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生》临寄词

4、海北高中（四）

　　江浔秋的心“咯噔”跳了一下，沈曦的神情则变得严肃:“谁？死在哪里？”
　　徐茉这才回过神来，伸出手颤颤巍巍地指了指宿舍楼:“是，蒋誉……”
　　蒋誉，也就是徐茉来到这个世界里想见到的那个男朋友，现在死了。
　　“你们快进去，看看他怎么回事!”未等众人反应过来，徐茉就大吼道。
　　“不行，还不能进去，得等一会儿，现在还不能确定里面会发生些什么事情。”沈曦冷静地看了过去，说道。
　　“他死了!你们去看看，你们去救救他!!”徐茉眼里的泪顺着脸颊流下，苦苦哀求着，最后变成了哽咽。
　　徐茉刚刚受到的刺激肯定是太大了，说话都没了理智，一会儿说死了一会儿又说去救救他。
　　“万一那个杀死他的人还在里面呢，要是现在贸然进去，我们说不定会被团灭。”
　　徐茉松开了抓住小郑的手，在四个人眼前绝望崩溃地哭了起来。
　　江浔秋不善言辞，从小就是个腼腆又文静的人，他无法安慰眼前这个人，可是心脏却一抽一抽地疼。
　　这个世界承认他们相遇过，却又逼迫爱的人无疾而终。
　　但是在这个平行世界里，情感面前，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于是，沈曦轻声说道:“先不哭了，你们是彼此的爱人，你要带着他的信仰活下去。”
　　这种俗套的安慰方法竟然真的奏了效，徐茉的状态很快就恢复了很多，只是眼底还是带着泪。
　　“先说说发生了什么吧，一共不应该是四个人吗，怎么就只有你们两个了？”沈曦拍了拍徐茉的背，温柔地说道。
　　“我和另外两人说好，他们去教学楼，我们来宿舍楼，我在一楼，蒋誉在二楼。等我到楼梯口时，就看到蒋誉死了……”
　　估计是心理阴影太大了，徐茉这话说我们的不清不楚，江浔秋也只能听出个大概，微微皱了皱眉头。
　　沈曦其实是想问问蒋誉的死状，但是害怕刺激徐茉，最后还是什么都没说。
　　徐茉长长地吸了一口气，双眼无神，目光呆滞地看着宿舍楼:“时间差不多了，是不是……该去找他了？”
　　没想到徐茉会状态恢复这么快，连沈曦都忍不住微微显得惊讶:果然，爱情的力量都是伟大的。
　　可惜沈曦似乎是没体会过爱情，她冷静地应了一声，“走吧，你别害怕。”
　　徐茉狠狠地搓了一把脸，本来空洞的双眼里居然多了几分坚毅，跌跌撞撞地朝那栋楼走过去。
　　推开沉重的玻璃门，扑面而来的不再是清新剂的味道，而是令人恶心的血腥味。
　　徐茉的脸上果然多了几分犹豫，绝望在她的心里一步一步地往上爬着。
　　她长长地吸了一口气，眼里噙着泪，逼迫自己朝那个楼梯口走过去。
　　江浔秋转过弯，看到倒在地上的蒋誉的时候，身为法医的他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徐茉忍不住又捂住嘴痛哭起来。而这才是小淮的第三个副本，她的适应能力不够强，这会儿觉得反胃。
　　就在这时，他们的耳机就响了，依旧是那压抑的声音:“蒋誉宣告死亡，即将退出副本。”
　　“尸体被三个人发现时，广播就会把这则消息宣布给所有人。至于退出副本，就是死亡，回到现实世界，他会变成植物人。”
　　言罢，沈曦又轻声叹了一口气，“这个世界很残酷的，多待一秒都很危险。”
　　江浔秋没有说话——他没有想到队友的死亡来的如此突然，倒吸了一口凉气，觉得胸口发凉。
　　江浔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有法医的基本素质，朝前一步走到尸体旁边。
