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生》临寄词

5、海北高中（五）

　　高二八班的学生们果然都回来了，由于刚好是课间，于是沈曦像个没事人一样进去了，逛了一圈。
　　周围的学生都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他们四个人，但都是一言不发。
　　确定没什么问题，沈曦随手抓住了一个幸运观众:“同学，你知道顾景翰吗？”
　　那个学生一脸惊恐，先是摇了摇头，然后又慌忙点了点头。
　　沈曦略显不耐烦地皱起了眉头:“到底认不认识？他和张煦的关系好不好？”
　　学生点点头:“认识，他是张煦的男朋友，他对张煦特别好……”
　　沈曦点了点头，又问:“那张煦在班里的好朋友是谁？指给我看看。”
　　那个学生指了指一个马尾辫女孩子，沈曦和江浔秋走了过去。
　　那个女生名叫简懿，看到他们过来的时候微微皱了皱眉头，看起来有点害怕和紧张:“是来问我张煦的事情吗？”
　　“嗯。说一下她的大致情况。包括她的家庭，人际交往情况等等。”江浔秋简洁明了地说道。
　　简懿看了一眼张煦的桌子，动了动唇，然后轻声道:
　　“张煦的家庭条件一般。父母病逝，所以张煦在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亲人了。她的成绩好，老师和同学都很喜欢她。
　　后来张煦认识了顾景翰，两个人在两个月之前在一起了。他们很爱对方，自从张煦死了，顾景翰就都变得失魂落魄的，很绝望。”
　　沈曦点了点头，“那张煦有没有什么特别怨恨或者讨厌的同学吗？”
　　简懿想了一会儿，然后又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她和每个同学都很友好，大家都很喜欢张煦的性格。”
　　暂时已经没什么好问的了，沈曦趁着这个课间的时间又去了一趟七班，看到了目光呆滞的顾景翰。
　　怪可怜的，本来一切都那么美好，结果女朋友就莫名其妙地死了。
　　看到他们四个人来了，顾景翰也没什么反应，直到沈曦来到了他的身边，他才微微抬起眼睛。
　　江浔秋和顾景翰对视了好几秒，顾景翰艰涩地开了口:“你们是不是还可以看到张煦？”
　　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江浔秋呆住了，犹豫半晌之后，还是点了点头。
　　“可是小煦已经死了，她不会再回到我身边了了，我看不到她，找不到她，对吗。”顾景翰茫然地看着他们四人，一字一顿地问。
　　沈曦咬了咬唇，似乎也是心里有所触动，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道:“顾景翰，张煦的死因可能是和你有关系。”
　　江浔秋的心咯噔一跳，顾景翰也一脸失魂落魄地抬起头:“……”
　　“她生前每一件事几乎都和你有关，她有可能是被人杀的，我们怀疑那个杀了她的人和你有一定的关系。”
　　这个猜想是沈曦刚刚想出来的，由于一激动，她就直接说了出来。
　　顾景翰目光呆滞地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知道我以后见不到小煦了。”
　　就顾景翰现在的状态，他们确实也问不出来什么，只知道他确实是这个案件的突破口，有了他案件推理会更轻松。
　　“走吧，现在也问不出来什么。”沈曦不忍心看顾景翰崩溃的样子，很快就走了。
　　“接下来去干什么？”出了教学楼，四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操场上，小郑问道。
　　沈曦揉了揉太阳穴:“去张煦死的地方看看吧，看看死在哪里了。”
　　这话听着非常诡异，但是时限也只有短短七天，再危险再害怕也得去。
　　已经见到过一次张煦了，江浔秋觉得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什么更可怕的事了，于是云淡风轻地跟着三个人。
　　当他们来到那栋楼前面的时候，刚好看到了季繁那一路子的人，看来都是想到案发现场看看的。
