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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取栗第二9 太太,我怕 ...

  •   “叶栖!”
      不再与他好讲,原远箭步上前拦在叶松筠身前,“莫要得寸进尺!你若再这般随心所欲,我便要将你轰出去了!”

      见原远眉心拧成股麻花,叶松筠撇撇嘴,道:“这多年过去,你还是对本公子这般见外。”

      叶松筠转过身,身形懒散随意地朝外走,边走边道:“罢了,本公子不留便是,就你这间破屋也容不下本公子。”

      难得没再碎嘴多言,叶松筠讲完这句便径直朝外上了马车。

      星点光亮愈发迷渺,终是被月夜消融。

      四周归于沉寂,原远与祁澄礼按部就班地作息。

      木板虚掩,清冽凉风倒灌。原远将被子往祁澄礼身侧堆了堆,想到今日闹剧,心怀愧疚地道:“澄礼,今日实在抱歉,我明日一早再去镇上,这次定不会再出差池。”

      一切本是顺利,可谁又能凭空谶语将来。

      叶松筠这茬闹得原远措手不及。原定计划生生打乱推翻,往后堆延的事程不知还有何变数疑难。

      不着痕迹地往外舒了口气,原远道:“一定。”

      似在等原远讲出最后的两个字,祁澄礼自始都没出声,直至原远讲完才接道:“好。”

      或是同时入眠,鸡鸣时分,二人相对而起。

      霖泽绵绵,再次搭牛车前往镇上,此行与昨日相比更为忐忑湿润。

      不知又会有哪位苦主循声而来,原远只得先选了处稍偏的地段支起了摊。

      摊位至简,以便随时溜逃。摊前一块破烂木板写道:“感天地恩惠所制之颜料,普大众修心所绘之美育。”

      过往撑伞行人寥寥,多是侧目浅看后便匆匆赶路。

      日上三竿未当头,珠帘没落碎半空。

      一抹青绿穿街走巷晃至摊前。

      墨绸浓发松缬半盘,焦茶竹节削磨作簪。
      男子秀逸神韵,风骨出尘。眉心朱红一点醒目惹眼,腰间一管青翠竹笛色泽清润。

      苔色衣衫落霖斑斑,与外貌极不搭概的醺醺醉态原自他手中晃荡着的精雕酒葫芦。

      看不清亦看不懂上边的花纹,总归是圈圈片片刻满了葫芦肚子。像是雕刻之人有许多闲散时日,无聊至极便掏刀捡石篆刻人世见闻。

      海量畅饮却不上脸,青衣男子神色迷混,面色如常,步履虚浮摇晃。

      见他双腿相绊快要跌倒,原远跨步上前搀住他,扶着他坐上摊内石阶。

      刚沾上石阶,青衣男子便找了个支点侧身与原远隔开距离,倒头便睡。

      心下震惊之余,原远与祁澄礼相看一眼,动作轻缓地将人摇醒,道:“公子在此处睡觉怕是不太安全。”

      青衣男子皱巴着面颊,懒懒地翻了个身,摆摆手道:“很安全。”
      语毕便又闷头惬眠。

      不知该要如何是好,继续将摊支在此处可躺了个大活人,将摊搬走换地却又放心不下。

      半晌,青衣男子转醒,方才的醉鬼模样恍若云烟,登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原远道:“在下原远,原生白,不知公子何名?”

      青衣男子道:“粟逸。”

      迟迟等不来下一句,原远心道,这镇上人莫是都喜听人直呼大名为显亲切?
      不该自言揣测他人,原远道:“公子字甚?”

      眼神飘向旁处,粟逸道:“无字。”

      这世道,但凡像样点的人家都会为子女取字。粟逸眉心红点已将他身份吐尽,现下他亦徒有姓名无字,回想哥儿的地位遭遇,原远不由得揪心。

      与祁澄礼一同至他身前,原远接过祁澄礼递来大饼,递给粟逸,“饿吗?要不要吃点?”

      接过大饼,粟逸藏在碎发之下的眉尾微挑,随即勾唇,莞尔一笑,拒辞道:“不必了。”

      晃了晃手里的酒葫芦,粟逸接道:“二位留着自己享用便是,在下有酒,可抵千愁。”

      并未因此收回大饼,闻言,原远不赞同地道:“单只饮酒伤身劳肝,并非良策之举。”

      粟逸哈哈一笑,笑意畅快淋漓。
      抹了抹眼尾,似有泪水溢出,粟逸仰头将酒液灌入喉中,笑道:“人世匆忙,在下生而为死不为另他,往昔岁月早已了无牵挂,饮酒作歌亦只想当下。”

      千万种人,千万种活法。
      本是一面之缘,对粟逸各方各面都知解尚浅,作为听者有心劝解,但细思过后,原远还是决心不多干预。

      指不定这才是最适合,最得他心的。

      旭日当空,粟逸抬手遮光,眯眼看着祁澄礼,道:“这位公子瞧着好生面熟,与我二人应当在某处见过,不知何名?”