　　蒋誉的死法非常诡异，他趴在地板上，后脑勺对着天花板，看起来像是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的。
　　江浔秋突然就想到了他们几个在这栋宿舍楼里发生的事情——看来，张煦果然就在楼梯口一直等着。
　　作为法医，他下意识地想要手套，一摸口袋发现没有，只得强忍恐惧凑上去。
　　他倒也不是害怕尸体，只是害怕那个怨气极重还神出鬼没的张煦。
　　蒋誉的后脑勺是被剖开了，有一条划痕，脑骨碎裂，骨髓都漏出来了，他甚至能看到他粉色的大脑。脑浆流在地上，鲜血还在迸流。
　　他的身上，还有衣服上，全都占满了赤裸裸的鲜血，正在无情冷漠地宣告这个人的死亡。
　　江浔秋害怕的从来不是死人，他害怕的只是无法再次相逢的死亡。
　　他长长叹了一口气，等到血液不再喷溅了，才忍住不适抓起蒋誉的外套，把他整个人都翻过来看他的脸部:
　　蒋誉的五官没有受伤的地方，然而面色惊恐，眼神里带着无助地绝望与崩溃。
　　江浔秋皱了皱眉头，突然看到蒋誉的脖子上有一道深红色的印子。
　　现场的道具不足，但江浔秋还是能初步判断这不是被绳子勒的，更像是人手。
　　不过人手的力量能有这么大，真的很令江浔秋感到震撼了:但是想想那个人是张煦，好像也没什么奇怪的了。
　　正在这时，玻璃门又被打开了，是季繁一行人赶过来了:“怎么回事？”
　　江浔秋没说话，继续研究着这个血泊里的第一个死者。
　　没人回答季繁，季繁看到尸体之后便也沉默了，然就在他看到江浔秋云淡风轻的样子时，顿时觉得诧异:
　　“你一个新人不害怕？”
　　江浔秋抬起头淡淡了看了他一眼，“我在现实里是法医。”
　　季繁的眉头松了松，忍不住地小声嘀咕着，“难怪呢，按理来说新人的心理素质不该有这么好的。”
　　江浔秋低下头继续看着蒋誉的尸体，头也不抬，冷冷地问:“那你说新人的心理素质应该是什么样的？”
　　季繁顿时就不说话了，而最后一批人也终于赶了过来，其中就有那个杨禹望。
　　宋以时刚好又把蒋誉翻了个面，尸体的眼神便刚巧瞪着杨禹望。
　　四目深情对视了三秒后，杨禹望扶着墙直接吐了。
　　一眼万年，这短短的三秒钟需要一辈子来治愈。
　　身旁的季繁低着头，柔声对江浔秋道:“你看，这才是新人该有的心理素质。”
　　江浔秋一脸嫌弃地看着杨禹望:“……”
　　杨禹望呕吐的声音实在太难听了，季繁也很烦新人，但是看到江浔秋挺有用，忍不住往他身旁凑了凑:“看出来什么了吗？”
　　这里的设备很不齐全，即使江浔秋是个法医也只能看出个大概来，他只能遗憾地摇了摇头，说道:
　　“应该是摔死的，脑骨碎裂。摔下来的时候是后脑着地。然后后脑被人剖开了，脑浆都流出来了。”
　　杨禹望本来都好点了，听到“脑浆”两个字顿时又觉得反胃，整个人瘫在地板上，近乎要昏厥过去，也没人管他。
　　沈曦微微皱了眉头，又问:“既然是后脑着地，为什么我们看到蒋誉尸体的时候，他是脸部朝下的？”
　　江浔秋揉了揉太阳穴:“摔死后，杀人凶手又把他翻过来了，应该是为了剖开他的后脑才会这么做的。”
　　说完这话，江浔秋自己都被自己吓得浑身一抖，觉得后背凉汗阵阵。
　　旁边的徐茉已经哭到虚脱了，这会儿才恢复一点，颤颤巍巍地走过来:“可是，他被人推下去的时候，为什么没有呼救？”
　　江浔秋指了指蒋誉的脖子:“看到这道红印子了吗？手勒的，蒋誉当时应该说不了话。”
　　“人的力气怎么可能会这么大!更何况蒋誉是个成年男子，他肯定能挣脱开!”