　　“你们看到过张煦了吗？”四个人推开那栋楼的大门的时候，季繁冷不丁地问道。
　　他们隐瞒了宿舍楼里发生的事情，沈曦淡淡地说道:“还没有。但是她就在这个校园里，迟早会见到的。你们呢。”
　　季繁抿了抿唇，然而跟在他身后的一个女生立马带着哭腔说:“我们见到了……”
　　随后，她就被季繁瞪了一眼。江浔秋察觉到了季繁的眼神，没说话。
　　“我们看到一个拿着刻刀的女人，她的后脑上没有皮肤，后脑被割开了，就和刚刚的蒋誉一样……”
　　显然，季繁并不想和他们共享这个有用的情报，很不耐烦地低下了头。
　　“什么时候遇到的？她在哪里？”沈曦察觉到季繁的神情，然而只是置之不理，急忙地问道。
　　“在教师宿舍，但是张煦还没有看到我们几个，她好像是在什么东西。”那个女生怯生生地回答道。
　　闻言，江浔秋皱起了眉头:张煦为什么要去教师宿舍找东西？
　　这所学校一共有三栋宿舍楼，一栋是学生住的新宿舍楼，也就是蒋誉死的地方，还有一栋是他们住的，另外一栋则是教师的。
　　“她去了学生宿舍，去了教师宿舍，那接下来是不是就要去我们的老宿舍楼了？”小淮立马惴惴不安地问道。
　　沈曦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嗯，说不定她要找的东西就在宿舍里，或者范围更大，她在学校里找某个人。”
　　闻言，江浔秋觉得胸口发凉，默默地把衣服往上拽了拽，好像这样就能保护自己一样。
　　看到一个死人到处乱跑，确实是挺吓人的。
　　“哼，说不定她要找的是谁的人命呢。”季繁冷冰冰地说道，“赶紧去张煦死的地方看看吧，时间很宝贵。”
　　这话说的没错，他们一共八个人，一起上了楼。

　　这栋楼的一楼是食堂，二楼是物理实验室和化学实验室，三楼是体育馆，学生只有在吃饭和上课的时候才会来这里。
　　而张煦，偏偏就是在深夜十一点的时候死在了这栋楼，这个时间点真的太诡异了。
　　按照校长所说的，张煦是死在了二楼到三楼的楼梯上，摔死的。
　　现在再来看看，这里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现场被打扫得非常干净。
　　“她当时来这里是为了找人的吧。”这栋楼很少有人来，小郑说道，“是不是来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
　　小淮跟着点了点头，“有可能，但是我觉得应该不是……”
　　说到一半她又停了下来，神色紧张地看着他们，果然对上了沈曦严厉的眼神。
　　其实小淮是想说“小情人”的，但是一想季繁他们或许并不知道顾景翰，于是说到一半就及时住了嘴:
　　这里并不是每个人都值得相信的，这么重要的情报，小淮自己也不想说出去。
　　于是话到嘴边就拐了个弯:“应该不会是什么正经的人吧，不然怎么可能会约在十一点这个时间呢。”
　　季繁没有多想，只是点点头，觉得这里也没什么好调查的。
　　更何况这个学校虽然有那么多钱建三个宿舍楼，就是不肯多花点钱装监控，现在出了事情，监控都没有。
　　这无语给他们增大了很大的难度，搞得现在这么重要的地方也没什么好调查的。
　　季繁觉得没意思，江浔秋和沈曦也是，两队的人都陆续离开了。
　　“那我们接下来要去哪？去宿舍应该不安全吧。”下了楼，小郑惴惴不安地问。
　　沈曦是累着了，懒懒地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时间，浅浅地笑了笑:“马上居然都十二点半了，我们去吃饭吧。”
　　其实沈曦也不是真的饿，毕竟距离吃早饭也才过去三个多小时，她只不过是想去食堂那边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到了食堂，江浔秋才发现这所学校的伙食是真的不咋滴，和他以前上的那个市重点高中差多了。
　　江浔秋喜欢吃奶黄包，但是这所学校好像只有早上提供，于是他在食堂里晃晃悠悠找了半天。
　　“找什么呢？”沈曦凑过来，问。
　　“奶黄包。”江浔秋老实巴交地回答，结果他这副乖巧的样子太可爱了，遭到沈曦无情的嘲笑：
