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生》临寄词

7、海北高中（七）

　　在这个随时可能丢掉性命的世界里，探索一个新的地方，无疑是危险又冒险的。
　　可是校长室看起来并不可怕，更何况沈曦看起来一点也不害怕，于是，江浔秋果断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
　　在这种时候，越是危险，就越是要相信靠谱队友。江浔秋在心里默默地想。
　　江浔秋头点的像小鸡啄米，把沈曦给逗笑了:“不怕了？”
　　“不怕。”江浔秋严肃地说。
　　见江浔秋是认真的，沈曦这才勉强敛了敛笑意，看向小郑和小淮:“那你们呢？”
　　没有人愿意和死人共处一室，更别说是一个被死人杀死的死人了。
　　于是，沈曦嘴角勾起一抹笑，轻轻地推开了校长室的门。
　　江浔秋长长地吸了一口气，也跟着小郑和小淮两个人一起进去了。
　　好在这校长室里并无异样，里面也没有过打斗的痕迹。
　　“既然找不到什么线索是和他的死有关系的，那就看看有没有什么资料是和张煦有关系的吧。”沈曦扫视了一圈，说道。
　　言罢，沈曦就走到书柜旁，思考了一会儿之后就把最近一个星期的资料全部都抽出来了。
　　“怎么？全带走？那样会很重的吧。”看着那厚厚一沓子的资料，江浔秋有点震惊地眨了眨眼。
　　“对呀，全部带走。管它重不重呢，反正应该都挺有用的。”沈曦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把资料全放到书包里。
　　“走吧。”收拾好之后，沈曦就非常干脆地说道。
　　小淮瞪大了眼睛:“这就走了？我们来这里也就五分钟的时间吧，还没找出些什么呢!”
　　然而沈曦只是满不在乎地撇了撇嘴，“反正也找不出什么，还不如走了。”
　　这话说的没问题，小淮这回也没再说什么了，默默地跟着沈曦出了门。
　　“忘了个事。”沈曦揉了揉太阳穴，径直绕过了门口张校的尸体，朝楼下走去。
　　“忘了什么？”江浔秋跟着沈曦，在她的身后追问道。
　　“你难道不好奇张煦是在什么时候上楼杀的人吗？”沈曦目光沉沉地看着江浔秋。
　　江浔秋舔了舔嘴唇，懵懵的:“所以，你是想问她是怎么来的这里？”
　　“聪明。”沈曦转而又露出一个笑，“要去问问有没有学生看到张煦上楼。”
　　好巧不巧，这个时候打了下课铃，高一的学生都出来了。
　　整栋教学楼顿时变得喧闹，江浔秋穿梭在他们之间，有点不知所措。
　　好像自己和那个人也是在高一的时候遇见的。江浔秋的睫毛一颤，突然想到这些。
　　他倏然觉得心脏一抽一抽的疼，眼神掠过每一个少年，仿佛是在急切地找些什么。
　　所以又找些什么呢？找他自己？还是找他记忆里的另外一个人？
　　江浔秋嗤笑了一声，然而却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在这个兵荒马乱的少年时期，他们也曾在对方的眼里豪情万丈、不惧南墙。
　　可他们都是世俗人，所以黄昏带着晚霞逃跑，夏天也会戛然而止。
　　于是他们一花一木的夏天就枯萎在草长莺飞的二月天里。
　　江浔秋晃了神，看到眼前轰轰烈烈的少年们，仿佛捡起了自己落了一地的回忆。
　　最后把他从往事拉出来的，还是沈曦的说话声音:“江浔秋？”
　　“嗯。”他眨了眨眼睛，表情懵懵地看向身旁的沈曦。
　　沈曦见他回过神来也就没说什么，带着三个人来到楼梯旁的一个人面前。
　　那个人一脸懵逼地打量着他们四个，眼里写满了诧异。
　　“同学，上个课间的时候，你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女生从楼梯上去或者下来？”沈曦问道。
　　那个学生和旁边的学生对视一眼，然后摇了摇头:“没看到呀。”
　　就这么一连问了十来个学生，然而回答都是非常统一:“我没看到。”
　　“真的是奇怪了，她不从楼梯上去还能直接飞上去？”沈曦小声嘟囔着，不甘心地又问了一个。
　　那个学生点了点头:“是不是一个披着头发戴帽子穿白裙子的女老师？我看她速度挺快，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沈曦的瞳孔微微放大:“嗯……嗯对。”
