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chapter6 融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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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天，余夏未退，清秋已至。
早晨，阳光尚未降临，寒气和水雾混着细碎的光辉融入校园寒凉的空气，学生交谈的话语轻快散漫，阵阵人声传入立着的矮楼，回响在空荡冷寂的门廊之外，遗留着酷暑未退去的困倦气息。
午后，门廊之外，交谈声被隔绝在墙里，一阵的沉闷响声传入耳膜，天花板上高挂的古旧白炽灯散发着微渺的光芒，映射在光滑洁亮的白瓷砖上。
靠墙壁那有个木头长椅，从上面映下暗淡的一道黑影。长椅上坐着个人，身躯瘦削，深邃的眉眼被长睫毛覆盖，半低着头看手机，柔软的黑发尾部一小撮不服帖的翘起，发梢则少量被微许细密的汗浸湿，在光滑白净的后脖颈上反射出淡淡的柔和的光。
“转到二班是吧，行啊，可以的，要看他自己跟不跟得上啊..........”
“他一定行的！把两个孩子混一个班方便管吗不是.........”
宋爷爷的声音在门内响起，他说话的时候总是缓慢的，但却清晰，里头还有其他几个人，却听不清了。门廊再次回归静寂。
季曦低着头看着手机，一翘一翘的似乎在打着字，浑然没有注意到墙壁里头热闹的谈论声。
聊天框那显示着。
规啼：我转学了。
三分钟后。
。:哦。
。:不是。
。:等等等等等我嗷嗷嗷嗷嗷啊不是，啊?
。:我靠我说了怪不得了，你今天难道没来吗?
。:等等等等老刘来了，下课去找你。
季曦黑了手机屏幕，抬起了头露出苍白的脸颊，乌青色的的眼睛下是两个硕大的黑眼圈。
半夜里忽然雷声阵阵，紧接着的是响彻整个城市的轰鸣声。
霹雳啪啦的雨击打着玻璃窗户，树被吹的左摇右拽，晦暗的天穹之下若隐若现，白色的闪电冲上云霄，划破寂静的冷夜。
他被惊醒了。
凌厉的冷风呼啸而过，消散在原本冷寂的房间。季曦睁开双眼，瞳孔微微发颤，猛的从床上坐起。
无端的恐惧，让自己都感觉可笑。
他没注意到，身上早就被冷汗浸湿，连手指都在微微的颤栗。
他颤抖着手拨开身上盖着的薄毯，轻轻拉开床头的台灯。
暖黄的光晕散在周身，映在晦暗的阴影处，把房间烘得亮堂起来，短暂之间避开了外面的喧嚣。
他才再次躺下，苍白的嘴唇冰冷，缓缓叹了口滚烫的气，似乎所有的恐惧，惊慌，情绪，都混在那口气里，一起消散在深渊一般的黑暗中，光芒和时间都无能为力的地方。
说来指定特别好笑，他一个两位数的人了，还是会害怕雷雨天。
连幼儿园的小朋友都不怕，他还怕，却说不出缘由，只是每当雨水和黑暗一起到来，那来自深处的恐惧便会侵袭身躯。
那从心底渗透出的寒冷，恐惧，森寒，他活着如履薄冰。
当每个深夜，他就静静的缩在黑暗的一角，尽量让自己与那个可怖凶险的世界隔绝，只是待在自己的那个壳里，尽管它那么的脆弱，只要有人看到，轻轻触碰便会天崩地裂。
他在那以外的地方矗立起高墙。
于是他的世界失去了暗处也永无天日。
任凭狂风怎样怒吼，置之不理，他给自己披上了一层枷锁，尽管那么脆弱，只足够挡住自己。
他看不见黑暗，但光芒总是和他一同出现。
年少的阴影永远挥之不去。
他松了松身子，瘫在长椅上，轻轻呼出一口灼热的气。
他睁开眼，睫毛微颤，眼睛依旧明亮，已无方才惊惧之色。
他又变成平常那样的淡然了，对一切毫无察觉，仿佛是一只游魂。悄悄穿行人世间，毫无波澜。
也许在某个无人的晚上，他就悄悄走了。
也许是因为，他再也无法燃起炽热，留下自己曾热烈的的一点痕迹。
良久之后，墙壁里交谈的动静逐渐缓了下来。
空气一震，门呼啦一下开了。
门里头暖黄色的灯光融进了原本冷清的走廊，灯光打在季曦的脸上，显然又是平常冷淡的模样，丝毫看不出皮囊之下猛烈跳动的心脏还在逐渐平缓。
宋爷爷的身子从门内走出，最先出来的是他发福的啤酒肚，但仔细一看还是能看出年轻时候的姿态的，只是人到老年。
季曦望着宋爷爷身后的一堆人，其中不乏有一样发福的中老年同志，都笑呵呵的，几个跟在宋爷爷后面，他在那群人之中当然也看到了孟忴。
那个让他刚见面就没什么好感的人精。
但毕竟是班主任，脸不能说翻就翻。但毕竟人家也不知道他的事，他想生气又觉得没意思，就无话可说。
宋爷爷没有里马去跟季曦说话，他还处在办公室里，转头去跟另一个像是领导的人说话，最后那人也笑眯眯拿出一份资料给宋爷爷，对方则露出同样的表情，爽快的签了字。
