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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山水有相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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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江湖上关于李相夷的传说还在继续,甚至愈演愈烈,关于他十年之前东海之战的死里逃生,十年之后短暂再现江湖后的再次沉寂,以至于人们开始期待下一个十年,他是否能涅槃复来重振江湖。
肖紫衿虽退了门主之位,却仍然代管着门派的日常事务,没了李相夷的四顾门十年前就失去了风光,在肖紫衿的看护下也算无功无过。唯有百川院还维持着它固有的江湖地位,那不得不归功于最近屡破奇案的方多病。
世人只道四顾门没了门主,鲜有人知莲花楼也没了主人,李相夷是属于江湖的李相夷,而李莲花是属于方多病和苏小慵的李莲花。
莲花楼还停在它原先的地方,起初方多病找了天机山庄十几号人,围着莲花楼转了好几天,大有把这木头房车拆了重建的架势。那时节恰逢夏日满荷,图画好了,防潮防腐的材料准备齐了,方多病却在他们要拆第一块木头的时候后悔了。他打发走了所有人,伸手触摸着那块木头的纹路,心骤然疼了一下,想到当年李莲花就是用他自己的手一块块木头拼接起来的莲花楼,他真该死竟然还想毁了它,他捂着胸口慢慢蹲下,摸着趴在一边的狐狸精边说,“我真该死,我差点就把它毁了,你说要是李莲花知道了会不会生气?还是说他不要了,莲花楼,狐狸精你,还有我,他都不要了……。”那声音越来越小,后面只听得见呜咽。
方多病修缮莲花楼用了三个月的时间,他没再让旁人碰它,亲手修修补补每一处破损,期间苏小慵来过好几次,方多病开始还说她,说她一个女孩子总是单独跑过来这荒郊野外的不安全,第二天苏小慵就换了男装,他看了一眼便不再多嘴。他俩通常也不说话,就是一个人干活,另外一个人看着。方多病晚上也哪儿都不去,直接睡在楼里,夜深人静,弯月照林间,他躺在床上一夜好眠。
公主最终被许配了驸马,方多病并不觉得遗憾,他只是愧疚,是无法履行承诺的愧疚。
这些年随着多愁公子百川院神探方多病越来越有名,他交了很多朋友,救了很多人,也有不少女孩对他青睐有加,只是再也没有人能牵动他的悲喜,就连苏小慵评价起他来都说,方大公子比起之前的热情和冲动,多了几分淡定和从容。
可就是这样一个日趋成熟的人,现在还会因为一点捕风捉影的消息放下所有的事情,全力以赴的奔走调查,
“方多病,我原以为你没有那么天真了呢?”笛飞声看着眼前匆匆赶来的人说着,
“笛盟主也不是来了吗?”方多病对他也是一如既往的不客气。
然后总是长久的沉默,这似乎是他们俩之前的某种默契,好像只要一日没找到李莲花的尸体,他就有希望活着,只要有一点关于李莲花的消息,不管真假总要亲自确认一番,虽然每每都是失望而归。
万人册位居第一的仍然是李相夷,只因后面有笛飞声,想要改排名也得问问笛盟主答不答应,然而笛盟主是万万不可能答应的。
“你说李莲花现在在干嘛?”方多病先开了口。
“他是不是重新建了个小楼,种了萝卜,过得自由自在,其实那样也挺好。”
笛飞声转过头看他,依然英俊明朗的青年眼睛印着一层淡淡的阴影,
“他在哪里都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他想起自己曾说李相夷活的像条狗,其实更像狐狸才是。
浪花轻拍海滩,方多病的耳朵动了动,刚准备起身,旁边的笛飞声按住他,“臭小子,你给我过来!”
“师父师父,我来了我来了。”一个十几岁锦衣玉袍的少年从旁边的岩石堆里蹦出来,带着几分讨喜的表情,直接面朝笛飞声跪下,“师父莫怪,徒儿这不担心你嘛。”
方多病还没从惊讶里缓过神,那少年突然又面向他施了个礼,“这位便是师父的朋友,方少侠吧。”
“在下不才,是刚拜入笛盟主门下的成风絮。”
“答应收你了嘛?”笛飞声漫不经心的回他,少年没起身自顾自的从身上卸下了背袋,
“两位英雄见面,怎能无酒。”方多病眼睁睁的看着他,掏出来一块木头拼吧了几下,摆了张小桌在他俩面前,之后又摆上了酒,酒杯,几个小碟,筷子,小碟放上了花生米,手撕了鸡肉,而后他用包袱擦擦手,“两位慢慢吃,我就在旁边,有什么吩咐直接招呼我就行。”说完起身便退后在几丈外乖乖站着。
笛飞声倒是没客气,喝了口酒,朝方多病抬了抬酒杯,“酒还不错!”