　　江浔秋也震惊地眨了眨眼:这个人是张煦无疑了，可是她居然聪明到知道要戴帽子掩盖伤势。
　　这么聪明的NPC，要是他们之前没有跑走而是直直撞上的话，后果简直是不堪设想。
　　沈曦舔了舔嘴唇，又问:“那她是什么时候下来的，你知道吗？”
　　那个女生沉思了一会儿，然后说:“刚上课的时候听到外面有一阵脚步声，然后有一抹白色，应该就是她了吧。”
　　“哦好，那谢谢啊。”沈曦转身离开，突然发现天已经黑了。
　　“这才五点吧，天都黑了啊。”小郑举起手表看了看时间，小声嘟囔道。
　　“余夏小朋友，等到天黑了之后，就更危险了哦——”沈曦凑到江浔秋的身边，幽幽地说道。
　　江浔秋果然被沈曦吓到了，脸色瞬间白了一个度，嘟着嘴满眼无措。
　　沈曦吓唬完人，顿时开心了，冲他们三个眨了眨眼:“先回房间一趟吧，然后带你们去食堂吃饭，大家应该都在那儿。”
　　于是，几个人到了宿舍楼，沈曦也没什么张煦会在里面是顾虑，径直走了进去。
　　一定得找时间问问沈曦为什么从来都不觉得害怕的。江浔秋看着沈曦的背影，心里有点儿傻傻地想着。
　　在走廊的时候，江浔秋留了个心眼儿，注意了一下几个宿舍的门牌号:每一个门牌号都非常奇怪。
　　这里的门牌号不是按照顺序排列的，反而像是随机的，比如他们的门牌号就是401。
　　江浔秋先不打算说出来，毕竟他们现在的重心还是在那一沓资料上。等会儿再把门牌号的事情说出来反正也来得及。
　　进了房间之后，沈曦就简单地整理了一下资料，把和张煦有关的都挑了出来，再按照时间放好。
　　然而，这可不算是个小工程了，四个人光是忙这个就忙活了半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忙完了，沈曦拿起一张纸:“和张校说的死法一样，脑骨碎裂，的确是从楼上摔死的。”
　　言罢，江浔秋随手拿起一张纸，那是张煦的入学资料，完好无缺。
　　父母双亡，其他信息全部都正常，也没什么疾病史……江浔秋皱了皱眉头，觉得目前还没什么有效信息。
　　沈曦站起身来，把这些没什么太大用处的资料放进书包，还没看的就一股脑塞到书包夹层里。
　　“干什么去？”小淮问道。
　　“去吃饭呀，已经六点了。”沈曦冲他们微微一笑，背着那个包。
　　“如果他们问我包里是什么，那我就是不告诉他们。”沈曦笑嘻嘻地说道。
　　“那万一人家逼你呢？”小郑已经不是新手了，见过别人强迫出线索，谨慎地问。
　　“就把那些破没用的拿给他们看。”沈曦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三队人里面好像只有他们是最闲的，其他队伍还在忙着四处调查，他们已经在食堂里选晚饭了。
　　学校的菜色很差，而且才看过死人，江浔秋根本吃不下饭。等到四个人都坐了下来，其他的两队人才赶过来。
　　“居然还有闲工夫一大早来吃饭？”季繁阴阳怪气地来到他们身边，幽幽地说道。
　　沈曦闷哼一声，没有要回答他的意思，只是平静地问:“你也该找到什么重要的线索了吧，拿出来分享分享？”
　　季繁拿着饭盒坐到沈曦对面:“哦，那你们呢？什么也没找到？”
　　这两个人之间的火药味实在太浓，江浔秋忍不住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线索肯定是有的呀。”沈曦露出一个得意的笑，“不过还有一个重要情报。”
　　季繁的睫毛一颤:“什么情报？”
　　“一物换一物。”沈曦轻佻地笑了笑，充满了挑衅——她敢肯定，以季繁的能力，今天一天肯定收获颇多。
　　季繁抿了抿唇，似乎是在犹豫说哪个消息比较合适。犹豫了半晌，他才说:
　　“张校其实知道张煦早恋的事情，所以就骂过她，可张煦不为所动，于是后来张校也就没管了。”
　　哦，居然又是和顾景翰有关系的。江浔秋微微扬了扬眉毛。
　　沈曦眨了眨眼，故作懵懂单纯:“啊，那张校肯定很讨厌张煦了吧。”
　　沈曦在这点上非常聪明，她故意没往“男朋友”这个话题上扯:她不想把顾景翰这个有效的情报说出去。
　　“应该是。”季繁说道。
　　“哦，那这个你是听谁说的？你可不能拿假情报忽悠我们。”沈曦悠悠地说道。
