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鸢尾花徽章》揭示鸽

7、昨日新娘（七） 铲除不安定

　　“还真是准确啊。”

　　“你指什么？”

　　“数字，”费舍将糖块的包装剥开，递给在他身边玩闹的那对双胞胎，这么告诉圣西蒙，“我有我的理由这么说。待会，在我们做最后的梳理之前，你可以找个你确定无人监听的角落听我说这个。”

　　圣西蒙那惯常的、柔和的神情被隐约的迷茫和痛苦取代了：“我仍然难以接受……”

　　“你可以不接受，当然，”费舍告诉他，“但你得想清楚要怎么面对接下来的事。要我说，令你难以接受的事实只会更多。”

　　圣西蒙垂下眼眸：“是啊……比起验证她的过往，我更在意南希的安全。”

　　费舍安慰性地拍了拍他的手，抿抿嘴唇：“虽然你好像没明白我的意思，但这提醒我了。关于你对我的两个委托，有关哈朵小姐的死，我想离完全查明实情也不远了；除此之外，你要确定你对公爵夫人的看法。你仍然希望保护她，还是希望让她在思警的监督下得到曾被避免的惩戒？”

　　“我……仍然希望保护她，”圣西蒙摆摆头，将垂落的金色发丝捋回耳后，“思警无权对此独断专权。即使她真的有罪，也不应由他们定夺。”

　　“呣，如果这是你的判断的话。好了，未来的尤斯塔斯勋爵、以及克拉拉·圣西蒙小姐，你们该去上礼仪课了。”

　　克拉拉眨眨眼，果浆布丁一样细腻的小脸上露出笑容：“管家说为我们上课的女士不会来了，我们可以跟着你们吗？”

　　圣西蒙摸了摸她的头发：“暂时不行，我们马上要去见南希一面。”

　　“爸爸告诉我们，我们家族要做出坦白。我们也有重要的事情要和你们说。”

　　“唔……好的。如果你们之后想要和我们待在一起，可以在花园等待我们。”

　　小女孩点了点头，拽着尤斯塔斯的袖子跑向了室外。费舍站起身，收好桌上零散的糖果和纸页。圣西蒙等待他做完清扫，带他走向了城堡的暗室。

　　走在书房边的密道里，费舍的声音在昏暗的空间里激起了回音：“我不太相信这里没有监听设备。”

　　“我想也是，但至少不会听到太多。”圣西蒙坦诚地说。

　　他们来到了一个相对整洁的空间，几张古朴的椅子摆放在陈旧的石室里。他们分别选了一个地方坐下，费舍很快又站起来，坐在了离圣西蒙更近的位置上。

　　圣西蒙有点紧张地笑了笑：“我还以为你不喜欢别人靠这么近。”

　　“我猜再远一些你就看不清楚了。喏。”

　　费舍的目光开始游移起来，从衣袋里取出一张纸开始阅读。随后，他指了指自己的一只眼睛。他的瞳色出现了某些圣西蒙有些熟悉的改变，看起来就像之前那次——

　　“它还是偶尔会这样吗？”圣西蒙有些吃惊地凑上前，轻轻摆弄了一下费舍的眼睑，确认了眼瞳的颜色的确无故变化了，“但是，上次的检查结果是一切正常的！”

　　“我不知道这是为什么，或许在一段时间之后它的色泽就不会再变回来了。”

　　“这——”

　　“唔，我猜这是有原因的，”费舍眨眨眼睛，神色介于伤感和轻蔑之间，“二十五，对吗？”

　　圣西蒙蹙起眉。

　　“是。”

　　“那就没错了。”

　　“你眼前的究竟是什么东西，你还是能看到那些数字？”

　　“你记得我被逮捕的事情吧？”费舍说，“当时的爆炸一定伤到了我的脑子，我对于那天的印象很模糊。我依稀记得有位思警在那天和我打了一架——如果像你说的那样，之后负责搜查我的房间的思警就是X1218，那么那天给我戴上手铐的八成也是他。”

　　“我不明白，难道是外伤让你突然能看到什么奇怪的东西了吗？”

　　“恐怕不是。那位思警给我留下了很是震惊和恐怖的印象，我猜他给我的身上留下了某些他们内部的技术产物，比如小型的盗摄设备之类的。但是，不知怎么，它可能连上了些奇怪的数据流。”

　　费舍举起手上的纸张，那是一张有关公爵夫人的详细记录。

　　“最近几天，这样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了。在我看着夫人的档案的时候，她的一生就会在我眼前浮过。”

　　“你的推测是？”

　　“通过某种形式，我可以直接浏览思警的数据库。”

　　圣西蒙的表情空白了几瞬，随即露出些担忧的神色。

　　“上次的数字……”

　　“哎呀，别担心，不会是另一个人也背着死罪的嫌疑的。我认为……那更像是一个提示，告诉我们对真相的一种量化的探索进度。”

　　“南希的数字则就是……？”

　　“标明了致死人数。”

