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白莲花》千本噩

2、第一章 千儡倥侗墟 千儡倥侗墟

　　千儡倥侗墟

　　我没有八岁以前的记忆，念云姐姐告诉我，是因为曾经经历过巨大的精神创伤，所以我的大脑为了自我保护选择遗忘这段记忆。哦，对了，我就是被念云出任务时在未眠山脚下发现的，所以可以说我的记忆就是由遇见她开始的。那时她看见了蜷缩在灌木里浑身是血的我，心生怜悯，便将我带回了千儡山，倥侗墟，她的归属地。说来惭愧，倥侗墟作为江湖上最扬名的杀手组织，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而念云则是凭着自己的地位和本事，直接将我塞了进来，并对外声称我是其妹，硬生生堵住那些反对之人的嘴。
　　是的，我很弱，我与这千儡山上的任何一人都无法相比。念字念云武艺绝群，曾大败正派之一的归云派梵仙盗取门派秘籍；忘字天晴一曲琴音可扰人三感，乐音之下武功涣散；莫字荼白轻功属江湖第一，可摘叶飞花，以天地万物为武器......我武功平平，只有一些残存于心的医术，却也比不上莫字心语识百草解千毒。所以在这个卧虎藏龙的千儡山上，除了念云姐姐，大家都不大愿意搭理我。
　　对了，我还是个瞎子。
　　我曾问过老头，我为什么瞎了。哦，“老头”就是千儡山倥侗墟的主人，我一直认为这样一个叱咤江湖的杀手组织的老大应该是那种低眉冷眼，武功高强，不怒自威的优雅男人，当然从外表上看他勉强可以算得上符合。然而他一开口做事，就会暴露出他沧桑中年男人的本质。他曾召开倥侗墟全字大会（他起的名），甚至将荼白和心语从进行到一半的沧州知府刺杀任务中召回，就为了宣布为了体现千儡山倥侗墟之主的威严，以后我们必须尊称他为“主上大人”。
　　“知道了，老头。”他话音刚落，身旁的念云姐姐就接了一句。
　　“噗——”荼白率先笑喷了出来，然后所有人都绷不住笑出了声。主上大人愤怒地喝了口红枣枸杞茶，最后为了维护自己的尊严以罚念云和荼白不许用轻功上山顶打扫藏书阁告终。
　　言归正传，老头称我的眼睛天性俱光，是一出生被太阳灼瞎的，于是为我眼上覆上一条注入灵气的白绫，如丝羽一般轻薄，非我自己解开不会脱落，而我生怕太阳再灼我，睡觉也不曾摘下。但我却能感应到天地万物，即使看不见，我也能如常人一般随意行走，我知道千儡山的每一处景观，每一束草木。我能感受得到。也唯有这一点，能让其他人对我刮目相看。
　　千儡念字主武，其下人数最少，却是人人武艺了得，也是接任务最多的。所以平日里我基本见不到什么同门，而我们住的又极为偏僻，所以除了开全字大会，我其实很难见到这偌大倥侗墟的各路大神，同理，尽管他们瞧不起我，也寻不上我找茬。我的朋友便是这山上的草木，每一株草，每一束花，我都知道它们的名字，还有那咋咋呼呼的念云大姐，每次出完任务血淋淋地回来，都要我给她包扎。我就这样在这千儡山上度过了平静的七年。
　　“你就不能让心语给你治啊?来来去去老是那么几个地方受伤，我都腻了。”我一边给念云涂药，一边念念叨叨。
　　然后头上被一个暴扣。
　　“你这白眼狼！”这家伙是怎么做到用伤得快要见骨的胳膊使出十成的功力砸我的？！
　　“莫心语那个小白莲花，明里暗里酸我跟荼白走得近，一起扫个藏书阁给她说得就好像我俩上去幽会似的！哎就算我俩就是会了她怎么着？她最多也就算荼白那小子的半个青梅竹马，管得着我？哎呦好痛！！”
　　我为这人超长的反射弧而震惊，“嗯，就是，她有啥好担心的，人家荼白哥哪可能看上你啊。啊啊啊啊啊！”
　　若说我轻功练得好的原因，应该是为了求生存躲避千儡念云的杀戮而被迫出来的吧。