　　“没骗人，从张煦班上一个女生口里问出来的，不会有假的。”
　　沈曦眯着眼睛看了他好久，看得季繁心里都发毛了，最后才点了点头，“行，我也告诉你们个事儿。”
　　“那个地中海，被张煦杀死了。”
　　季繁瞪大了眼，其他的人也都纷纷不说话了——相当于和本次的系统一样重要的NPC，居然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了？？？
　　沈曦喝了一口汤，缓缓开口:“地中海是死在校长室的，死法和蒋誉一模一样。”
　　杨禹望动了动唇，估计是想起了蒋誉诡异的死法，脸色顿时白了一个度。
　　看到杨禹望一脸恐惧的样子，沈曦似乎是幸灾乐祸地挑了挑眉。
　　江浔秋看着沈曦眨了眨眼，长长的眼毛闪呀闪的，表情看起来懵懵的。其实江浔秋确实挺懵的:
　　他发现沈曦总是喜欢看着别人的脸，一脸严肃地观察别人的微表情，而且似乎是真的能看出个所以然来。
　　而这顿饭也是草草地就吃完了，他们也没能得到什么有效的情报。直到出门的时候，江浔秋方才才发觉已经下了雪。
　　江浔秋从小就怕冷，出门的时候打了好几个喷嚏，沈曦干脆就把自己的围巾给了江浔秋，裹上之后他才觉得好多了。
　　“哎呦，天黑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感觉好危险哦。”小淮的胆子并不大，看到外面的场景，小心翼翼地说道。
　　不过，现在其实才七点，距离睡觉的时间还隔得很远，沈曦本意还是想去教学楼那里再逛上两圈的。
　　可是她今天有点累，再加上小淮这么害怕，更何况还有一堆资料没整理，于是就打算去一趟八班就回宿舍。
　　他们去看了一眼，只有他们的班主任正在讲物理，沈曦把他叫了出来。
　　可是这个老师不是很负责的样子，二十来岁，也没给他们说多少，甚至还单纯地以为张煦的死应该只是一场意外。
　　“这老师真废物啊。”沈曦惋惜地摇了摇头，“走吧走吧，今天的收获很多了。”
　　四个人回到宿舍后，把今天收拾来的东西全都收拾了一下，调查了两个多小时，这次发现根本没什么用。
　　“哼，白忙活了一场。”沈曦很暴躁地撇了撇嘴，小声嘟囔着。
　　但沈曦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是他们四个并不是完全没有收获:至少可以看得出来，张校并不喜欢张煦。
　　而一直让她留在这里，也仅仅是因为他们的血缘关系和张煦拔尖的成绩。
　　那至于讨厌的原因，肯定就是因为张煦和顾景翰谈恋爱，让他有损面子了。
　　“从头到尾都离不开一个顾景翰啊，真的是……”沈曦说到一半就不吱声了，最后千言万语都化成了轻轻的一声叹息。
　　“所以说爱情很难让人琢磨透啊，十六七岁的时候那种清澈的喜欢真好。”小淮忍不住感慨道。
　　江浔秋的动作微微一顿:十六七岁清澈的喜欢？不知道为何，他又把自己和那个再也没见到过的人代入了进去。
　　江浔秋总会把自己和那个人代入一个又一个美好的故事里。
　　或许，他们两个之间真的就是小淮所谓的，清澈？
　　可是喜欢……江浔秋抿了抿唇:在他和那个人之间，喜欢好像是被重定义了。
　　他记得那个人喊自己“浔秋”，他记得他们偷偷拉起的双手，他记得他们抱住对方的暧昧，他记得他们碰撞的眼神……
　　可是现在想起来，江浔秋还是不知道他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两个男生，能有什么关系呢，也就是朋友罢了。江浔秋失望地眨了眨眼，觉得半边脸都细细密密的一阵疼——
　　那他独自走过的八年又是什么呢？是在小说里被一笔带过的青春？
　　江浔秋看着窗外的飘雪，只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
　　江浔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想起他们曾经模糊的关系，就像那个人现在一样。
　　模糊得找不到他。
　　想到这里，江浔秋又觉得鼻子一酸——
　　他惊觉，有些情感又在周而复始，重蹈覆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