　　“……唉，”圣西蒙叹了口气，很快振作起来，“这么说，如果思警是简单地按照他们的数据资料在进行追查——他们可以看到南希杀了多少人……那个数字不会小于二十五。他们选择姑且优先将女主人带走调查似乎也没有错。”

　　“确实可能是这样。但是，虽然南希的经历会让你和家人很是难过，但对于思警和他们背后的英社来说应该不算什么。我更偏向于哈朵隐藏在储物室里的残余药剂是思警重点关注她们的全部理由，而匆忙地带走一个替罪羊这一点就很奇怪了。”

　　“他们的行动似乎无所顾忌，是我们的确在他们眼中毫无威胁，还是说我们中有人犯下的罪足以让他们这么冒险？”

　　“我想都是，但没有什么证据，”费舍耸耸肩，“现在只有最简单的推测。在你们的家庭中，你可以排除在外，公爵夫人则基本没有嫌疑。于是我们只剩下了有限的选项：要么是你的父亲在铲除不安定因素，要么是杰克的报复，要么是思警自导自演的戏剧。”

　　圣西蒙苦恼地说：“那么，怎么才能让南希得到庇护？如果我向思警自首呢？我可以说这是当年的审讯未能从我口中套出的信息。”

　　“你这么想实在是慷慨而又糊涂。当然，不会改变什么，估计。”

　　“好吧，我想也是，”圣西蒙承认，“那么走吧。我们得赶在去看南希之前见那两个小家伙一面。”

　　刚刚从密道离开，他们就吃了一惊。眼前，在富丽堂皇的大厅和阴暗诡异的密室之间，两柄弩箭正分别指着他们的胸膛。

　　“……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费舍问。

　　“这是我同你提到过的，哈朵小姐和母亲共同的喜好，”圣西蒙保持着相当的镇定，将手帕取出来，试着隔着一层布料将那些箭头推开，“来自南美洲的毒弩。”

　　“没错，我可以大概猜到。但是，可以先告诉我你的弟弟和妹妹是不是想杀了我们吗？”

　　在他们身前，那两把弩箭被稳稳地握在两个长相相似的孩子手里。尤斯塔斯看上去不太情愿，但克拉拉表现得与往常无异——仍然活泼而兴奋，娇妍的脸蛋上带着甜蜜的笑容。

　　“没有关系，哥哥，”她说，“只会痛一下，然后就换你继续了。”

　　“我不想玩游戏，”圣西蒙的声音仍然很温和，但表情严厉起来，“而且这个游戏太危险了。快把那些箭放下！你们如果被扎到，很快就会没命的。”

　　“噢！”双胞胎中的妹妹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这不是有毒的那种！你们看！”

　　她放下弩，将箭从弦上取下来，做出了试着徒手拧下箭头的动作。费舍飞快地向前跨了几步，在她能够那么做之前将箭头从她手里打掉了。

　　“真是疯了，”费舍将那箭头踢到孩子拿不到的地方，一把从尤斯塔斯手中夺走另一把弩，“你们家的家教简直令我大开眼界。”

　　“呃……”圣西蒙尴尬地笑了笑，对自己家的两个孩童板起脸，将克拉拉从地上抱起来，“你们在做什么？我没听说过你们什么时候被允许摸它们了。”

　　“没有什么，哥哥教给了我们。”

　　“我可没有教过你们这些！”

　　“是杰克，”尤斯塔斯被费舍拦在一边，有点可怜巴巴地开了口，“他要我们在晚上、在每个晚上他不在的那段时间警戒带有荧光标记的人。他说，他们会潜入我们的城堡，然后把我们抓走。”

　　圣西蒙和费舍对视了一眼。

　　圣西蒙将弩箭从克拉拉手里拿走，帮助妹妹把污损的外衣脱掉，将她放回地面：“所以？你们向所有靠近这里的、带有标记的人射击？你们真的有需要这么做的时候吗？”

　　“有很多，”两个孩子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给了他们这样的答案，“我们的特别箭头已经快要没有了。”

　　“为什么要向我们举起弩？”

　　“你们在黑暗里发光，就像他们一样。”克拉拉如实说。

　　“啊？”费舍上下看了看自己的衣服。

　　“你是眼睛，鲁佩是胸前。”尤斯塔斯作出了补充。

　　圣西蒙检查了一下前胸的口袋，里面有一管据说由哈朵从思警的领地带走的试剂。

　　费舍看了看他摸出来的东西：“……那么，具有一定可信度。”

　　“晚点再谈这件事，我们要赶去和南希谈话了。”

　　“你们要走了吗？”克拉拉问他们，“我们还有一些想说的。”

　　圣西蒙想了想，把弩交还到她手上：“小心使用，保护自己，不要随便伤人。我们晚些回来，不要信任除了管家和保姆之外的佣人。”

　　孩子们走远了，费舍的神色放松了一些：“走之前，我想问个无关的问题。”

　　“问吧。”

　　费舍伸了个懒腰，露出兴致缺乏但饱含某种深层的激情的神色。

　　“你为什么要管秘鲁所在的地方叫南美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