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雷维愿景》班馬景川

27、《阴天》 “那我得努

　　周珉赶到医院的时候，燕辞单闭着眼睛靠在墙上，眼下落满了疲惫。听到有人来的动静，燕辞单立马睁开眼睛看向门外，发现是周珉来了，便起身悄声带着周珉走到门外，把房门轻轻关上。
　　一个温热的拥抱撞进燕辞单的胸膛，周珉此刻正紧紧抱着他。燕辞单将下巴搁在周珉头顶，小声安慰：“我没事，这一天总归会来的，哈特雷医生之前已经提醒过我很多次了。”
　　“我就是想抱抱你。”周珉哽咽着声音，“小时候，我姥姥对我很好，那天她离开的时候，我一个人坐在台阶上。那时候我就想着，要是有人来抱抱我就好了。”
　　宽厚的手掌轻轻拍了拍周珉的背，“谢谢你”，燕辞单答谢道。
　　周珉松开燕辞单，从包里拿出一个小盒子，里面装了一个小福袋。
　　“虽然现在拿出来给你已经太迟了，但是我还是想给你。”周珉把那个绣得歪歪扭扭的福袋递给燕辞单，“这是我知道了燕先生病情之后去祈福得到的，一直没找到机会给你。”
　　看着手里的这个小东西，燕辞单感到冰凉的身体里终于流进一股暖流，这也许就是有人陪伴在身边的温度。这些年里，他一直都是一个人到处走走停停，大伯病了之后就被禁锢住了行动范围，每天医院和别墅两头跑。
　　燕辞单轻轻碰触了下周珉耳侧的头发，好像眼前的人像一个易碎的瓷娃娃，只要自己一不小心就会弄碎。
　　“我该怎么感谢你才好。”燕辞单吐出这一句话，揉碎了所有的心痛，化成一股汪洋。
　　这奔腾的破涛汹涌，打破了沉寂的天空，惊扰了夜眠的鸥鸟。
　　“照顾好你自己就行。”周珉缩了缩手，“快进去休息吧，看你的样子马上就快倒下了。”
　　“嗯。”
　　燕辞单听话地走进病房里，他本想坐在床边靠在床头上小憩一下，但是被周珉赶到了小沙发上：“你去沙发上休息，我来床边守着。”
　　“这怎么行，你快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就够了。”燕辞单拒绝，“不能因为我的事扰乱你正常的生活工作。”
　　“听我的话。”周珉把他按回沙发上，语气坚决，“不用管我，你睡你的，晚点你来替我就好。”
　　燕辞单发现周珉原来是挺倔一个人，不过也蛮符合她的性格。从见面到现在，她虽然看上去是个洒脱随意的外表，但是内心却是柔软易碎的。
　　想着这些，他竟不一会就被拉进梦里，燕辞单已经好久没有这样安稳地睡上一觉了。
　　燕辞双搭乘的飞机是最新一班，她知道洪程一直开车跟在自己的车后，但是却没有停下车来。
　　“辞双！”等她下车等候电梯的时候，洪程还是喊住了她，“真的不要我陪你去吗？你的状态看上不是很好。”
　　燕辞双回过头去，眼里布着血丝和透明的泪水：“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您就回去吧，洪总。”
　　“我求求你别这么叫我。”洪程拉住了燕辞双的手，语气里是祈求，“让我陪你去吧，我真的离不开你。”
　　燕辞双没有回答他，因为她知道只要他想，自己就没有办法甩开他。
　　“机票我已经买好了。”电梯开门的时候，洪程从燕辞双手里拿过了临时行李箱，就像几年前他们一起出国去度假一样。
　　只是现在已经时过境迁。
　　乔臻秦的航班也是这一趟，他几乎就是在接完电话后就把机票定好了。
　　等他从杨绪的拥抱里抬起头时，他竟发现杨绪的眼角挂着泪滴，像一颗颗小水晶球，碎在他心尖尖上。
　　“你傻不傻，你哭什么？”乔臻秦吸了吸鼻子，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张纸替他把眼泪擦干。
　　“我就是看到你这么难过，我心里也难受。”杨绪断断续续地回答。乔臻秦还没见到过他这样共情能力这么强的人，这都憋得抽抽了。
　　乔臻秦起身走到桌边，在医药箱里挑了一盒伤膏药熟练地给自己贴上，转身朝沙发上盯着自己的杨绪告别：“走了。”
　　听到这话杨绪立马坐起身，问：“你要去哪里？”看他这担心的模样，就好像自己要去跳个楼、投个海的架势。
　　乔臻秦笑笑：“我现在要到机场，飞去意大利，别担心。”
　　“我送你，你手不好，情绪也不稳定，我担心出危险。”杨绪肯定放不下心，但是明显现在情绪不稳定的是他自己。
　　“这样，你坐在副驾驶看着我，好不好。”乔臻秦知道拧不过他，杨绪从认识开始就是这样的性格。看上去柔柔弱弱的，但是其实内在要完全相反。
　　“好。”杨绪勉强答应了。
　　燕辞单被医生进来抢救的声音吵醒，周珉一脸担心地朝他这边望，“怎么了？”燕辞单的意识一下子就被冰冷的机械音搅精神了。
