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草》是阿衍吖

42、沈青

　　警局里，顾葛宇将手机里的录像视频交给了许警官，二人做好笔录后被拘留了几日。
　　那几天里，江衍时不时会想起那天的打斗场景，鲜血再一次浮现在他的世界。
　　在那个破碎了一地的镜像世界里，鲜红的血液填满了世界的空白。
　　“不是我，我不是故意的。”
　　这是那几日，他在顾葛宇耳边说过最多的话。
　　有时候，他甚至目露慌乱和紧张的整个身体蜷缩在墙角，一动也不敢动。
　　那是他一生中第一次见到那么多血，而且是因为他流出的血。
　　只有在躺进顾葛宇怀里的时候，他好似才能得到一丝慰藉。
　　他很害怕，害怕会和许晓芬一样，害怕自己也变成一个杀人犯。
　　而顾葛宇唯一能做的就是给他安慰，给他一个温暖的怀抱，给他一个坚实的臂膀。
　　让他平静，让他温暖，让他哭，让他发泄，让他……淡忘。
　　直到医院抢救回那人的性命，直到警察调查出真相，直到顾葛宇托起他的脸颊轻声安慰道：“没事了，是他们的错，这不怪你。”
　　江衍极度恐慌地内心，终于平静了下来。
　　“是曹树。”
　　许警官拿着资料走了进来。
　　顾葛宇在知道幕后黑手是曹树时，他属实有些吃惊，毕竟上次在警局的时候，曹树对他的印象很不错。
　　只是现在……
　　他恨不得立刻杀了他。
　　“凭什么！凭什么没能杀了他！凭什么没能杀了他！”
　　只见曹树正被两位警员扣押着走了进来，手脚拷上了镣铐。
　　“江衍！你为什么不去死！为什么你还要活着！”曹树双目发红，青筋暴起，凶神恶煞地看向走出来时的江衍，怒吼道：“你就是个祸害！是你害死了你的所有亲人！你妈就是因为你才杀的人！”
　　他突然大笑起来：“哈哈哈哈！果然是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啊！你们一家全都是杀人犯！全都是！哈哈哈——”
　　顾葛宇再也压制不住内心的怒火，他大口喘着粗气，手里握紧的拳头发出声声关节的脆响。
　　“别下手太重。”许警官在一旁轻声说到。
　　只见顾葛宇猛地冲上前，抡起拳头便朝他脸上、腹部狠狠砸去。
　　曹树发出声声惨叫，嘴里却还在不停地嘲讽。
　　“你们……全都该死！”
　　顾葛宇松开手中的拳头，他喘着粗气靠近曹树耳边压低了声线。
　　“你最好，一辈子都别再出来。”顾葛宇宛如死神般气息说到。
　　“带走。”许警官一声令下，警局里才终于安静了片刻。
　　真相大白，医院那人醒来后主动站出来指控了曹树，至于剩下的几人，也都在前几日到警局自首了。所以，在看见顾葛宇打下那一拳的时候，许警官并没有阻止。因为他也亲眼见证过江衍的成长，那一拳不止是顾葛宇打的，也是替他打的，是替眼前这个可怜的孩子打的。
　　顾葛宇起开身，任由着曹树怎样嘶吼辱骂都没再理会，只是轻轻捂住了江衍的耳朵。
　　只是，安静片刻，便又有人前来打抱不平。
　　竟是为曹树，打抱不平。
　　“你们抓我吧！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的儿子！他犯了什么错我来替他受，求求你们不要伤害我儿子！他还是个孩子啊！我求求你们！求求你们！”
　　“多少钱，我们赔偿行不行？能不能和受害人私了？”
　　“你们就没有孩子吗？为什么就不能宽恕一下他！你们这些做父母的难道都是衣冠禽兽吗？”
　　只见警局门口，沈青、曹立远、谢瑶三人正拼命的嘶吼呐喊着不公，三四位警员都拦不住他们。
　　顾葛宇擦拭着江衍的泪眼，心底本就燃着一团怒火，现在一听见“赔偿、孩子、宽恕”这几个词，他终于没忍住捏起拳头便冲向门口。
　　“我的儿子怎么可能犯这种错误！肯定是他们栽赃陷害！肯定是他们！”
　　“你他妈有什么资格说这话？”
　　顾葛宇怒火中烧，走到门口看去时，心中地怒火就像是被浇上了千百万罐汽油，从心头燃至眉心，更点了一把火。
　　“是你！”
　　“顾葛宇？”
　　顾葛宇愣住了，他万万没想到眼前哭喊着为曹树打抱不平的洋女人，竟然就是顾贾两次带回家的女友。
　　“沈青！”顾葛宇此刻已然愤怒到了极点，前几天他之所以会跑到江边就是因为顾贾把他带回了顾灵之家。他只认识眼前这女人的脸，却不知道她就是沈青，曹树的生母。
　　还真是应了曹树的那句话。
　　有什么样的妈就有什么样的儿子。
　　当然，在他眼中，这仅限于曹树和沈青。
　　顾葛宇牙关咬的很紧，眸子里的怒火仿佛要将她吞噬，浑身上下散发着冷冽的杀气。
　　“顾葛宇？你怎么在这儿？”沈青擤了擤鼻涕又抹了把泪。
　　顾葛宇十指向掌心蜷缩，奋力攥紧拳头，指关节捏得咯咯作响，胸膛中翻滚着强烈的怒意，还夹杂着一丝难以遏制。
