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名》残花镜中泪

2、第 2 章 竹莞小

　　竹莞小院内，白发魔女将雪狐从怀中放下，她点亮了烛火，暗黄的灯光下，她取下头上的金钗，划破手腕，把血一滴一滴喂给小雪狐。
　　今夜是中秋，月圆时，好在她一路小心谨慎着，这当空的明月终是没能见着。
　　喂完小雪狐，她便掏出那瓶救命的药草，一口
　　饮尽。
　　她蹒跚着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她，一头白发，青藤早已爬上了血瞳边。
　　“这毒，当真是你下的。”她自嘲，嘲笑当初的无知，嘲笑因她一人灭了万家的灯火，嘲笑她没能早早看清楚人面下的兽心。
　　她轻声嗤笑着，走到雪狐身旁坐下。
　　“看来这下你得陪我一起死了，我的小狐狸。我的血能治百病，但好像并不能让你一直活着。”
　　“那是因为我已经死了。”小雪狐迷迷糊糊的抬了眼，
　　“死在了那个晚上，小主，极北的嫡公主。”
　　他慵懒的翻了个身。
　　“因为极北王族的血脉得到神的祝福，所以他们才会看上极北。这跟你没关系。”小雪狐跳到窗口，拨弄着盛开的血梅，梅花落，再回眸，灯火以灭，白发魔女倒在床头，毒藤在发丝间若隐若现。
　　“救人无数的神血却唯独救不了你。”他抬头目光穿过青瓦白砖的高墙，沉重，深远。“或者说你还想活着吗？”

　　“……”

　　风雪尽头，是四季分明的大陆，是各方豪杰聚集之处。鱼肚白的长空，微微泛起了红晕。江上大雾四起，一叶轻舟划过万重山脉掩映在水天之间。
　　船头站着的便是那日雅间中的送药者。他穿着朴素却有着大家公子的风范。水波微漾，江上寒意四起。此时他正以他那极其犀利的目光凝视着四周。
　　“慕公子。”一位小厮从船内走出，他熟练的呼唤着远方归来的信鸽，然后将信取下交予那位男子。
　　他挥挥手示意小厮退下，随后便拆开信封，是封白纸。
　　纸间着几分清香，这才是他们真正的联络方式，以香传信。不知信中说了些什么，但看他神色似乎是什么不好的事情。
　　“如果她想要杀了墨染云，那怎么样可以不出极北呢？还是说怎么样才能躲过世人的追杀全身而退？你说呢，墨羽。”
　　他回首看向船中的女子，面纱之下，她似乎是笑了，不过也终究是没有回复。
　　不过也都心知肚明。
　　“如果她不知道他还活着就好了……”
　　“可她终归是……”

　　待白发魔女醒来已然是正午时分，她恍惚着站起身来，撇眼看见了镜子里的自己，好在一切也都已经恢复正常。
　　奇怪的是，这玉铃一夜未响。
　　开门，才知，竟是这雪狐忙活了一夜。此时他正伏在梅树枝间，银色的毛发间缀着写显眼的血红。

　　极北之地有一个魔女，一只千年的雪狐，抓住了便是万两黄金的赏赐，再说那千年的妖丹也是极其少见的。
　　世人皆知，入了极北便是那魔女练功的药材，从始至终无人出来过。但即便是如此还是会有一群不要命的企图用那些不成章的东西夺取这些。
　　在这片雪地的某个角落，有一座山洞，洞中的严寒冰晶万年不化，这地方也是江湖中传闻魔女练功的地方。
　　不过倒也确实如此，她既然是魔女自然就有魔女还有的风范和模样。
　　她将这些入侵者的尸首放在这里，吸食他们的精血。原先是如此，但如今不同了，她不稀罕于那些低贱的血脉。所以，每月的某个时候，她都会出去找几个大家子弟，用他们的血来喂养自己的一身妖术。
　　“主人，我帮你看好了，白家的三公子武力高深，而且他拥有母族的半神血脉。”
　　小雪狐从窗台跳进屋子里，走到白发魔女身边，此时她正单手握拳撑着太阳穴倚在桌边小憩。
　　听见雪狐的声音她同往常一样没有回答，只是冷冷的“嗯”了一声。
　　“主人……”
　　窗前的玉铃又响，小雪狐茫然无措的转过头，白发魔女也无了睡意。只是嘴里念叨着：
　　“八百……五百……三百五十……一百……五十……十……五……三……死。”
　　突然院外传来几声惨叫，白发魔女伸了个懒腰，将手挪了个位置，便继续睡了。
　　“小雪。把竹林里的尸首处理掉。”

　　院外，小雪狐刚跳出围墙，便看见满地的狼藉，鲜血染红了一旁苍翠的寒竹，渗入雪中。林中起着大雾，他知道这雾是主人特地布下的，为的就是让外来的人看不清这缠绕在竹子间的根根千丝弦。千丝弦是极北王室的东西，锋利无比，所以那些人带不走，曾经就走人觊觎这东西而断了手。
　　小雪狐仔细打量着这根根分明的丝线，终于找到了白发魔女曾经告诉他的那个专门为他留的小洞。
　　许久之后，在他准备回到院子里是，一阵风霜刮过，他知道，主人又出去了，去取那人的命。
　　深夜，他蹲在窗台上带着馨馨睡意远望着朦胧的天。可他终归睡去了。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微亮。白发魔女正盘腿做在梅花树下，她那一身混乱不堪的血脉使她修炼起来极其吃力。她已然是发现了这点，所以她并不打算把这些血一并吸收了，而是炼成丹药，需要是再来管它。
　　这院子里的的梅花树上开满血红的梅花，而这一朵朵不会凋零的血梅便是她这七年来的杰作。
　　今天，又有一朵。
　　这朵开的但是艳丽，不过也难怪半神的血脉是他们这些凡人能比的吗。
　　这里的每一朵梅花里都有白发魔女的血，所以他们还有另外一个作用——给小雪狐续命。
　　白家的三公子遇刺，这次不只是江湖之间，朝廷也乱哄哄一团。
　　早朝之上，群臣皆提议挥师北上，平了极北。但他们似乎忘记了，七年前的那天，这种做法他们何尝没有做过，不过换来的倒是连魔女的面都未见着，全被一只小小的妖狐吞了去。
　　想想那时，还是墨公子出手才将妖狐降了去。如今墨公子隐居山林，无人知晓他的踪迹。这现如今魔女又出来乱世，又该如何是好？
　　“诸位。”
　　嘈杂声中突然传出阵声音，大殿之上瞬间安静。天子端坐在龙椅之上，听见这么一声神情也紧了紧。
　　此时，国师从殿外走入：“莫要心急。这魔女中了墨公子的毒，想来自然是时日无多，如今她早已是末日黄花，想要除去她有何难。”
　　他走上台阶，朝皇帝微微低头示意，随后便入了座。
　　“国师大人如今是越来越威风了，这早朝竟也不放在心上。”
　　皇帝微微抬眼，挥手示意守卫将那人拖出了大殿。台下的大臣无一敢发声。世人尽知，当今这陛下与国师乃是红颜知己，若有人诋毁，那便只能是死路一条。
　　“白将军，你家那位三公子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你最是清楚。”
　　皇帝站起身侧过身，瞟了一眼高台之下沉默不言的白将军，随后便转身离去。
　　“慕公子，下次早朝还望不要迟到才好。不然恐怕没人给你收尸。”
　　“你舍得？”
　　皇帝微微一笑，从中透出些乐意。
　　“不舍的，又怎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