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chapter4 一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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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夜的晚风奔腾着划过天际，带出最后一缕炊烟直到消逝在远方之尽头。
没事情干日子真的很快。
季曦在离开学还有两个星期的日子里每天除了吃就是睡睡了就是吃，或者趁着天气晴朗万里无云的时候再出去逛逛，去他们这个小区外围的街道看看有没有什么好吃的好玩的，无聊的时候就呆在那个大别墅，昨天下午回来偶然瞧见这小区的名字，好像叫南缘庄。
两个星期一闭眼再一睁眼，就悄悄在眼皮子底下溜走了。
他无聊时候上淘宝买了些东西，是一些生活用品，闲来无事还换了个国产手机。虽然不太贵，但总比之前那个好多了。
但这样一来，那八千块钱就所剩无几，他也不好意思再去要。白吃白住的在人家家里头，换谁都会不好意思。
季遥清这几天则是一直都不见人影。他对这个代表着暴力符号的男人的事情不感兴趣，也无法提起兴趣。
办理转学确实特别麻烦，他不是本地户口，若是以往，就睡着梦梦得了，奈何宋家有钞能力，在背景即强权的北京，让一切都变得简单至极。他全程就露了个面，拍了个照，他的户口就咻一下子跨越半个地图到了北京。
有钱真好。
从当地派出所出来之后，感觉天空都变得晴朗了。
两天后。
晌午。
季曦正在小区南路旁边小面馆吃面，热气上升，朦胧的白雾模糊了眼前近景，手机突然咕咕一响，收到几条短信。
季曦:“？”
是宋老爷发来的。
“下午去一下新学校，准备准备，留个好映象。”
他要去的地方是一个公立但是除了名号是公立其他都像私立的高中。是市内的重点中学之一。升学率没的说，基本都有大学读，一半的人都有钱财能力出国留学。
但这里的人除了拼学力，还拼权，钱。
一个个全都非富即贵，跟宋家一样，要不就是经商的，在百度上一搜都有一堆名人介绍的那种，还有的直接保密工作，家里父母连名字都查不到，直属重点单位的，这种虽然不多，也够愁了。
家财万贯的宋家，在这里也只能勉强排上号。
要跟一群富二代们神仙打架，季曦同学泪目。
要是有人找茬直接一个死字。要打架全部完事儿。
不知道会遇到什么奇葩。
新班主任姓孟，下午他被宋家的人带去新学校匆忙撇了一眼。
星期六。八月末的天正在迎秋，空气里逐渐带上尘埃细微的颗粒，寒风萧瑟，这天下午他出奇的披了个外套出门。
校园环境很好，操场宽阔，教学楼两排成行，他进来时穿行的路都是书里才有的那种林间小道，淡薄的斑点向松软的土壤间隙散发暖黄色的光晕流入大地，林间的枫叶逐步被染成鲜烈的血红色，于是世界变得明亮温暖。
进大门就这么闲逸，往后更是。
宋爷爷领着他往前走，他就跟在后面，颇有一副狐假虎威的样子，看得他不知名的笑点又痒起来了。
教学楼雪亮洁白，现在还在放假，学生们大都没有返校，只有个别的人早早来到教室，疯狂的补课和刷题。
尽管如此，楼道还是那么安静祥和，和一些地方挂着的压抑横幅和粗杆铁栏相比，简直算得上是天堂。季曦这种没怎么见过外面的糙汉都觉得，这地方到处都是沉静的书香气息，让一些人由衷的生出向往。
罪恶隐匿在寂静安和的湖泊与河流，将不满和斥责溺死在深渊的沟底，直到他们变得麻木听话，和其他反抗一起消失在茫茫人海。
尽管在有有些人看来，这在正常不过。
但黑暗不应该正常，就像罪恶不应该存在。
存在即合理，本身就是错的。
当洁净的纸上出现第一滴黑墨，直到逐渐浸染整片亮白色，再刮上一点的白颜料，就成了所谓不正常。因为它显得太突兀，却孤身一人。
渺茫微弱的白光抵不过铺天盖地袭来的黑暗。
太微渺，拼死抵抗，直到同化。
。
谈判，啊不，审问一个小时左右结束。
金色的霞光融入暮色，教学楼高处，紧闭着的木门里隐约透着交谈的片语，很快就被飞鸟高翔振翅的呼啸声隐没。交谈声声音低沉浑厚，穿过木门却还是清晰无比。
“..........谢谢您宋老先生，感谢您对我们学校的付出及您儿孙们的刻苦努力，我们会考虑这个状况的。”
“那我们家季曦的问题呢。”宋爷爷紧接着问，语气平静却有力，带着不容迟缓的坚定。
“........哎呀这个肯定不是问题的，您孙子那么优秀，这点算什么，但是校方要跟部门稍微通融一下，毕竟已经高二了，这边的教学跟其他地方肯定是不太一样的，何况是插班。不过这个您放心，肯定能进的。”应声附和的女声带着一丝讨好。
宋爷爷得到了满意的答案，轻松的结束了话题。提起桌子上厚厚的证件和资料，被眼见的下属接过，原本只有一条缝的门划拉一下子开了。
一个瘦削的身影紧贴着木质的办公室门，门被打开时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几步，看现在的样子，刚才应该是紧靠在仅有的门缝边偷听，此时睁大双眼，尽力表示自己的无辜。尽管扒着门缝的右手早已出卖了他。
季曦:“...........”
