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心白莲花》千本噩

1、序 绾绾，这是

　　“走！快走！”
　　我被一双手狠狠地推了出去，目光所见之处均是一片火海，我回头，对上了一双写满绝望的眼睛，那是，我的母亲，她站在一片血泊中，脚边横七竖八地摆满了尸体，被大火烧断的房梁轰然塌落，横在我与她之间，母亲的身形变得扭曲，但唯有那一双眸仍美得惊心动魄，在火光的映射下凄然而美丽。
　　我从地上爬起来，用沾满泥土的手抹着脸上的泪，颤颤巍巍地向她走去。
　　“娘——”
　　“走啊！”
　　我哭着，摇着头，一步一步踏入火中，身体一阵灼烧，好痛······
　　“绾绾！走！”
　　忽然，一股强大的力量裹挟着我，径直将我甩了出去！
　　“娘！不要——！”在空中的那一刻，我死死地盯着她，只看到她望着我凄然一笑，然后，决然地折了回去，踏入那一片火红色的汪洋。

　　绾绾，这是娘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我叫念晚，是一个孤儿。七年前，一场未由的山火自夜半而起，焚了未眠山。谷内二百四十七口人皆是尸骨无存。以医术著称于江湖，乐善好施满誉于天下的未眠山庄一夜之间消散。我没有了家。我不记得那晚发生了什么，记忆开始的地方便是我朝着山下一路狂奔，灌木划破衣衫，血污和泪水糊了满脸。不知跑了多久，脚下忽地被什么东西一绊！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念云姐姐。

　　与其说那是一个人，更不如说是一具尸体，身上布满了惊心动魄的伤痕，胸口平静毫无呼吸的起伏。但我身为医见惯了死者，并不觉得害怕。伸手探了探，便知还活着。想必是为了藏匿才撞进这灌木丛里。我默了一会，然后，一把扯下袖口，为她包扎起了伤口。我不知道。也许是身为医的本能，也许是不想再见到死亡，又或者，我只是很需要找点事情做，以填满我的大脑，好不再去想任何事。我疯狂地撕扯着衣服，疯狂地徘徊在四处，寻找着可用的草药。我不敢抬头，因为我知道，正有缕缕薄烟从那处山谷内溢出，渗过树木，缓缓升上夜空。
　　我没有工具捣草药，就用手握成拳头砸。草药混杂着我的血敷在伤口上，那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在愈合!
　　我累得筋疲力尽，将手在已撕扯得褴褛还脏兮兮的衣服上抹了抹，抱膝坐到那人旁边。夜空像一盘被水稀释的墨，已不再黑得那么浓稠。

　　身旁传来声响，那人动了动。我望向她，她睁着一双警惕的眼睛盯着我，似是感觉到了什么，目光转向自己被包得七零八落的胳膊，又望向我，这次目光变得柔和。
　　“小孩，是你救了我？”
　　我默不作声。手上的草药香杂着丝丝血腥味儿窜入鼻尖。我二人相对无言地默了一会，她抬手，似乎想为我擦净脸上的血污以看看我的面容，忽然手一偏！

　　一只飞镖被打飞，歪向另一边，而她手上的伤口再次破裂，鲜血渗出。我吓呆了，因为按照那飞镖原先的轨迹我怕是要被割喉了。
　　“果然在这里！这女人已被重伤，现下正是击杀的好时机！”
　　不知何时四周悄无声息地出现四个黑衣人，手持月牙状弯刀，缓缓逼近。
　　“呵。”我听见身边一声轻笑，下一刻，一枚石子飞出，直接击穿刚刚说话那人的额心，紧接着衣袂翻飞，她凌空而起，扯过另一人挡下飞过来的几枚暗器，又将手上的人砸向放暗器之人，趁其躲避之时已轻功行至他身后，将刚刚那个黑衣人身上的刀一把插在他身上。
　　“你早已被我暗箭射穿手臂经脉，你怎么可能...”剩下那人眼一眯，明显一改刚才的懈怠，一扬手中弯刀，轻功跃起，在那女子飞身接招的同时手一松，那刀如箭般飞出，下一瞬他竟是朝我奔了过来！
　　“住手！”
　　“放我回去。”他的手死死掐着我的脖子，“给我你念云的承诺，放我回去！”那人双眼猩红，他知道此时他已不是对手，便聪明地把手伸向了可能作为筹码的我。
　　她在犹豫。
　　“是她救了你吧，我知道我伤你有多重。世人皆知你千儡念云重义重诺，给我你的承诺！”
　　我感觉要被掐断过气去了，就在这时，我听得一声叹息。
　　“我给你我的承诺。放了她。”
　　新鲜的空气涌入，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我被狠狠地丢开,她上前将我接住，正欲开口说什么，突然目光一滞，定格在了我身后，那是，被熊熊烈火焚烧殆尽的，我的家。她放开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半晌，她忽然爆发出一股强烈的真气，轻功而出，不过片刻，她的右手沾满了鲜血，面色如死一样的灰。她望向我，说:
　　“没事了。”以及“和我走吧。”
　　那时我不理解怎么会有人用生命去相信这样的一个承诺，而到了很久很久以后，当我收拾东西瞥见那放在木盒里的白玉珠钗时，才蓦然发觉，那是武功名震江湖重义重诺的千儡念云破的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承诺，也正是这一次的破例，造成了无法挽回的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