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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萧折寒 ...

  •   萧折寒垂眼,遮去眼中晦暗神色。

      他看着自己一身外门弟子的粗布衣裳,被竹枝划成丝缕碎布,要掉不掉地挂在身上,露出底下古铜色的皮肤,青青紫紫的淤痕、触目惊心的血迹比比皆是。
      而死对头只有侧脸额头各自一点淤青,一身白衣如雪依旧,激烈的贴身近战,都不曾让他衣裳上的褶皱多添几道。

      鲜明的对比,如同两人实力之间的天堑,让萧折寒兀然生出一股无力的同时,又涌起熊熊斗志。

      迟早有一天,他会堂堂正正地将这个人击败于剑下,狠狠挫折对方的锐气,亦如今日情景!

      不过刚刚那个暗亏,他萧折寒也不会白吃。

      一缕若有若无的,恍若月下梨花,又宛如山岭白雪的清冷幽香,萦纡在鼻间久久不去。
      萧折寒忌惮地瞥了一眼顾初弦,趁着这股香气还没完全散去,迅速出掌拍向阵法结界,意欲主动撤销防护阵法。
      薄削的唇微动,他准备将顾初弦这个秘密道出,公布于众。

      然而顾初弦反应极快。

      见萧折寒目光沉冷,神情不妙,喉结滚动,一副想要高声说些什么的样子。

      他心中顿时一紧,手中竹枝向前多探出一寸,击在了萧折寒的后脑勺上。

      萧折寒无力回避,后脑受此重击,蕴满炽怒的双眼不甘地盯着顾初弦,想说什么却已经来不及,迷糊间只听到身体砸落在青石地面上的声音。

      他眼前一黑,彻底晕死过去。

      与此同时,阵法被打开,外界流动的山风吹拂,浅淡的幽香终于完全消散。

      冷风拂面,脸上的红晕褪去,适才的纠缠打斗好似一场荒诞的幻境。

      顾初弦解开身上封住的穴道,灵气在周身流转,又恢复成原来那个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大师兄的模样。

      他足步轻移,素白身影如谪仙般翩然行至在萧折寒身旁,尘埃亦不曾溅起半点。

      轻轻俯下身,探出雪白的手指按在萧折寒手腕上,试探出萧折寒灵息虽然因为受到严重内伤而纷乱,但好在没有损伤根基,方才放心。

      微不可见地撇了撇嘴,绝美的眼眸中又涌现出一丝不解。

      回忆起适才比试时,少年使出的狠辣招数......除了七年前下山过一次,其余时候都呆在主峰潜心静修,何时与人解下如此深的仇怨?

      这家伙......究竟是何人?

      他皱着眉抬手,遮住自己侧脸被伤到的淤青之处,注视着萧折寒俊美却犹带几分青涩的面庞,努力回忆,却还是未果。

      “咳......顾真人,此次真是对不住,这混小子违背比试规矩,落败后还不肯收手,险些伤了你,等他醒来,一定会好好教训他。”白长老苍老的思绪打断了他的思绪。

      偏过头,对上白长老眼巴巴瞅着自己的歉疚眼神,顾初弦下意识地抿直唇角,漠然道:“无碍,我并未受伤,待他醒来后,白长老秉公处理便是。”

      白长老擦擦额头上的虚汗,连忙称是,忙唤几个杂役弟子把萧折寒抬下去了。

      一场闹剧,以萧折寒的昏迷告终。

      只剩顾初弦白衣飘飘,独立高台之上,神情淡漠如月映寒江,额头一点嫣红,好像高台上的神像落入红尘,不但不损颜色,还让这幅冰魂雪魄的容颜凭添几分鲜活人气。

      众人哪里见过高不可攀的大师兄这幅模样,尽皆看痴了去。

      顾初弦不知大家心思,见到台下师弟师妹大多都遮遮掩掩,眼神飘忽,不敢正视自己的模样,还以为自己虽然适才被萧折寒冒犯了一下,但是身为大师兄的威严还是不减,便放下心来。

      他表面上神色冷清,看着依旧是昆仑剑宗那朵凛然不可冒犯的高岭之花,可是衣裳下的身躯却不适得紧,受伤之处还绵绵不绝地犯着疼,酸软感从骨子里冒出来,萧折寒残留的信香将他蛮横地包裹住,仿佛处于烈日之下暴晒,难受极了。

