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昨日新娘（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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薄雾笼罩着一条曲折的道路，一辆轿车平稳地在其上疾驰，犹如跃动的银色骏马。
车辆驶过一片铅灰色的房屋，车门被轻轻推开，来客快步走向道路尽头的维多利亚式建筑。他叩响门扉，一位穿着白色制服、头发鬈曲的年轻女人探出头来。
“晚上好……您的监护人在哪里？”那位可爱的女士小心地问道。
“我不是精神病人，”宾客向她稍稍躬身，“我来接一个朋友。”
“您是？”
“我姓圣西蒙。”
开门的护士打量了一下眼前的人。客人是一位俊美的男性，齐整的披肩金发如同被编织过的黄金丝线，窄长的黑色眼睛透着些和缓的神色。
护士稍作思考，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先生，冒昧地说，我想起了一个流言：最近，有位在附近颇有名望的贵族在到处奔走，寻找他发疯的旧友……”
“噢！那个四处乱跑的家伙就是我，”圣西蒙露出有些无奈的笑容，递给护士一张暗黄色的信笺，“这是我那位朋友的入院证明。”
“福尔摩斯？”护士蹙起眉，“恐怕我们没有这么一位病人……不过，最近收治的新患者非常多，或许是我记错了。您能描述一下他的特征吗？”
勋爵取下戴在胸前的项链，打开吊坠盒，将一副精致的小像展示给她：“他十七岁上下，个性有些不服从。”
“我想我见过他……”护士打开门，将圣西蒙领到了一架木质楼梯前，“请从这里走上二楼吧，他在最里面的房间。”
楼梯通向一扇厚重的铁门，一些喑哑的嘶吼声透过隔离栅栏隐隐传出来。护士将一枚钥匙塞到圣西蒙手中，嘱咐他不要触碰其他门扉，随后就匆匆离开了阴暗的走廊。圣西蒙攥紧钥匙，粗略地给途径他身侧的守卫和疗养医师计了数。
“值班的医护和警卫恐怕都太少了，”圣西蒙这么想着，打开了门锁，“这些人根本关不住那个小家伙。他待在这里做什么呢？”
出乎他的意料，门里并没有人。一张床和一副被包裹住边角的桌椅，这就是房间里全部的陈设。圣西蒙弯下腰去整理小桌上的东西，那上面有许多散乱的书籍和文件，正中间摆着一支橡胶制作的软笔和两张便签。其中一张正面朝前的便签上写着“读我”和一个小箭头，圣西蒙犹豫片刻，拾起了另一张便签。
“欢迎。”潦草的字迹后面是一个红颜料涂刷的卡通笑脸。
圣西蒙低声念着这个词，突然感觉到自己被什么东西半搂住了肩颈。
“嘿！”
圣西蒙一惊，连忙转过身去。他首先看到了一头茸密的黑色头发，然后是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他的友人、他一路寻找的旧识——看上去长大了一些的男孩向他眨着眼睛，嘴里叼着一颗红色的透明糖果。在看清圣西蒙的脸之后，他露出了笑容。
“没吓到吗？”圣西蒙的反应似乎没让他满意，“哎呀，同样的手段不能用太多次，除非你是想引人注目的讨厌的连环杀手。现在我还能说什么呢？晚上好，我亲爱的朋友！”
他一定是躲在门后或是靠近门轴的角落，警戒着没有得到邀请的客人——这是他的一个小习惯。圣西蒙毫不在意地微微笑了笑：“晚上好，小朋友，我是来接你离开的。”
“是吗？”他的朋友松开他，将房间里唯一的椅子让给了他，“我还以为你是为了什么别的事情而来的。你明白，你出身高贵，但是许多杂乱可怕的事情一直妨碍着你的生活。”
“没错，我得感谢你的帮助。”
“啊，我的荣幸。但你也该知道我为什么怀疑你的来意，你将一沓单据随身装在衣袋里，看起来你有些麻烦似乎并没有完全解决。”
“是啊，但最严重的事情已经交给思警处理了，”圣西蒙说，“你似乎没有使用原来的代称了。你又换了什么名字呢？”
“费舍，叫我费舍，”他的朋友将一个笔记簿上的签名展示给他，“我去一处港口研究了几个月流行病和傀儡戏，然后因为一点事情被绑来了这里。”
“傀儡戏？”圣西蒙顿了顿，“我想，回去之后我们会有些事情要请教你。”
“没问题，如果是我可以回答的，”费舍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露出了有些严肃的表情，“当然，恐怕我也要请教你一件事。”
圣西蒙点点头：“请尽管说吧，我知无不言。”
“嗯，是啊，你是如此慷慨的人，”费舍为他撕下一张纸条，递上那支笔，“先生，冒昧地问问，你叫什么名字？能写在这张便签上吗？”
“……啊？”
眼前年龄介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半大男孩露出再无辜、热切不过的表情，圣西蒙有些失笑。他将自己的全名写在了纸条上，递给费舍：“天哪，你不记得我了？从我走进房间就一直没有认出来吗？”
“呣，我想我只是觉得你的脚步声很熟悉。你将重心压在前脚掌上走路，像某种猫科动物。一位拥有如我所述的经历的贵族，性格温和……我有几个模糊的人选，而有相似经历的不超过三个。让我看看。”