      祁澄礼面色不动,回看着他未开口答话。

      二人之间似有暗流涌动,粟逸含笑,转而问原远,“原公子可知这位公子姓名?你二人看着关系非同一般。”

      没有丝毫犹豫,原远道:“他若不愿告知,我便也无可奉告。”

      被像个皮球似的转来转去也不恼。
      话音落下,粟逸带着笑意又转向祁澄礼,明眸星亮,尽显似水柔情。

      猜不透这得体大方是真面还是伪面,祁澄礼眼覆寒霜,沉声道:“祁澄礼。”

      记忆中找寻无果,粟逸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腼腆一笑,“抱歉抱歉,在下可能认错人。”

      心下放松,祁澄礼作不经意地绕道原远身后,将探入袖中的空手抽出。

      就目前而看,粟逸非敌。
      招呼粟逸起身,原远向他道:“粟逸,方才听你道你会作曲,不知你可懂诗词字画?”

      粟逸道:“见识浅薄,略知一二。”

      双眸放光,原远领着他几步走至摊前,对着摊中颜料,忙道:“你看看这些。”

      原远取来一个酒盅掀开叶盖,递给粟逸。

      粟逸接后将酒盅凑近鼻尖细闻,惊叹道:“这是何物?如此好闻,可是女子用的脂粉胭末?”

      摇了摇头,原远道:“这是颜料,作画的颜料。”

      “颜料?!”
      粟逸不可思议道。

      再将酒盅移至目前,粟逸看得更为细致,颇有种上考场答题认真审视。

      几息,粟逸眼神挪回原远身上,道:“在下在外游历多年,所见文人墨客所使均是石类颜料,用时步骤繁琐。像这般已成细末的香气颜料还是头一次见。”

      不等原远接话,粟逸又以指尖轻刮盅口多余粉末在指心搓捻。

      受到肯定,原远欣然道:“这些是草本颜料,以藤条枝叶蒸煮研磨制成,生于乡野随处可见,存于酒盅纸上跃然。”

      粟逸点首,以示赞同,“此般尚品应入帝京弘扬,引得万千商贾供见来朝,而非掩于僻壤愁苦生计。”

      觉着断联的脑电波忽地连上,二人彼此赏识,相见如故。

      他乡遇故的感天情愫充盈肺腑,原远捞起些酒盅正欲塞入粟逸怀中,倏尔听得远处传来声熟耳不过的长啸。

      “原生白!你疯了?!”

      三人三面转向音源。
      金灿长袍夺目耀眼,锦丝绣纹折射弧光。
      没料到会在此遇上原远二人,叶松筠换去了缭乱繁多的配饰,仅在胸前挂了圈叮铃作响的花鸟兽纹银质项圈。

      银铃合捻成叶状,中心含一脆声铃铛,随人动作发出细响。

      见状,粟逸不紧不慢地道:“原公子既与友人相约,在下便不再过多逗留,生途旷远辽阔,咱们有缘定会相逢。”

      通讯滞后,往来千古多少日后相逢湮没苍风。
      原远隐隐觉着至此一别便是再难相见,还想再与粟逸道些什么,可惜后者并未会意。
      只如来时般晃了晃半满的酒葫芦,笑眼弯弯地道了句“再会”,便顺着苔痕上阶的石路,眨眼间拐巷,消逝在原远眸中。

      熏风徐徐拂撩发梢,原远持在原地听得叶松筠奔至他身侧,暴躁而道:“你做什么?!为何要将他放走?!”

      不懂他话中含义,原远反问,“粟逸有何过错?为何硬要他留?”

      气不打一处来,叶松筠抱胸,没好气地道:“他是个骗子!骗子你懂吗?!还好意思问,本公子看你方才便是蠢到被他骗了吧?!”

      骗子?
      瞧着着实不像。

      怕是叶松筠又出狂语言,原远半信半疑,道:“他骗了你?”

      言出,叶松筠应声语塞,回想起什么,涨红了脸,反驳道:“怎,怎可能!就他拿点三脚猫的伎俩,怎可能骗到本公子!”
      怕是气势不够,叶松筠暗戳戳地又补了句:“拿来骗你还差不多!”

      又是些没营养的无用话语,不想再在他身上耗费精力,原远摆摆手,随口敷衍道:“是是是,是将我骗到了。”
      话语一转,继而道:“但是现在人走了,跑没影了,我是追也追不上了。还请劳烦叶栖叶公子给本摊让条道,好让人做做生意赚点糊口钱。”

      讲着便要动手赶人,叶松筠难得识趣地朝一旁挪了几步,侧身绕进摊内。

      歪着脑袋思索片刻,叶松筠随意拿起一个酒盅在手中把玩,语气认真地道:“原生白,你要不要做生意?”

      见识过叶松筠的喜怒无常的疯劲,原远半当他在胡诌,道:“怎么?要给我介绍顾主吗?”

      险些把控不住对原远翻个飞天的白眼,叶松筠恨铁不成钢地道:“你的志向就不能放远点吗?!全风禾最有财的人就在你跟前,你还想找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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