　　“刚刚突然呼吸困难，医生在抢救。我正准备叫醒你。”周珉坐下，手指用力的扣住裤子，燕辞单把手附上她的手，轻轻晃了晃，说：“相信医生，相信他老人家。”
　　其实他自己心里也没有底燕肖文到底能不能挺过这一关，但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等医生的救治结束。
　　燕辞单把福袋握在两人的手里，用力抓紧周珉的手：“一定会没事的。”说完，他起身出了病房。周珉跟了出去，看到燕辞单坐在抢救室外面的椅子，手肘撑在膝盖上，额头抵在手包成的拳头上闭着眼。她慢慢走过去，坐在燕辞单身边，安安安静陪着他。
　　抢救后，燕肖文很快就被推出来，哈特雷医生摘下口罩说：“燕先生这次成功挺过去了。”
　　“谢谢你，辛苦了医生您了。”燕辞单感谢道，“多亏了医生您，他老人家才能一次次度过难关。”
　　“不用感谢我。”哈特雷医生笑笑，“是燕先生自己意志坚定。”
　　燕辞单看了一眼时钟，已经过去了好几个钟头，也不知道姐姐和乔臻秦什么时候到。
　　“我们先去吃点东西吧。”周珉拉住燕辞单的胳膊，“精神紧绷了这么久，得去不补充点体力才行。”
　　“好。”
　　两人还没走出医院大门，乔臻秦的电话就打来了。
　　“喂？”
　　“我到了，刚刚出机场。我出站的时候看到你姐了，我现在和她一起过来。”乔臻秦说到这里，声音突然降低，“还有前姐夫，他也来了。”
　　燕辞单没想到洪程也会来，不过他会跟过来也在情理之中。
　　“怎么了？”周珉问。
　　“没什么，等会我姐和乔臻秦就到了。”
　　听到燕辞单姐姐也来，周珉突然停住了脚步：“你姐姐也来了？”
　　“嗯。”燕辞单见周珉不安的表情，心里觉得有趣，明明平时一副胆大的模样，怎么见个姐姐就怕成这样。
　　他打趣起来：“怎么了？你害怕了？”
　　周珉立马否决：“我怕什么，我们又没什么。”
　　燕辞单鬼使神差地摸了摸她的头：“那我得努努力，争取一下。”
　　“你要争取什么？”周珉羞恼地轻推了一把燕辞单，“我怎么感觉你之前那副害羞纯真的模样都是装出来的呢？你们男人果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
　　燕辞单难得脸上挂了笑：“抱歉，我不该打趣你。”
　　“嗯。”周珉抱着手臂往门口走，“我们就去边上随便吃点，然后就回来吧。”
　　燕辞单点头：“都听你的。”
　　两人便走着去隔壁的面包店里找东西吃。
　　此刻乔臻秦和燕辞双、洪程坐在一辆出租车上，尽管他坐在副驾驶上，但仍然感觉得到后车座上弥漫的诡异气氛。
　　“小乔，我们现在是去医院里吗？”燕辞双先开口打破了沉默。
　　乔臻秦立马回应：“对的，我刚刚和小燕...辞单说了，先去看一眼，行李就晚点让别墅的管家来送回去就好。”
　　“好。”燕辞双点头之后，车厢里又陷入了死寂。
　　乔臻秦心里无数个疑问冒出头，他和燕辞单的姐姐不熟，和那位叫洪程的前姐夫更是没说过什么话。
　　不过两人明明两年前离婚了，怎么这个前姐夫还纠缠不休。当年两人离婚的时候，好像还听说是有一方出了轨的，但是具体的他也不清楚。
　　现在乔臻秦只希望赶紧见到燕辞单，让自己脱离这诡异的气氛。
　　燕辞单和周珉买了点面包带回了医院，走到门口的时候刚巧碰到乔臻秦他们三人下车。
　　见到燕辞单和救命恩人似的，乔臻秦快步走到燕辞单身边耳语了几句：“刚刚车上，我快憋死了。”
　　正说着，他突然发现周珉也在，又加了一句：“你动作还挺快。”
　　燕辞单没回答他，只是碾着乔臻秦的脚去接燕辞双。
　　“诶，你！”乔臻秦差点抱着脚痛叫，但发现周珉不明所以地看着自己，便尬笑着打了招呼，“周小姐也在啊。”
　　“嗯，我来帮帮他，他一个人忙不过来。”周珉点点头，手里的装面包的纸袋子被捏皱了不少。
　　“姐。”燕辞单接过燕辞双的行李，对着洪程点头道，“洪总好。”
　　“你好。”洪程也点头回应，“我陪辞双来看看，我怕她一个人不方便。”
　　燕辞单道谢：“谢谢洪总了”，随后就被燕辞双扯到一边。
　　“大伯怎么样了？”燕辞双问。看她模样是不想让燕辞单和洪程多说什么。
　　“刚刚又去抢救了，好在挺过来了。”燕辞单回答。
　　燕辞双点点头，眼神往周珉那里看了一眼：“你终于舍得下凡了？”
　　“姐，你别打趣我，我们俩现在还只是朋友。”燕辞单小声说，“你别让她尴尬了。”
　　“嗯。带我们上去看看吧。”
　　燕辞单带着他们几个去到了燕肖文的病房，正当准备拐进去的时候，哈特雷身边的护士从房里急步走出来说：“燕先生刚才心跳停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