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8、《晴天》 “我好想知 ...
-
看到眼前混乱的场景和混杂的哭声,燕辞单感觉自己的头部好像被打了一棒,耳鸣充血到什么都模糊一片。
燕肖文甚至都没有时间被送到抢救室,几次心脏起搏后心跳的频率始终是一条直线,刺耳的机器声音吵得人心慌。不知道是不是燕辞单眼花了,他好像看到燕肖文眼角泪滴的落下。
那是他老人家脸上最后的表情。
“燕先生,真的很抱歉,我们已经最大可能救治燕肖文先生了。”哈特雷医生摘下口罩朝燕辞单鞠了一躬,“请节哀。”
燕辞单也回礼鞠了一躬,答谢道:“多亏了哈特雷医生,否则大伯不一定能坚持这么久。这么些年,多谢您的照顾了。”
“好好料理他的后事吧,我虽然不是很了解他。但是我知道,他是一名很有成就的作者。我真的很抱歉。”哈特雷医生没有多做停留,很快便辗转去了别的病房。
这么多年,燕肖文都活在病痛的折磨下,好在这一切痛苦此时此刻终于结束了。燕辞单觉得对于他老人家一定也是一种解脱。
他记得燕肖文曾经问过自己:“你觉得人离开这个世界后会去哪?”
“您怎么突然这么问?”燕辞单不知道燕肖文好好的,为什么突然问上这一句。
燕肖文摇摇头,举起手里的酒杯:“我年纪大了,不知道哪天就不在了。所以,有时候经常会思考这种老旧的问题。”
“天堂、地狱。”燕辞单想了想回答道,“书里面经常这么写。”
“那你觉得我会去天堂还是地狱呢?”燕肖文笑看着坐在窗边的燕辞单。
“天堂吧。”
“为什么?”
“感觉。”
“天堂好啊,要是真的能去天堂就好了。”燕肖文点点头,喝了一口酒杯里的红酒,“到了那里去领了小翅膀,想你们了还能飞回来看看你们。”
燕辞单转头看着燕肖文,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他深邃的眼睛里全是故事,燕辞单猜不透。
现在回想起来,他老人家只是想要快些得到自由罢了。那时候,燕肖文已经被诊断有阿兹海默症了,但是他一直没什么表露,好像这一切都没什么。
疾病的痛苦打击不到燕肖文,他只是心里没装太多东西,能放得下。
可是,现在为什么会觉得这么痛苦。
其实,燕肖文心里全是心事,只是一直没剖开来被燕辞单发现而已。
看着眼前没了呼吸心跳的小老头,燕辞单竟然笑了,他小声说了一句:“原来得到自由最好的方式是死亡。”
“你没事吧。”周珉担心地问。
燕辞单摇摇头,说:“他去到一直想去的地方了,我得祝福他。”
“为什么这么说。”周珉试图理解燕辞单话里的意思。
“其实死亡并不可怕,他们只是在我们这个世界消失了。也许,现在他正在去领小翅膀的路上。我猜啊,他可能还会去挑个粉色。”燕辞单替燕肖文盖好被子,等着护士将老人家身上大大小小的仪器取下来。
乔臻秦走到燕辞单身侧,一只手搭在他肩膀上:“我觉得他肯定不会要粉色。”
“为什么?”
“怕回来的时候被我们看到笑话呗,老师可要面子了。”乔臻秦用力拍了拍燕辞单的背,转身出了病房门。
周珉也跟着乔臻秦出去了,留下燕辞单和燕辞双两人留在病房。洪程也很自觉地离开了病房,把剩下的时间交给他们姐弟俩。
“姐,别太难过了。”燕辞单走到沙发边安慰一直默默流泪的燕辞双。
燕辞双握住了他的手:“我之前一直不太喜欢大伯,觉得他把你留在意大利学文学是耽误了你。但是现在,我发现好像只有他能够懂你,这么多年里给予你希望的也是他。”她摇了摇燕辞单的手,像是在请求,“你原谅姐姐好不好,这么多年不该一直对你冷言冷语。”
他姐的心思燕辞单怎么会不知道,她也无非是为了自己好。毕竟学文学是一件时间漫长的事,而且很难有成就。人生短短几十年,好像是不应该投入在没有尽头的梦想上。
但是燕肖文告诉过自己,只要燕辞单想,就一定能做到。他老人家不会看错人。
燕肖文当年在燕辞单离家出走回来后抚摸着他的头说过:“你就不要管你家里那边的事了,我替你去和他们说。以后你就好好跟着我,我带你学。”
“是啊,但是现在又多了懂我的人了。”燕辞单握了握燕辞双没什么温度的手,“姐,是你。”
燕辞双哭得更厉害了:“但是,这以后的路你该怎么走下去?”
