至于此......唉!”

      她话里满是歉意,说着,便要跪在祁澄礼跟前给他磕头。

      祁澄礼不忍,忙扶起她,道:“老人家您不必介怀,以府宅作抵实乃我本意。钱财散尽亦能赚取,人生不过短短几瞬,往后还请您多加保重。”

      老妇人抹去的眼泪很快又从眼里流出,她连连鞠躬,道:“活菩萨,活菩萨!谢谢,真的太谢谢你了!”

      眼看夜色如墨,不放心老妇人孤身离去,祁澄礼道:“老人家,今夜您留在府中可好?我去替您收拾房间,明日一早,我与您一同离去。”

      老妇人道:“不留了,不留了。我得回去守着我家小儿。”她从身侧破烂的布袋里掏出一个被纸皮包住的粗粮大饼,递到祁澄礼面前,道:“孩子,我没什么可报答你的。这个,你拿着吃吧。”

      祁澄礼看着那个已经干冷发硬的大饼,迟疑道:“你们可还有食物?”

      老妇人笑着拍了拍布袋,道:“有,有。你放心吧。”

      她将大饼塞进祁澄礼手中,道:“拿着吧。好孩子,你这么善良,将来一定会有福报的。”

      听着老妇人的话,祁澄礼哑然。

      但愿......能如您所愿吧。

      目送老妇人穿过曲桥,跨过石坎,合上府门。祁澄礼看了看手中的大饼,咬了一口。说不上来的滋味。

      转身走向木桌,方才发生的一切恍如幻觉。祁澄礼将桌面收拾干净,把桌椅搬回原位。没有过多留恋地回了后院房间。

      过了今晚这座老宅就不再姓祁了。或许它会姓白?说不准。

      挑亮了烛花,祁澄礼弯腰在房内收拾行囊。

      窗纸猝然破口,一支臂长的木制羽箭钉进祁澄礼后方的床柱。
      若非他此时弯腰,那支木制羽箭恐怕射中的不是床柱而是直接贯穿他的头颅。

      掩在桌椅之后,确认四周安全,祁澄礼自下而上地查看那支木制羽箭。箭头锋锐无比,刺穿了一张有焚烧痕迹的泛黄纸条,深深地嵌入床柱。

      祁澄礼抬臂拔下那支木制羽箭。没了阻挡,纸条飘落至他脚边。

      像是有意不想被他认出字迹,纸条内容仅仅六字,却狂草缭乱。祁澄礼端过烛台细细辨认,解出:“斯人将逝,生者如斯。”

      谁要死了?为何活人要继其衣钵?祁澄礼百思不得其解,他熟识的人里剩下的,还没离世的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人定出死局。

      思虑无果,他将注意重新集中到纸条本身。

      由箭传信,是一封箭书。

      额边滑下三道黑线,祁澄礼一阵无语。只觉这射箭传书之人箭术奇差,非但不能准确传信,反倒险些要了人的性命。

      许是今夜两次劫后余生给他壮了胆子,又或是实在不信那射箭之人能射中他。祁澄礼揉出一张纸团走到窗边,透过孔洞朝外瞪了一眼后堵上了洞口。

      思绪回笼,想着方才死而复生,全然变了性子的原远。祁澄礼这才意会到那箭书想要传递给他的信息。

      并非死而复生,而是死后而生。是身死而逢生。

      原生白的体内换了一人。而这人不仅满口怪异言语,还不与他坦明身份,不知有何居心。但半日的相处下,祁澄礼倒不觉他危险,反而有些......真挚?

      不论如何,祁澄礼还是决定试探一下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逢生第一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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