“我不知道,笛盟主还开始收徒弟了?”方多病尝了尝确实是好酒,
“这小子几个月前找到了金鸳盟,在门口跪了几天非得要拜徒,怀里还揣着几千两的银票说是什么见面礼,如果收了他,还继续给金鸳盟捐钱。”
说到这儿,他意味深长的撇了方多病一眼,“不是,你们有钱人的公子哥,都这么花钱呀。”
“那要看给谁花了,而且我现在自己也挣银子了。”酒是好酒,浓郁醇香,入了口烧了心红了眼,“我也能养起一个家了。”他说。
“养谁?哦,李莲花呀!”笛飞声一直是个说话不咸不淡,字字撒盐的高手。
“我还等着和他一战,可不能让你这样的人给养废了。”
“我走了,下次有消息再说。”他起身就走,少年还是先跑过来和方多病打了个招呼才急急的跟上。
海滩上安静了下来,就只剩他方多病一个人了,海风吹过一呼一吸间就涌上了酸楚,天地那么大,总能容得下一个李莲花吧。
那些年的日子过得不快不慢,办案的时候时间如同上了发条,闲暇的时候就数着日出日落,冬天是最难熬的,即便是方多病带了暖炉,莲花楼里还是处处透着寒气,他想都不敢想那么怕冷的李莲花是怎么渡过那一个个寒冷夜晚的。一想起他方多病的心里的大窟窿又裂开了一小块儿,细细的往外渗血。
一日雪后苏小慵来看狐狸精,顺便给方多病带了些暖身的茶酒,其实更想来听听关于他的八卦,
“那几日我正好随爷爷游历,怎么你就被人找到了老巢?”
方多病知她说的是上个月,他无意救了金府的大小姐,人家上门来谢的这件小事,
“小事?怎么算小事?”苏小慵拍着桌子,茶水溅了满桌,方多病拿帕子慢慢擦,
“我可听说,那金小姐可是江湖上数一数二的大美人!”
“嗯,是挺漂亮的。”方多病点头,“你也挺漂亮的呀。”
苏小慵弯了弯嘴角,“那可比不过,可惜我不在,真想见见呀。”
“那行,改天介绍你认识,她人也不错,比起你来倒是温柔了很多。”
“哎,方多病,你是不是块木头。”苏小慵皱着眉头看他,
“什么木头,我现在可是名探了,誉满江湖风光无限!”
“对呀 探案也要洞察人心,也不是随便什么人值得金大小姐亲自上门道谢的吧,方大公子!”
方多病歪了歪头,“是啊,苏小慵,那说明人家有礼貌。”
“唉,服了你了。自古佳话英雄美人,不过也要两厢情愿。”
“我说方多病。”被叫的人终于停了手下的擦拭抬起头,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慌张,不确定的开口,“方多病你怎么哭了,你不会,不会……”不会什么终究没有问出来,她从对方坦荡了然的眼睛里得到了答案。
就在他拿着天丝帕擦着手下木头的时候,就在她说到金大小姐是大美人的时候,就在她说起自古佳话的时候,锦衣的李相夷和布衣的李莲花在他脑袋里交替出现的时候,呼之欲出的答案终于落地成型。只能是李莲花,必须是他,共闯江湖的人,与之偕老的人,挑灯夜话的人只能是他。
“对不起对不起”苏小慵也湿了眼眶,
“没什么。”方多病淡然到,“像你说的,一厢情愿也只是自己的私事罢了。”
那夜终究无眠,狐狸精也没睡好,因为有人在星光下舞剑,流星般的剑花,清脆的剑啸格外扰眠。
几年间江湖又重新起了几个新势力,江湖上又出现了新的人物,唯一不变的就是江湖的多变。
方多病正策马去往锦城,百川院接了新案子就在锦城。进了城方多病才发现案子比较棘手,案情倒是不复杂,就是锦城附近的村子陆陆续续有十几岁少年失踪,大抵是被人掳了去,最后出现的地方都在锦城。但是锦城三面环山,一旦进山就像入了海,难寻踪迹了。
正在他分析着线索的时候,住的客栈底下却热闹了起来,他出门倚栏往下看,只见一个蒙头垢面的少年正抢了一桌的馒头,不顾周围的责骂,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吃着,方多病眼光一闪,下了楼扔了把钱给了小二再添些饭菜,刚要蹲下询问,此时啃完了最后一口馒头的孩子抬起了头,愣了一下突然抱住他的大腿,“方少侠,救命呀,救命!”
