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淡长路墨墨人生》星月呦呦

3、新家 女人带着小

　　女人带着小女走了，犹如秋天凋零的落叶，随风飘飞，不知去处。
　　许是寻的人多，渐渐山上也没了吃食。女人开始乞讨，过上了低三下四求人施舍的日子。饥一顿饱一顿，渐渐脱了人相，活像个行走的骷髅。
　　三爷在女人走后，不多久就去世了。听王婆说，是被人打死的。说是吸大烟欠人钱，还不出，想赖账，便被人收拾了。至于真假，没人知道，只知道人是在山崖下发现的。也可能是找吃食摔的。
　　一年之内，先是死了儿子，没几个月，又死了丈夫。三奶奶承受不住，卧床半月，在一个下雨天的早上，也咽气了。
　　女人的两个儿子，大的十一岁，小的八岁，找不到吃食，也开始乞讨，四处寻娘。
　　女人乞讨到黄堂村，在路上遇到一个六十岁左右的老妇人。老妇人坐在路边的石头上，旁边放着一个光滑的木棍，木棍旁边是一个还剩半边的碗。这两件物什是老妇人的全部家当。她笑着打量着女人。
　　“婆婆，吃了没？”
　　“吃了，刚遇到个好心人，给了半截红薯。你到哪里去？”
　　“我和你一样，不知道去哪里，哪里有吃的就去哪里。”
　　“坐下来晒晒太阳吧，怪冷的。”老妇人拍着身旁的石头，示意女人挨着她坐下。
　　“娘你等等坐，我去给娘找点干草垫垫屁股。”小女说着跑走了。
　　老妇人看着小女，笑着说：“多好的女儿啊，可惜年纪小了点。”
　　“六岁了，和三岁一样大小，没吃食，还不知道能不能长大。”
　　“叫什么名儿？”
　　“曹秀珍。”
　　“绣针？这名字不太好，长不大。”
　　女人听了，以为婆婆懂点什么，便挨着她坐了下来，忙问道：“能有什么方法补救？改名儿行不行。”
　　“绣针，绣花针多小。小女长不了多大，以后和你一样，小小身板。”
　　女人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灰白僵硬的脸上随即浮现出一丝笑容，“能长大就行，能长大就行。”
　　老妇人偏着头，看着女人问道：“你多大年纪？”
　　“今年二月满二九。”
　　“年纪还小，怎么不再寻个人家？”
　　女人也想过，寻个人家总好过到处讨食。可家家都饿着肚子，况且她还带了个小女，谁家乐意接受这么个累赘。
　　小女拾来一抱干草，给婆婆和娘坐的石头上垫了厚厚一层。
　　“这样就不冻屁股了，暖和。”小女说。
　　老妇人见女人没言语，长长叹了口气，一本正经地说：“自古以来，女人都没有不寻人家的道理。我们女人哪有什么本事，脚走不动，身抗不起。”
　　女人看着远处的村落，低声言语：“自古以来，道理是这么个道理。”
　　小女懵懂地听着所谓的道理。脸上是浅一层厚一层的泥土，头发也被灰尘掩盖了原本的颜色，只有眼睛是明亮的，像颗宝石一般。她眨巴眨巴水汪汪的眼睛，那深邃的眼眸充满了灵气。她是个聪明的孩子，总能听懂从未听说过的话语。
　　“我知道一户人家，他家有吃食。你要愿意，我去帮你问问。”
　　女人点了点头，说：“那你要和人说清楚，我还带了个小女。”
　　老妇人笑着起身，让女人待在原地，不要走开。
　　老妇人拄着木棍，重又来到早上给她吃食的那户人家。见到那个男子，她走上前，笑嘻嘻的说自己报答他来了，是一个未满三十的女子，能生养。不足之处就是带了个小女，但也好说，日后可以送人。
　　男人正在推磨，磨的不知是什么，只见灰绿色的糊糊从磨盘中间溢出。老妇人吸了吸鼻子，想闻闻是什么东西，只闻到一股陌生的味道，像是年轻时在山间无意中闻到过，却怎么都想不起是什么东西了。老妇人伸长了脖颈，身子往磨盘处凑近，想看看磨的中心是否还有没磨掉的残留，由此得知磨的什么吃食。
　　男人大声呵斥她走远点，别挡了他的道。老妇人清楚，男人这是怕她看了去，亦或是怕她抢了吃食。
　　“那女子小脚，长了张旺夫相。人也合适，是个不错的女子……”老妇人坐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男人没有理他，拿来一个木瓢，收集那灰绿色的吃食。
　　一个头发灰白的老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用脚踢了下老妇人，不耐烦地说：“你将人领来，好不好我们有眼睛会看。”
　　老妇人走了，许久后，将女人和小女领了来。精明的老人从上到下来来回回打量着女人，转头对屋内的男人说道：“人来了，你看看。”
　　男人走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柴刀。男人和他母亲一样，眯着眼睛，把女人从头到脚看了好几个来回，勉强地点了点头。
　　老妇人见事成了，笑着一瘸一拐地走了。这是她做的又一件好事，她都记不清自己做过多少件好事了。
　　天黑了，风大。小女没有得到吃食，被老人安排在了屋后的一个屋篷，周围是长长短短的木柴。小女往柴堆里缩，试图让柴堆挡些寒风。女人也没有得到吃食，她被男人领走了。小女担心母亲，怕母亲被男人卖了，再也见不到母亲。但又畏惧老人，不敢出声。她哭了，没有发出任何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