“我有人陪,也有人支持我,你不用担心我。”燕辞单想到了周珉,想起她那天在车厢里好看的侧脸,和那些鼓励自己的话。
“是那个女生吗?”燕辞双抬手擦了眼泪,“我真的希望你能找到属于自己的路,别再到处漂泊了。“
燕辞单点点头:“这么多年,我成长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道理。姐,你记忆里的小孩子已经不存在了。相信我,好吗?”
“我相信你。”燕辞双抱了抱燕辞单,这是他们久违的一次拥抱。
是理解、是原谅、是鼓励。
周珉和乔臻秦走到医院上的天台上,午后的暖阳笼罩在他们身上。
“周小姐为什么跟着我,是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乔臻秦靠在栏杆上朝周珉笑笑。
周珉见他也是一脸疲惫的模样,开口说:“没什么。”
“你知道吗,我刚才其实挺恨燕肖文的。”乔臻秦摸了把下巴,眼圈带着红色,“他没遵守和我的约定。不过,是我单方面和他的约定。”
“什么约定?”周珉问。
“让他坚持到我最后见上他的那一面。”乔臻秦转身双手抓住栏杆,一阵风吹得刚好,“可他偏偏在前一秒违约了,你说他是不是很坏。”
周珉没有出声,颈边的长发随着风往后涌。这风虽然很冷,但是吹在身上却感受不到温度,只是觉得有点疼。
“你可别哭啊,要是被小燕子看到了,又该报复我了。”乔臻秦见周珉没声音,回头发现她鼻头红红的。
周珉笑了笑:“你这是什么奇怪的称呼?”
“小燕子吗?”乔臻秦咀嚼了一便,“当时这么叫是为了逗他,但是叫多了也就顺口了。你不觉得,这么叫他,那人身上的深色会少点吗?”
“你还挺会描述的。”周珉思考了一下,同意他的说法,“是淡了不少,很适合他。”
乔臻秦提醒道:“你可别当着他面说啊,不然他肯定放不过我。”
“知道了。”
乔臻秦想到了什么,突然问:“你们学画画的人眼里,看这个世界会不会不太一样?就比如,亮色会更加鲜明,暗色会更加沉重?”
“怎么会这么觉得?”周珉问,“硬要这么说的话,那可能是有点职业病在里面。”
乔臻秦被逗笑了:“你说话还挺有意思的。我只是想,要是我看人能有色彩就好了。”
“比如,现在在我眼里,你是灰色、黑色和绿色的。”周珉看了看乔臻秦,说道。
听到这话,乔臻秦低头看了眼自己身上的衣服颜色,说:“我今天没穿这些颜色,你们是不是真的有什么特异功能,怎么看出来的?”
“换个人来看你就不一样了,我只是在我心里定义了现在你的颜色。”周珉继续解释道,“我联系到你周边的环境、你的表情和我的理解,对你附加了我以为的颜色。”
“那燕辞单是什么颜色?”乔臻秦好奇起来。
“深灰色、深蓝色和白色。”一抹亮色突然出现在燕辞单身上。
乔臻秦疑问:“白色?”
“是。”周珉肯定道。
“你是怎么看的?”
“他现在要往前走,光的颜色是白色,刺眼的白色。”
乔臻秦看着周珉的表情,半晌后说:“我好想知道为什么那家伙对你一见钟情了。”
没等周珉问出原因,洪程突然出现在天台上。
“洪总。”乔臻秦打了声招呼,周珉也跟着点了点头问好。
“我陪辞双来看看,刚刚路上麻烦你照顾了。”洪程的声音很低沉,还有一丝沙哑,像是感冒了。
乔臻秦拢了拢衣领,客气道:“没什么。”
“洪总你脸色看上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周珉关心了一句,“我是周珉,燕辞单的朋友。”
洪程看向周珉,眼里闪过羡慕的神情:“你好,我没什么事,谢谢周小姐关心。”
“那我们下去看看吧。”乔臻秦领着俩人下了楼。
燕辞单在办手续,燕辞双在病房里整理燕肖文的东西。
洪程见到燕辞双红肿的眼睛,立马走到她身边问:“你没事吧,我来收拾吧。”
“这是我们的家事,和您没关系,谢谢关心。”燕辞双自顾自手里的动作,晾着旁边碰了一鼻子灰的洪程。
周珉和乔臻秦见着洪程毫无怨言,只是依旧担心地望着燕辞双。
燕辞单的脚步声在身后响起,周珉回头问:“都办好了?”
“嗯,两天后安排火化。至于后续的安葬事宜,我和臻秦还要再商议。”燕辞单点点头,“我先送你回去吧,这两天辛苦你陪在身边了。”
“我让吴森屿来接我就好,你忙你的。”周珉不想燕辞单太累。
燕辞单神色僵硬了一下,但只是片刻,便答应:“也好,这样你更加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