　　“怎么有人大中午的吃奶黄包啊，而且怎么可能会有学校中午提供奶黄包，哈哈哈笑死啦……”
　　江浔秋一脸委屈，看起来很冤枉，把沈曦都给乐翻了。
　　最后，江浔秋只能拿着一份看起来就很难吃的盒饭入了座。
　　“余夏，你不是说这个事情很像某个日本的传闻吗？说来我们听听。”饭桌上，沈曦突然说道。
　　江浔秋眨了眨眼，大致回忆了一下，结果就是发现自己也没记得什么了，于是潦草地说：
　　“只记得是某个学生从楼梯跌下去，于是十二层台阶的楼梯在夜晚就变成了十三阶，只要回头，就会遇到脏东西。”
　　沈曦点了点头，表情自然，“哦哦，那这个副本还挺简单的嘛，不难不难。”
　　江浔秋没见过什么世面，非常震惊：就那个突然出现的张煦，就已经把他快要吓死了，结果沈曦居然管这个叫简单……
　　另外三个人聊着已知的情报，江浔秋没这个心思，一口一口干涩地吃着盒饭。
　　自己是不是该提前写个遗书？毕竟说不准自己什么时候就死了……
　　想到这里的时候，江浔秋这才发现自己的心态居然出奇地好，都在这种情况下了还能思考遗书的事情。
　　可是为什么呢，为什么自己不害怕呢。不对，好像也害怕，刚刚看到张煦的时候就好害怕的。
　　是因为在这世间没有什么执念了？
　　不对，执念还是有的，江浔秋闷闷地想到，虽然没有亲人了，但自己还有朋友，有事业，有自己的未来规划……
　　但是突然这么一想，好像就是缺了点什么。江浔秋忍不住拧了拧眉头。
　　就那么一瞬间，江浔秋想到了自己来这里的原因:来见自己想见的人。
　　是不是就是缺了那个人。江浔秋的心里有这样一个想法一闪而过。
　　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想法吓了一跳，江浔秋握住筷子的手都微微颤抖了一下。
　　自己会不会就在这个世界里遇到他年少时的那个人呢……这个想法在江浔秋的脑中愈发真实，他忍不住想到。
　　可是，这一切就像是幻境，只需轻轻地一碰，就全碎了——他想，那个人不会为了自己而来到这里。
　　来到这个随时有可能丢失性命的地方，只为了找自己，怎么可能？
　　一想到这个答案的不可能，江浔秋的心脏就一抽一抽地疼。
　　或许那个也正在想自己，只不过是没有那么想……？
　　江浔秋觉得自己真是可笑，居然一个人幻想了那么多，现在还在不切实际地用无聊的方式安慰自己。
　　可是，这个世界的原则是需要双向的想念才可以进入，这是无法改变的。
　　难道自己想念的人不是他吗……江浔秋不禁有点怀疑，顿时觉得烦躁了，因为除了那个人，他想不到别人。
　　或许吧，真的不是那个人，江浔秋不相信那个人会为了自己来到这个世界观。
　　这些零碎的想法在江浔秋的脑中出现又一闪而过，不真切而又零碎，像是没有宿命的灵魂。
　　江浔秋一个人愣了好久，直到沈曦不听喊自己的名字他缓过来:“怎，怎么了？”
　　“你还记不记得那天张校长和我们说了什么？我感觉我们漏了点信息。”
　　沈曦说话的时候很严肃，江浔秋的注意力很快就转移到了她说的话上。
　　他的记忆力还不错，只是低头思考了一会儿，就有点不确定地说道:
　　“他说这个学校的学生死了，紧接着这里就开始闹鬼……”
　　“对对对，就是闹鬼!我们还不知道这里到底闹了什么鬼呢!”江浔秋话说到一半，小郑立马激动地接上了。
　　好像是的，他们这一个上午虽然是收获颇多，但是调查根本没有方向。
　　“那行，我们吃完饭之后得去问问那个地中海到底闹了什么鬼。”沈曦满足地笑了笑，然后说道。
　　那个张煦已经够可怕了，现在居然还要搞闹鬼……想到这里，江浔秋就觉得后背阵阵冷汗。
　　注意到江浔秋的状态不对，沈曦立马幽幽地补充道:“闹鬼已经很正常啦，你做好心理准备……”
　　江浔秋已经习惯被沈曦吓了，这个时候只是委屈地看着她:“我第一次来，你能不能别吓我了……”
　　沈曦微微一笑:“余夏啊，你还是太单纯了，这都不吓人，等晚上有人爬到你床前的时候，那才叫吓人。”
　　江浔秋已经说不出话了，默默地低头吃起了盒饭，心里却闷闷的。
　　真的会有人为了想见一个人而来到这种随时有可能丢掉性命的地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