      他现在只想赶紧回去,清洗掉浑身上下沾染的不属于自己的陌生气息,于是便没有再多留,召出自己的仙剑,向台下的师弟师妹点点头,便御剑离去了。

      笼着淡淡银辉的纯白剑光一如来时,划破天穹,消失在了远方。

      顾初弦的住处在主峰后山。

      其他师兄师姐早已修成元婴,离开主峰,自己开峰建府去了,后山只有顾初弦和掌门师尊住,后来掌门师尊逝世后,这一片洞天福地便归了他所有。

      山泉形成瀑布,从陡峭悬崖上飞泄而下,形成一片溢满灵气的湖泊,他的居所就建在湖心小岛上,以曲折的回廊连接湖岸两畔。

      而小岛上,还有一株千年梨树,十数丈高的枝干,枝繁叶茂,雪白的梨花开得层层叠叠,由于灵气充沛的缘故,常年花开不谢。

      花瓣悠悠落在地面上,铺成了松软厚实的一层,有些被风吹落在水面,打着旋儿,被湖水中灵动的锦鲤跃出水面,一口衔吞。

      顾初弦御剑落在门口,推开门扉。

      回到住处后,他看了一眼门外没有人在,飞快地把门掩上。

      靠墙处有一面一人高的铜镜,光洁可鉴。

      顾初弦把镜子拖到床前,然后脱掉外裳,趴在柔软的床榻上,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天光,费力地扭过身,去照身后受的伤。

      瘦削的腰背上,一对精致玲珑的肩胛骨如蝶翼振翅欲飞,大片青紫斑驳地分布在雪白的肌肤上,触目惊心。

      尤其是纤细得不堪一握的腰肢处,一对青得发紫的掌印几乎环住了整截腰肢,可以看出,对方是下了多大的力气!

      没有人知道,身为元婴以下第一人顾初弦,体质是那种碰一碰便容易留下痕迹的类型。

      他趴下身子,伸手从床头的暗阁里够出一瓶伤药,倒出药液,艰难地对着镜子,为自己上药。

      像极了柔软的小猫,在没有人的角落,放下了高傲冷淡的架子,小心地舔舐着自己的伤口。

      清凉滑腻的药液,涂抹在淤青的伤处,稍稍用力便能化开。

      可是顾初弦怕疼,偶尔力气用大了,便疼得双眸含泪,小口小口地吸着气。

      又疼又委屈,泪珠扑簌簌地滚落下来,沾染得羽睫湿漉漉的,珍珠似地跌落在床榻上。

      他一边给自己上药,一边掉眼泪,一边忿忿地在心里怒骂萧折寒。

      等上完药,枕头都被打湿了。

      身上疼,额头疼,脸也疼。

      顾初弦闷闷地把脸埋在被子里,心里又气又后悔。

      他就不该应战的。

      他作为掌门关门弟子,宗门现在的大师兄,元婴之下第一人。

      即便不赴约,也不会有人敢质疑他。

      可是,这会仅是被外门升上来的一个小弟子,弄得如此狼狈。

      对方甚至才刚刚筑基!

      可恶,好丢脸!

      顾初弦垂头丧气地抱紧自己的被子,脑海里不由得响起了师尊曾经对他说的一句话。

      师尊曾经叹息着说他,天资虽是万里挑一,可惜一是生错了身份,二是心高气傲,恐生心魔,于道途有碍。

      这句话他当时极不服气,可是事实上,他确实如此。

      他之所以应战,一是好奇这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外门弟子实力究竟如何,二是不服气对方竟然筑成了九品道基,那是他也没有做到的!

      对方向他挑战,他轻视之余,亦想试试这九品道基的水准。

      可是,不但赢得如此狼狈,还被对方羞辱了。

      顾初弦咬住下唇,不断回忆着交战时候的细节。

      这不能怪他轻敌,谁让对方一上来,就跟疯狗似的咬人!

      顾初弦越想越觉得委屈,他这二十多年来,也只有七年前下过一次山,根本没有惹到别人的机会,那名少年,怎么见了他就跟见了杀父仇人似的。

      他攥起拳头,用力捶了一下枕头,直把绣着花的枕头垂得凹下去一小块。

      不行,他要弄清楚,他和那个叫萧折寒的混蛋之间,究竟有什么仇怨!

      他气愤难消地撑着床沿坐起来,一张出尘脱俗的面庞犹带泪痕,湿漉漉的的眼眸泛红,抿着唇发狠地想。

      盘腿调息了一阵,默念了几遍清心咒,等心情稍微平复了一些。

      顾初弦对着镜子,用衣袖擦干眼角的水痕。

      等到眼眶的红意逐渐消散得看不出来后,他敛敛衣襟,整理好散乱的发丝,顿时,那个高冷强大得不可一世的顾真人又重新回来了。

      他冷着脸打开传讯玉符。

      “初弦师兄。”

      随着一道清雅的声音从玉符中传出,玉符对面之人的面庞被投射在虚空中。

      那是一名清俊雅致的青年,眉目如画,望之便令人心生亲近之感,名唤裴玉,年纪倒比顾初弦还大上两岁,却是顾初弦的师侄,亦是一名坤阴。

      他眉眼弯弯,含着笑意温柔地望着顾初弦。

      “阿玉,今日我前往论剑峰……”顾初弦正襟危坐,长睫低垂,将今日之事道来。

      一片娇嫩的梨花瓣忽悠悠地从窗外飘进来,落在他的脸颊旁一缕发丝上,竟衬得脸比梨花还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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