　　“我怎么在这儿你不知道么？”他冷笑一声，朝她怒吼道：“因为你的那个杂种儿子！”
　　沈青哽咽几声，好似她的内心崩溃了一般。
　　一个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一个是未婚夫的儿子，她站哪一头都不知所措。
　　“对不起，对不起！我求求你放过他，求求你放过曹树吧！是阿姨对不起你，阿姨给你道歉，阿姨给你磕头，阿姨给你磕头啊！”说着，沈青便就地跪下疯狂地朝顾葛宇磕起头来，毫无迟疑，毫无尊严地磕着。
　　顾葛宇越是见到她这副虚假的委屈和可怜模样，他的心里就越是冒火，越是怒不可遏。
　　“你以为说几句对不起磕几个头就能完事吗？”顾葛宇冲上前一把拽起她的头发，怒吼道：“那我也叫几个人把你儿子按在脚下让他跪着挨个磕头羞辱他暴打他直到他少胳膊断腿只剩一口气！你满意了吗！你满意吗！操！”
　　一旁的曹立远和谢瑶急忙上前拉住他。
　　“放手！我让你放手！”曹立远冲上前拽住他的胳膊，顾葛宇却是怒眼一盯猛地把他甩开了。
　　谢瑶急忙上前扶起曹立远，朝他无奈且痛苦般的摇了摇头。
　　“对不起，对不起，我替他还，我来替他还！”沈青嘴里不停地哭喊着对不起，她的身体颤抖着，双手仍撑在地上，额头不停的往地面砸去。尽管顾葛宇狠狠地抓住了她的头发，但她还是拼命的磕着头，企图得到原谅。
　　一旁的两位警员见状，上前将两人拦了下来。
　　顾葛宇猛地甩开手，双目如恶煞般死死地盯着脚下的沈青。
　　“你最好祈祷那个畜牲一辈子都别再出来，否则，我见一次，他死——”
　　“宇哥。”
　　江衍颤颤巍巍地走到了门口朝他摇了摇头，又喊了一声。
　　“宇哥……”
　　沈青在看见江衍的那一刻，整个人终于无力地瘫倒下去。她埋着头不敢看向任何一方，心中隐隐作痛。胸口的疼痛感越来越清晰，她不知所措，只是脑海里回想起曹树近些时候的种种举动，再在看见江衍的那一刻，那种强烈的名为“愧疚”的情绪使她四肢僵硬而无力，身体不停地颤动着。
　　“江……江衍。”她颤抖着声音崩溃地喊了一声。
　　“你怎么……也在这儿？”她望向江衍，只见江衍好似病态般搀扶着墙壁。
　　顾葛宇连忙跑过去扶着他，心里的怒火瞬间转变为心疼。
　　“你认识她？”顾葛宇问。
　　江衍微微抬起头，嘴唇有些发干。
　　“我妈的朋友。”他说。
　　是江衍亲口说的，顾葛宇怎么也没有想到。顾贾找来的女人是曹树的妈，还是江衍妈妈的朋友！
　　他竭力压制着心中地怒火，咬牙切齿道：“你最好不要同情她，她不配！”
　　江衍冷冷地看着沈青，哑着嗓子说到：“可她帮过我妈，也帮过我。”
　　“怎么？你还要帮她说几句好话？”顾葛宇瞪大眼睛，怒气地看着他。
　　江衍没说话，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沈青。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看着她无辜的眼神，看着她满身的污泥。
　　一阵阵揪心的疼痛。
　　顾葛宇知道这对于江衍来说是个很难的选择题，但就算江衍会难过会自责，顾葛宇也必须把这个孽障铲除了。不然往后的日子里，还不知道要整出多少条关乎人命的事情来。
　　曹树必须得到报应。
　　他缓缓放下心中的愤怒，又将江衍轻轻抱进了怀里。
　　“进去坐会儿吧，剩下的，交给我。”他说。
　　江衍将眼眶中的泪水憋了回去，他很清楚，如果不给曹树一点教训，只怕他会误入歧途。所以，在他看向顾葛宇的时候，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后便侧过身坐回了沙发上.
　　这几天里，王晓虹和张智国每天都有给他打电话。前几次电话全是顾葛宇接的，顾葛宇知道江衍不想让他们担心，所以每次都编了一个理由。总之大概意思就是年前这几天，江衍都在顾葛宇家住。
　　王晓虹和张智国从江衍住院那时候起就看准了顾葛宇的人品，所以也就没再多问了。
　　江衍望着顾葛宇匆匆忙忙跑来跑去的身影，心中既有几分感激又有几分愧疚。
　　至于沈青……
　　他暂时不想去管那些。
　　本就是曹树有错在先，况且江衍也不希望在未来的时间里时不时又被什么人围堵、威胁、羞辱。
　　他认可了顾葛宇的那句话：不值得同情。
　　只不过于他而言，不值得同情的是曹树，而不是沈青本人。
　　可怜天下父母心，沈青和顾葛宇在调解室里时，顾葛宇一个好眼色都没有，甚至连沈青提出和顾贾分手来换取他的原谅，他也未曾答应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