　　我一口气飞出好远，念云那家伙手臂被我缠了里三圈外三圈根本无法追上我。我在后山一处长满鹅黄色花朵的地方停了下来。这里是我的秘密基地，每一朵花都是由我亲自种下的，花种是我拜托念云姐姐寻的，我描述了花的样子，她寻了很久才在未眠山脚下找到了我要的花。不知为何，置身这样的花海中我总有一种回到家的感觉，我把这花命名为“荨藜”，还往旁边插了一块木牌，刻上“荨藜谷”。我坐在平时常坐的位置，一个人静静地发呆。忽然听得一点窸窣，仿佛蜻蜓点落荷叶，我抬起头，闻得一声轻笑：“荨藜谷？是你起的名字吗？”
　　伴随声音的响起，一股淡淡的沈丁花香钻进鼻孔，好闻得很。脑子里却突然响起念云的声音。
　　“大男人家家香得很，还嫌弃我不熏香？真不愧是千儡第一骚包！”
　　……
　　“荼白……前辈？”
　　他愣了一下，似是突然看见我眼上的白绫，转而又笑起来“师兄什么呀，你也学那老头搞位分这一套？”说罢一撩衣摆，竟坐在了我旁边。
　　虽然荼白作为念云的死对头经常出现在她的对话框里，但我却与这位大名鼎鼎的人物没什么交情，只有寥寥几次散会后的擦肩而过。如今面对他头一次与我开口说话，我竟没来由地有些紧张。
　　“我一见这花...脑袋里就浮现了这个名字。”
　　他意识到我是在回答他刚刚的问题，转而又好奇地凑在我面前，我下意识往后一撤。
　　“你当真感觉得到？真如传闻中一般神奇。”他似是勾起了嘴角，“你好厉害啊。”
　　轮到我愣住了。厉害。这个怎么都与我不沾边的词，竟然从一个最配得上这个词的人口里说出。
　　“什么啊，这话从你嘴里说出来，就好像对我的嘲讽一样。”我撇了撇嘴，对他的赞美持怀疑态度。
　　哪知下一秒，他居然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在我惊愕之时，他开口：“想什么呢，我说真的。我要是看不见，别说百里飞叶了，我连三尺都飞不出去。”
　　“可是，这有什么用呢，我看到大家去出任务，下山，带回那些没见过的玩意儿，甚至他们满身是伤地回来，我都羡慕。”我摘了一株小草，绕在指尖把玩，“我太愚笨，连念云姐姐亲自教我诡心诀，我都参悟不得。”
　　“不要去否定自己。”他捉过我指尖的小草，“小草易折，遇风则弯，但——”
　　两指夹住小草用了些力道一掷，笔直地插入一旁的大树，入木七分。
　　“也许利刃亦犹不及。”
　　我还沉浸在他说的话里，他已语调恢复如常：“不过念云那家伙教谁武功能行，要是她来教我第一次下山出任务我就死外边儿了。”
　　少年的声音清朗洒脱，我仿佛能看到他的墨发随意地高高束起，一袭白衣泄在草地上，嘴角微微勾起。
　　“不过，荼……白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他一愣，然后腾地站起来，“哎哟，是心语那丫头偶然寻得这里有没见过的花，差我来摘些回去给她研究，你不说我都给忘了。”
　　“心语姐姐……你们关系很好吧？”
　　“啊，她啊，因为是同一年来到千儡山又进入同一门下，她从小就喜欢缠着我，关系好什么啊，烦都烦死了，整日差我给她找药材，本少侠的轻功是用来给她上山采药的吗……”
　　说话的时候，他虽然一脸嫌弃，语气中却透着点点温柔。不知为何，我心里感觉有点酸酸的。
　　于是我赶紧甩了甩头，把这股奇怪的酸意甩掉，起身拍拍衣服，“那你摘吧，我走了。”
　　走出两步，身后传来轻微的呢喃“念晚。”
　　我回头。他仍坐在那里：“很好听呢，你的名字。”

　　“你的名字？”
　　空荡荡的大殿上，倥侗墟座上之主轻声询问念云带来的小女孩。
　　小女孩缓缓地抬起头，黑暗中显露出那双绝美无双的眼。
　　“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