方多病看了半天,才想起见过这个孩子,是一直跟着笛飞声的那个叫什么来着,“我是成风絮呀,方少侠,笛盟主的徒弟成风絮呀。”
方多病连忙拉起他进了房,人多嘴杂的讲话不方便,本想让他洗澡更衣再吃点饭菜慢慢讲,谁成想一进门他又扑通一声跪下了,“方少侠,救命呀,求你救救他们,救救他!”
方多病赶紧扶他起来,“你慢慢说怎么了。”
“有个怪人在山里,抓了很多小孩吸人脑血。”
“你怎么被抓的,在哪儿被抓的你说清楚。”
成风絮是在给父亲过完生辰回金鸳盟的路上,被抓的,他只记得当时有人找他问路,为了表示感谢送了他一枝花,刺鼻的花香一入鼻间他就晕了过去,醒来以后就发现在一个山洞,里面有很多和他差不多年纪差不多原因进来的小孩,他近年来有习武陆陆续续的也跟着笛飞声学了点功夫,方多病都能想到笛飞声漫不经心随便指导两句的不耐烦,他伸手扣脉试了试,这小孩还是有点功力在身上的。怪人面色惨白,形同骷髅,每隔七日挑一个孩子用掌力吸脑血杀人,成风絮跑了几次没跑成,倒成了怪人的玩物,除了他还有一个会点武功的孩子,隔三差五的就被怪人捞出来揍一顿。这次的逃跑是两个孩子的蓄谋已久,“我去拖住他,你快跑,什么也不管就快跑。”另一个孩子和他说。
“求求你方少侠,你快去救救他。”
还没等方多病开口,门被人踹了开来,“臭小子,就这点本事。”
笛飞声背着双手从倒下的大门大摇大摆的走进来,一只手就拎向了成风絮的耳朵,“还不够给我丢人的。”
“师父师父,我错了我错了。”
方多病用了几招才让笛盟主把人放下,成风絮一把又抱住了笛飞声的大腿,“师父师父,你来了太好了,你快去救救他们。”
方多病拉了几下没拉动,“你可记得路吗?”
那孩子连连点头,晚上晚上,何天涯,就是他给我的粉末,让我一路上撒下来,他说晚上晚上就能看到痕迹。
等到晚上他们寻着痕迹找到了隐蔽的洞穴,留给他们的只剩下安静,不正常的安静,不带半点杀气的空气中隐隐的透着恐惧。笛鸳盟的属下点燃了火把,臭气熏天的洞穴四周都是皑皑白骨,下属从一旁的洞里提溜出来几个瑟瑟发抖的孩子,成风絮点点头赶紧跑过去,挨个问着“何天涯呢?他人呢?”断断续续的他们从孩子口中得知,成风絮跑了以后,怪人很生气,把何天涯吊起来打,说夕阳落下的一刻就要拿他取血,再后来闯进一个人武功很厉害,杀了怪人抱走了何天涯,还安抚说马上有人来救他们了。“对了,我听何天涯叫了他声师父。”
“师父?”方多病皱了皱眉。
嗯,他们点头,纷纷说是个有着道家仙骨的白胡子老头。
怪人的尸骨也被抬了过来,笛飞声看了一眼,这不是毒爪邱天啸嘛,这个老头武功还怪好,万人册排名前十的都能给他打死了。
案子查完方多病也得回去复命,只是成风絮缠着他非得让他帮忙找找何天涯,要当面道谢。方多病说你师父手下那么多人,你倒是去求你师父呀,笛飞声帮他回了一句,“杀人我在行,找人嘛不是还得靠神探。”
好在锦城的人还真有认识这孩子的,小时候就在城里乞讨为生,再大点就靠着给各处打打杂挣顿饭,后来失踪了一阵,再出现就时不时的来城里卖点草药和蜂蜜换钱,应该是住在了山里哪里的,是个懂事的好孩子,从不占便宜,除了用挣的钱买点酒肉,偶尔还开始买起了纸墨。“他是有个师父你们见过吗?是个白胡子老头?”