费舍嘟哝着，接过他的字条：“鲁珀特·沃尔辛厄姆·德维尔·圣西蒙勋爵？啊！上次见你的时候你的头发是束起来的，我该狡辩称这是我没认出你的原因吗？”
“都没关系，我并不介意，我们确实很久没见过了。”
“你一定得原谅我，我的脑袋乱透了，”费舍扶着额头，微微闭了一会眼睛，“要不然我也不会被带来做精神康复。现在是哪一年？”
“1984年。”
“噢，当然，当然了。好吧！那么，我们是哪一年认识的？”
“大概七八年前，你第一次帮我解决案件是在四年前。”
“我想起来了。圣西蒙，你是位很受欢迎又相当倒霉的人。我曾在你的十六周岁生日宴、你祖父的葬礼和你哥哥的婚礼上见过你。”
“是啊——准确来说，是十七周岁的生日宴，其他的信息都完全正确。”
圣西蒙想起了他记忆中那个遥远的生日宴会。那是个不错的晚上，凉风习习，更年幼一些的费舍穿着短裤坐在带有花篮的阳台上写笔记，随意晃着双腿。那是圣西蒙第一次正式见到他，那时觉得被笼罩在月光下的男孩就像只内脏晶莹剔透的小吸血鬼。
“我记得你有一半的南欧血统，来自你那位深肤色的美丽母亲，”费舍自顾自地说着，“哎呀，我都明白了——时间真是杂乱啊，你比你应有的角色年龄年轻了至少二十岁。”
“……不好意思，你说什么？”
“啊，没什么，”费舍将桌上的几本黑色封面的本子装进从床下拿出的手提箱，撕下墙上散乱的便签、装进自己的衣袋，“我可以就这么离开吗？我以为我的公寓已经被破坏到很难住人了。”
“恐怕是的，在你被带来这里之后，思警彻底搜查过你的房间。你最好约人来修缮那里的一切家具和墙壁。”
“哎呀，那可能得推迟一些。我现在可是身无分文了！”
“没有关系，我家里的客房还是空置的。”
“你家？伯奇穆尔荒地上的小楼吗？”
“不，我要回公爵那里去，”圣西蒙回答，“有些事……或许你也能帮助我们。”
他们下了楼，回到了一楼乳白色的整洁大厅里。那个为圣西蒙开门的年轻护士正在一张信纸上涂写着什么，费舍颇为熟络地高声呼唤她：“凯瑟琳！我要走了哦，请你记得照看好走廊上的花朵！”
那位女士抬起头，摆了摆手：“而你应当照顾好自己！”
“我想这并不是我最关心的事！”费舍从前台摆放的小篮里拿走了一颗糖果，笑眯眯地告诉她。
圣西蒙将车开上了小路，费舍抱着他的手提箱坐在后排。这偏僻的道路有不少碎石，一路上很是颠簸。他们穿过了一片颇具规模的沼泽地、越过丰饶的山岭和零散的居民区，圣西蒙的车停在了巴尔莫拉尔公爵的城堡大门前。
他们很快被迎入城堡，一位管家前来通知他们公爵和公爵夫人已经在休息了，将他们领入一条幽暗的走廊。费舍将他那份简单的行李放在了圣西蒙房间的隔壁，环顾了一下屋里的陈设。
“这地方不是客房。我可以住在这里吗？”
“这原本是杰克的房间。但是他很不愿意和我住得这么近，我不到十岁的时候他就搬去楼下了。”
“杰克？”
“我哥哥，父亲的前妻留下的孩子。”
“哦！我记得他。”费舍若有所思地看了看墙面离地很近的地方难以遮掩的划痕，“这应该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或许。我可以出去走走吗？”
“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是说，请你多穿一件外衣。”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当然。”
他们各自收拾了一下房间，相伴来到了花园。费舍一言不发地看着灌木丛和因为过季而显得有些单调的花木，不知道在思索什么问题。他的眼神突然在一个地方停顿下来。
“圣西蒙，”费舍叫喊着跑向了一条小径，“你看那里！”
圣西蒙顺着他的方向看过去，猛然注意到，在花园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有两个孩子正顺着爬满枯花的围墙攀爬着。其中一个穿着一条蓬蓬裙的小家伙已经摇摇欲坠，圣西蒙轻呼一声，连忙跟了过去。费舍先他一步赶到，托住了小女孩的腰部。
“谢谢你！”被扶稳了的小姑娘发出小雀一样欢快的啁啾声，“啊，哥哥！我知道你会回来，我知道你会来！请帮我们爬出围墙吧！”
“不行，”圣西蒙一把将挂在围墙上的另一个孩子抱下来，示意费舍将他扶着的孩子也放下地，“快回去睡觉！把你们的脸和手擦一擦，不然我就告诉南希你们又在到处乱跑。”
“哎，我们没有乱跑呀！”一直没说话的小男孩不太认可这个说法，跺了跺脚。
费舍好奇地看着他们。圣西蒙向他解释着，被抱下来的孩子是一对双胞胎，自己的弟弟和妹妹。
“总是喜欢做些古怪的事情，”圣西蒙牵着两个小孩的手，“你们怎么又在捣乱？保姆怎么没有在找你们？”
“都说了不是乱跑了！”他的弟弟抱怨着。
“呃，难不成翻越围墙也算在做什么正事吗？”
“他们找到哈朵了，”小男孩告诉他，“可是她好像已经死了。”
“什么？！”圣西蒙的动作一颤，差点打翻了旁边的雕塑。
“我们想出去听听他们在树林里商量什么，就是这么一回事，”他的小妹妹接着说道，“因为他们说妈妈杀死了她。”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昨日新娘（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