　　徐茉终究还是无法相信蒋誉已经死亡的事实，一步一步地爬到他的尸体旁边，撕心裂肺地大声嚷着。
　　季繁冷漠地看着徐茉，语气不屑:“你居然觉得杀死你男朋友的凶手还是个人？我倒觉得是那个死掉的张煦干的。”
　　徐茉哭的喘不上气，听到这话之后瞪着季繁，却又无话可说——能杀死蒋誉的，也只有张煦了。
　　该调查的都调查完了，江浔秋想去卫生间洗个手，小郑便在他身后跟着。
　　洗完手之后，杨禹望的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徐茉也看起来好多了。
　　“徐茉，张煦为什么只杀他，为什么不杀你？”季繁毫不考虑徐茉的感受，直截了当地问道。
　　徐茉还没缓过神来，只有嘴里喃喃着“我不知道”，仿佛失了神一般。
　　季繁上下打量着她，“也是，毕竟他当时正在楼梯旁边，张煦说不定就在等着他过来呢。”
　　“我们没看到张煦是怎么死的，但看到了蒋誉的死法，所以蒋誉的死法就是张煦当时的死法，对吧？”
　　沈曦没心思和他们争来争去，站在蒋誉的尸体旁边，认真思考，然后问道。
　　江浔秋没说话——他在想，要不要把他之前看到张煦的事情说出来。
　　但是小淮之前就告诉过他，不要过分相信别人，所以他目前还不打算把自己知道的信息宣告出去。
　　更何况，沈曦她们也没有要说出去的意思，他要是自己说出去，反而像是在帮倒忙了。
　　“应该是吧。”季繁应道，“更何况校长不是说了吗，张煦也是脑骨碎裂，那她就是在还原自己的死状了。”
　　“死就死，为什么还要剖开后脑？”小淮在旁边忍不住小声嘀咕道。
　　此话一出，剩余的十一个人皆沉默了:她到底是在复仇，还是仅仅在还原真相？
　　但是就现在来看，前者的可能性会更大一些:
　　毕竟这次的主线任务是完成她的夙愿，而张煦把她的仇恨全都积攒在此刻发泄出来了，应该只是单纯地复仇。
　　“应该是复仇吧，或许是她曾经被她的同学校园霸凌过。”季繁自己也摸不准，只能这么回答道。
　　没有人再说话了:第一个死者已经出现，谁也没办法安心下来了。
　　然而聚在这里也没什么用，死人不会说话，围观再久，蒋誉也不会告诉众人这个楼梯口发生了什么。
　　“走吧走吧，围在这里也没什么用了，去找线索吧。”已经过了四个副本地季繁不想浪费时间，很干练地说道。
　　确实，经历过很多副本的人都知道，围在一个死人身旁什么用都没有，接下来要做的就只有继续调查案件。
　　徐茉的眼神黯淡无光，她说自己现在有点累，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而杨禹望脸色白了一个度，显然是第一次面对身边的人就这么惨死过去。
　　沈曦是个行动派，说要干什么那就是要干什么，带着几个人回来房间。
　　她把书包里的资料全都拿出来，散落在大桌子上，四个人围着。
　　“也没什么用啊，就是每张草稿纸上都会有顾景翰的名字。”沈曦微微叹了一口气，小声嘀咕道。
　　“张煦这是得有多喜欢啊，草稿纸上全是男朋友的名字。”小淮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江浔秋的心咯噔一跳——曾经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也在稿纸上留下了一个人的名字数百回。
　　但是现在他没时间回忆往事了，重点是面前的那几张草稿纸。可是这里的信息少之又少，几乎看不出什么名堂来。
　　“既然草稿纸上没有什么，那就看看照片吧。”一边说着，沈曦就一边又把照片从相框里取了出来。
　　张煦在照片里笑得风花雪月，可是她再也无法面对她的爱人了。
　　沈曦凝视着张煦美丽的笑脸，把照片翻了个面，而照片背面的那边有一行小字:顾景翰爱张煦。
　　真是奇怪，为什么张煦这人从头到尾句句都提顾景翰？
　　可能还是太喜欢了吧。江浔秋微微叹了一口气，看着照片背面发愣。
　　沈曦却觉得有点不对劲，用手指往那行字上用力地拂过，果然，那行字糊掉了。
　　“哎呦，这才没写上去没多久呢，应该是死前不久写上去的吧。”沈曦扬了扬眉，笑着说道。
　　“那张煦的夙愿就和顾景翰无关了吧，毕竟她这么爱他。”小淮在旁边说道。
　　“如果顾景翰也很爱她的话，那张煦是不可能害顾景翰的。”小郑补充道。
　　沈曦又说:“可还有一种可能，就是张煦还想再见顾景翰一面，但可能性不大。”
　　四个人沉默了一阵，沈曦道:“但是从张煦剖开后脑报仇这点来看，她的夙愿并不是善意的，她的怨气太重了。”
　　江浔秋点点头:“但是她不想害顾景翰，所以她是想让别人死，但那个人有可能会和顾景翰有关系。”
　　大致分析完了，沈曦把资料全都放到了书包里，站起身来:“我们去八班看看吧，他们应该回来了。”
　　几个人来到教学楼，沈曦又说:“等会儿还得找顾景翰，我们得看看他对张煦是什么样的情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