那倒没有,问到的人都说他自来独来独往,哦,对了,你不说我还忘了,他上次在布庄买了几身衣服,尺寸都不一样。
布庄的老板娘也有印象,那孩子经常还给她帮忙搬搬货架,她说是买了几身衣服,但是不是给他自己买的,尺寸要大些,攥个银子不容易,自己穿的衣服都打满了补丁,那孩子买这个也不心疼,就要好的料子,挑的都是现在年轻人喜欢的样式。“年轻人?”方多病心念一动,对,老板娘指了指一袭水蓝色的罩衫,这个他就买了一件。
他望向笛飞声,笛飞声默默摇了摇头,无可奈何又无法反驳。
方多病到底没有回去,只是派人报了信,没滋没味的待在这小城,最大的消遣就是看笛飞声教育徒弟。成风絮看起来桀骜不驯的样子,但却出奇的听话,笛飞声让干啥就干啥,搞得方多病也没啥热闹好看。
这种日子过了一月有余,何天涯终于下了山,笛飞声一把拉回蹦了一半的成风絮,捂住了大嘴就要喊出来的何天涯三个字。
三个人悄无声息的跟着何天涯,看他卖了一天的货,去书斋买了纸墨仔细装在了篓子里,又去买了酒肉,在太阳落下之前上了山。穿过了茂密的树林,在一湾溪水边转了弯,顺着水一直上前,前方就是悬崖,孩子直接跳了下去。他们仨在上方探了探头,挂满了藤蔓的悬崖边几尺的地方却是有块平地,于是相继跳下进了旁边的山洞,洞里有泉冒着热腾腾的水汽。
出了山洞,眼前豁然开朗,一处瀑布旁一间草屋,一袭水蓝的背影正在提壶浇花,那又是谁魂牵梦萦的身影。
“何天涯,这么不小心,还带回了尾巴,”熟悉的声音穿越了瀑布鸟鸣映入了耳帘。
何天涯正从草屋中出来,看到他们三人,急忙跑过来拦住。“你们是谁?要干嘛?”
“何天涯何天涯,是我呀,我来谢你的!”成风絮先开了口。
方多病自打出了洞口就像是被定了身,眼睛也是一眨不眨的盯着那个人,左手的指甲扣进了手心,直到那人转身带着懒洋洋的语气,“哦,原来是两位旧识。”
手心划出了血,指甲继续往里扎着,很疼,很好。
笛飞声在一旁波澜不惊的开口“李莲花,这么多年不见还以为你成了白胡子老头了,现在看起来倒还是比五年前年轻了些许。”
“你看呀,这终日琼浆玉饮,温泉暖身,心无杂念的,笛盟主要不你也试试?”
方多病听他说完,才像是醒了一般的跨过何天涯,径直走向李莲花,抬手把脉,“太好了,没事了,没事了。”也不知嘟囔给谁听。
“大家都还好吧。”李莲花又问。
“好!”方多病这次抢在了笛飞声前面回答了他,“好的很,我现在可是江湖上有名的多愁公子,江湖神探,百川院没了我可不行。”
“那现在岂不是要改口叫你方大侠了。”李莲花轻笑着说。
“你倒是逍遥,也终于过上了避世的日子。”方多病边说着边打量着四下。
“嗯,除了种菜我还养了蜂,酿了蜜酒你们尝尝。”
“也正好听听方大侠的伟大事迹。”
他们说着不痛不痒的客套话,像极了江湖上交往的朋友,本该如此,方多病想,甚好。
酒过三巡,他们听了李莲花如何来到此地,如何又捡了个便宜徒弟,又如何阴差阳错下解了毒。只是李莲花问到江湖时,两位的答案竟也是出奇的一致,江湖嘛没什么意思,反倒是对他怎么养蜂采蜜充满了兴趣。
“方小宝呀,你还真是长大了哈,怎么也觉得江湖无趣了?”李莲花调侃他道。
“说起来,最近倒是有件新鲜事。”方多病眼睛一转看向他,“听说呢有个白胡子老头打死了万人册排名第十的毒爪邱天啸,你说有没有意思?”
“哦,这个嘛,也许就是那什么毒爪不小心呢。”李莲花摸了摸鼻子,“喝酒来喝酒吧。”
“李莲花,有这个功夫不如咱俩打一架。”笛飞声突然插了一句。李莲花连连摆手,手无寸铁手无寸铁,“要不就让咱俩的徒弟打一架!”