季曦还是坐在长椅子上，但默默把手机塞回了包里，低着头，看上去像是在小憩，合时宜的抬起了头，眼神朦胧带上几丝困倦，看上去当真像是刚睡醒的样子。
“哎王校长，您看这是我们家小曦，季曦快来给王校长打个招呼，”
季曦起身，微微抬起嘴角，和眼前那个王校长打了个招呼。
“王校长好，我叫季曦，谢谢能够到这所学校。”
“不用客气哎没事的啊，季同学，等下让小孟带你去班级了啊。”
王校长看着不怎么高，比季曦矮那么一点，他说话的时候也并没有宋爷爷那种听上去就感受的到的压迫感，也不像是个高高在上的上级，和季曦说话的时候他只能感觉到王校长小孩一般释放出的善意，诚挚而坦然，这是孟忴做不到的。
季曦对王校长立刻有了好感，连一边假笑都孟忴都感觉顺眼了。
“季同学，来嘛，走啦。”
白色走廊的影子逐渐远去，那些个个高大的身影慢慢的模糊。
季曦站在教室门口，看起来俨然像是个被罚站的，路过的一个老师疑惑的看了看他，琢磨着这张新面孔哪来的。
孟忴的意思是这样的，你先等一等，因为其他人还在上课，下课了你悄悄溜进去，给所有人一个惊喜。
季曦其实挺无语的。
但大约三四分钟后，孟忴的影子又从后门闪过了，这一次她先开口。
“差不多了，你先进去吧啊，我给大家介绍一下。”
他其实有点忐忑，他不习惯被注意到，更多时候是做渺渺尘世里的一丝烟尘，他可以无畏的飘荡，那样可以避开那些滚烫的眼睛，那些带着好奇的琢磨不透的恶意。
但他刚进门去就有点后悔了。
这些人不是傻子，虽然下课了走到哪里都摩肩接踵的，自己班里多了个人又不会不知道。
季曦找了个没书的空位，悄悄拉开椅子坐下了。
其实他脑子里很乱。
他刚来到这个地方，要重新熟悉这个世界的一切，要搞成绩，要看未来，可这些对他来说遥远而浑浊，他根本看不到未来应该是什么样的，这个词原来这么陌生。
还有一切的一切，人。
人际关系无疑是最恶心的，难搞难融，他曾经都选择忽视，可现在又要重新来，像是列车行进到终点忽然掉头，通知攒钱买了票的人原途回归，而路已不在。
宋爷爷家的那个，叫许和潇的，他根本没跟人相处过，他对这人没有恶意，可就是无比怕自己把一切都搞砸，他本就不曾拥有任何东西，所有悲喜与乐从手中流走，最后剩下自己留在一切伊始，熟悉的人早已走远。
他再回过神，就是上课了。
铃声如雷鸣一般轰击着朦胧的耳膜，世界的声音逐渐清晰。
他刚才趴了一会儿，发了会儿呆。
一瞬间，无数滚烫的目光立刻刺向这边，刚才下课了这群苦逼高中生立刻出去疯，现在上课了回到座位东张西望，才发觉原来什么时候这多了个人。
那些眼睛带着好奇，还有警惕。
孟忴站在讲台上面，他一来叽叽喳喳的底下就瞬间静寂了，只是那些打量的目光还是那么滚烫。
孟忴开口了。
“大家估计注意到了，班里多了个新面孔。”
其他人的目光更火热了。
“同学们不要吵了啊，下课自己认识去，我有点事，这节课自修。”
孟忴迈着步子走出教室，直到她踏出门框，周围就又吵闹起来。
但他懒得去听了。
季曦把自己外套脱了蒙在头上，周围从喧嚣到吵闹，转而静寂无声，意识在悄然之间坠入深海。
“放学了。”
像是沉于深海的混沌忽然苏醒，肩颈处立刻传来一股温暖的热流，带着微许酥麻的刺激，季曦一下子醒来，视线从朦胧转而清晰，愈发明亮。
一个他无比熟悉的脸庞在视野中，他的眼睛恍如藏着那片黑夜与深海，安和宁静，此时正淡漠的看着他。
窗外夕阳明亮，傍晚的彩云与烟霞融融，余烬透着它的辉煌。
季曦却不习惯与人隔得这么近，他能感受到彼此身上散发出的温度，似乎他呼出的气都能入侵自己，此时却奇怪的越发滚烫。
现在他还是一种昏沉，浑身好似空白的状态。他看到许和潇的手正从他后颈上拿开，刚才应该就是他。“。。。。这是怎么了。”话一说完，他便有些后悔了。
许和潇的脸庞还是刚才那样淡漠，似乎没什么情绪，现在却有了一丝堪称讥讽的轻微的笑容。
“.........你从下午一直趴到了现在，期间两节课有三个人来拍过你，要是我不来叫你，还打算一直睡这吗。”
他已经不敢看他的眼睛了，很尴尬，季曦觉得自己现在是真的要爆炸了。
许和潇转眼已经走去了门外，季曦慢慢的跟了上去。
“跟你说一下，这边的第一个星期是没有晚自习的，以后跟着我回去。”
许和潇有一种奇怪的立场，他说的话仿佛有一种莫名的宁静与沉稳，找不到借口逆反。
季曦草草回了声，从座位上起来去拿自己的包，四肢都十分僵硬像是生了锈。
他迈过绵长走廊穿行与烈阳，努力追上那个正在尽头处消失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chapter6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