宋爷爷:“...........”
奈何宋爷爷不愧是经商下海军官出身，经历过大风大浪，岂能被小辈的这点小毛病给打倒，当下立即揪着季曦的衣领，把正准备逃走的嫌疑人带到了审判官面前。
“哎呀，正说呢，这不人就来了，”宋爷爷一手把惊慌的季曦按到刚才他坐着的位子上，另一只手把僵硬的手腕强行掰过，放在大腿上，呈现出一副乖巧柔和的表象，然鹅这是不可能的。当事人季曦的脸颊依旧是那一副不冷不热，面无表情的欠揍帅脸，让人看了都忍不住想一拳挥上去。
“你好，季曦同学，我是你的新班主任，我姓孟，单名一个忴，也可以叫孟老师，学生们都这么叫。”季曦这才迅声抬头，眼底那一抹惊慌和无措霎时消失，被茫然的表情覆盖，全身上下都透露出“我是好人”的乖巧气息，随便来个人都能对他的变脸技能滋滋称奇。
“你好孟老师，我是季曦。”神色转而变得温和，乖乖坐在皮质老板椅上双手交叠放在大腿。
“我看了你的档案，特长有吗，没有吗，没事，你成绩还可以的，虽说地区不一样，往上在蹦蹦就可以了。”孟老师说完低下头去翻季曦的档案，他开始仔细观摩孟忴的长相。
长相偏温和，但是眉眼间又有被时间打磨出来的凌厉气息，结合她的相貌，看起来三十出头，没有被学生折磨出来的疲惫，穿着和打扮都精致的像个精英，出去说是商业女强人都有人信。头发在发梢盘成一个丸子，带着一副细黑框眼镜，这么忙的高中都能挤出时间来打扮自己，应该是个狠人。
办公室一看就是私人的，这么年轻还这么厉害，是个不容小觑的狠角色。
“哟，初中打架，这可不行啊季同学。”孟老师一转刚才严肃的语气，谈到打架竟然还有点轻扬，但再怎么伪装也改变不了习惯里的语气。
“对不起孟老师，初中犯浑，误会误会。”季曦连忙摆出一副愧疚样，管他呢，关键时刻能救命就行，他可不想还没开学就被这只老狐狸给盯上，当个空气自由清新就得了。
“不用跟我这么客气，你们这个年龄段的人啊，就是太浮躁，不过这不影响的。现在我们来谈谈你对未来的规划.........”
其实这是挺讽刺的，一个从来没有过想走到未来的人，让他谈论对未来的期盼。去让一个一直独自面对暗夜的人褪下尖刺迎合他人还要变得诚实。
季曦从那个大办公室出来的时候真的再也不想看到那里的一切陈饰了。
孟忴上来就开始问未来的工作，有没有梦想，从中午吃了什么谈到少年时代再到畅享未来。她几乎是把季曦从里到外扒开再把私藏的信息抖出来，看看有没有漏的，不像是在跟学生聊天，更像警察审问嫌疑人，比刑侦还认真。问到童年他就糊弄过去，扯到未来他就随口说了一句也许设计师吧，小时候他还挺喜欢创造东西的，现在就算了，哪有那个闲心啊。其实这些他都不想回答，宁愿被包裹在自己阴暗的躯壳里，也没有力气再面对这一切繁杂和忙碌。实在太虚伪。
孟老师连续问了有几百个问题，最后季曦回答的嗓子都哑了，才勉强结束。
“来来来，把这个表格填了，一个家庭情况可视小调查，填完就去吃饭吧啊。”孟忴又递过来一张纸，季曦一看这哪里是小调查，有调查做的跟试卷一样的，还他妈六面的，你们这什么破学校，这么奇葩，简直逆天。他又匆匆拿起笔盖，开始做这破纸。
出来的时候天色朦胧晦暗，不止喉咙嗓子，手也麻了。他打开手机看看时间，距离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四个小时了，里面有两个小时他都在经历非人的折磨，出来的时候肚子已经要爆炸了，宋爷爷早走了，发了个微信转了点钱让他自己吃个饭打个车回去。
季曦:“.........”
原来你是这样的宋爷爷。季曦欲哭无泪。
回到南缘庄时已经很晚了，天际偶尔传来昏鸦的叫声，嘶哑响彻天空。
他刚用钥匙打开门，二楼传来乒里乓啷的声响。
有人？
宋爷爷又不在这里住，谭阿姨这么晚应该回去了，季遥清不可能上二楼去，他现在没有去翻季曦的东西。
是谁。
他轻手轻脚的脱了运动鞋，发现鞋柜下面什么时候又多了一双运动鞋，和之前刚来的时候看到的款式码数都大差不差。
是一个人吗，那是谁。
地板是瓷砖，夜晚天气变幻莫测，前几天热死个人，夏末的空气潮湿寒冷，只穿袜子走在瓷砖上竟然这么冰。
轻悄的走上楼梯，萧瑟寒风呼啸着穿过周身，季曦抬起双眸望向黑暗中隐匿着暗淡的朦胧暖光。
二楼的门吱呀一声从内推开，人影背着房间的灯光缓慢的走出，外边幽森的月光透过高窗照亮他平淡的半边脸，双眼清澈却冰冷，转过头也看向季曦。
继那个早晨，他和少年雕塑般深刻洁净的脸颊茫然再次对视。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chapter4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