“笛飞声,你可拉倒吧。”
夜深人静茅屋早就熄了灯,本已离开的人去而复返,人一旦学会了隐藏情绪是不是就是所谓的长大。
李莲花没想到的是这几位来客来是来了,好像也没准备走,但是在人家没影响他生活的情况下,他也不好开口赶人走。三个人早上来,晚上吃完饭就走,买酒买菜炒饭做菜浇花采蜜都有人干,李莲花本来就不是多忙的人,接下来就更闲了。
话说的也差不多了,笛飞声本来话也不多可以理解,方多病却也那么安静,唯有两个少年每天还有新鲜事大呼小叫一番。笛飞声时不时的叫成风絮过来训上几句话,无非就是怂恿两孩子打架。
直到几日后又来了两位朋友,跑的最快的是条狗,“狐狸精你来了呀。”李莲花低下身子摸了摸它的脑袋,“这才对嘛这才对嘛。”苏小慵拍着手开心的走上前,“李莲花,你活着可太好了。”
“苏小慵你怎么来了?”方多病如临大敌的看着她。
“你都来了,我怎么不能来。”
“苏姑娘,一直对李神医情深义重,那是最该来的。”
笛飞声丝毫没理会方多病瞪过来的目光。
一时间这避世之地就变得吵吵闹闹,直到到了饭点,买菜的买菜打酒的打酒打架的打架做饭的做法,茅屋里只剩苏小慵看着李莲花写字,李莲花有些心不在焉写了几笔干脆放下笔墨,
“苏姑娘,不知你有没有觉得这个方多病最近怪怪的?”
“怪?哦,那是挺奇怪。”苏小慵点点头。“他怎么都不太和你说话。”
“他不和我说话有什么好奇怪的?可能还在生气吧。”李莲花摇摇头,“不对,是他以前不这么和我说话。”
“现在我说什么他都附和,对的错的他也都不争辩。”他又摇摇头,“这难道就是几年江湖的磨炼?”
“李莲花,你想知道方多病这几年都做了什么嘛?”
苏小慵看着他,她的声音轻轻的,却像一把软剑一点点插入人的心房,
“他以为他失去了一个人!”
“他自己动手一点点的修复了那人留下的一个小楼。”
“除了外出办案,他日夜都呆在那个小楼里。”
“只要听到关于那人一丁点的消息,他都会不管不顾的去核查。”
“所以李莲花,你一定要好好的。”
当年李莲花死里逃生,发现没有了自己每个人都活的好好的,所以这次,他想这次也一样,每个人都会好好的。
其实仔细想想,不只是方多病和他说话的态度变了,他的眼神也一直在躲避和他的对视。
“对了,方多病。”一天傍晚,李莲花喊了正在收拾碗筷的方多病,“我想回去看看我的莲花楼。”
“什么?”
“你不会给我拆了吧?”李莲花问他。
“就等你回去拆了呢?算算时间也该烂在土里了。”
方多病难得的怼了他一句,然后马上意识到不对了,接着解释说,“那是你的楼,烂了也要你捡回去。”
“嗯嗯,不如,我算个好日子,明天就出发吧。”
李莲花满意的看到方多病脸上浮现出许久未见的笑容,不自觉的也开心了一点。
那日夜半,方多病眼看着关了灯的小屋门从里面打开,李莲花踏着月光出来,看到他时叹了口气,方多病心里一紧慌忙跑上前,“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李莲花白了他一眼,“心里不舒服。”
“那我去镇上给你买药。”
李莲花拉住他,你陪我坐会儿,
他们坐在小院的石凳上,方多病还是不放心“你不舒服,咱就不着急出门了,等你好点再说。再说了你也不一定非得过去,你想看我找人给你拉回来就是了。”
“方多病,方多病。”他轻轻的拍了拍他搭在桌子上的胳膊,方多病不自觉的看向他,果然一对上他的眼睛方多病立马就别过了头,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也让李莲花看清了很多事情。
“方多病,你知道吗?我在年轻时以为自己是喜欢热闹的,被万人敬仰簇拥的热闹,后来成为了李莲花我觉得我还是喜欢安静,再后来又遇到了你。”
“我一定吵到你了吧。”方多病不好意思的低下头,
“我当时捡回天涯的时候,还觉得这个年纪的小孩应该是吵吵闹闹一天到晚话多的说不完的才是,谁知道天涯是个闷葫芦,话比我还少。”
他又伸手,用指头有意无意的敲打着方多病的手背,他的指尖带着月光般的清凉,“我才发现,其实我也没那么喜欢安静。”方多病花了一段时间才懵懵懂懂的听明白了这句话,李莲花终于看清了他的眼睛,是双难以置信又带着满满期待和渴望的眼睛,这次轮到李莲花低下了头,他怎么能没注意到如此波涛汹涌的感情,他清了清嗓子,“方多病,你挺好的。”
收回的指尖被反握住,那人的掌心带着要把人融化的热度,“李莲花,你也挺好的。”
只要我俩都活着,方多病想,那就会有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