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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别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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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五,他是被吵醒的。
林知乐看了眼手机,五点二十,他被迫从床上起来,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一开门,呛鼻的烟酒味扑面而来。
门外的男人扶着林朝晖,喘着粗气,嗓门不小:“林知乐对吧?你爸喝醉了,快扶他进入躺着吧!”
林知乐忍着不适,接过林朝晖,对着那人道谢:“麻烦您了,路上注意安全。”
男人摆了下手,说:“哎,没事儿!”
关上门,林知乐把林朝晖放沙发上,去厨房倒了杯热水,“爸,起来喝点水吧?”
林朝晖听到了,但没动,倚着沙发哼哼两声,哑着嗓子说:“不喝!扶我到床上。”
林知乐泄了一口气,把水杯放下,附身去扶他,架起来。
林朝晖体型挺大的,整个人都压在了林知乐身上,林知乐寸步难移,又被烟酒味熏陶着,简直恶心的想吐。
好不容易给林朝晖弄进了卧室,还要给他弄床上去。
一切结束,他回了卧室,已经五点四十多了。
学校要求走读生六点二十到校,睡也睡不了多久了,他索性直接关上校服,下楼去买饭。
买了两份,他和同桌的。
回来时正好五点五十,这个点谢又清也该起了,他单肩背着包,一手拎着两份早餐,一手给谢又清打电话过去。
谢又清刚睡醒做起来,手机就响了。
“喂,你好,谁?”他声音沙哑低沉。
林知乐听着他像是刚睡醒,说:“是我,你开下门。”
“林知乐?你等一下。”谢又清一下子清醒了,挂断电话后下床去开门。
门打开的那一瞬,寒气扑面而来,林知乐进来顺便关上门。
谢又清倚着门框看他,“怎么了?今天这么早?”
“被吵醒了,睡不着,”林知乐也不陌生了,自然而然地把书包放沙发上,早餐放茶几上,“你收拾收拾过来吃早饭。”
谢又清难以置信,挑了下眉,说“好”。
往常两个人起晚了都是在路上吃的,一口饭一口凉风的。
两个人坐在沙发上,低着身子吃饭,默不作声。
饭后还剩十五分钟,谢又清扔了垃圾,拎着书包,顺便把林知乐一把提起来,“别看狗了,赶紧走吧。”
林知乐跟在他身后,点点头,“哦哦。”
路上两人前言不搭后语地聊,还挺开心的,林知乐跟他待在一起一直都挺开心的,他看着谢又清,不知道谢又清是什么情况。
过了红绿灯,就是古御大道了,这时候路上的人还不算多,基本都是水源的学生。
谢又清正和林知乐走着,感觉身后被人戳了一下,回头看却没人,转过头来便看到韩朔手上拿着一根笔直细长的树棍,耀武扬威地甩来甩去。
谢又清冷冰冰来了一句:“你有病?”
韩朔笑骂他什么也不动,手上挥舞着棍子,十分中二:“你不觉得这像一把剑吗?!”
几个人步伐没有一刻停留。
韩朔沉默不语,低头看着手中的木棍,手执底端,绷着一股劲儿,举起手臂,只用力一挥,耳边炸起风掠过声音。
此后,风吹起。
“还真起风了?”林知乐惊奇道:“刚才那一挥够帅啊。”
韩朔脸上挂着一抹笑:“帅就完事了。”
“来,接着。”韩朔喊了一声谢又清,把棍子扔了过去。
谢又清伸手,轻而易举接过,问:“想让我给你掰断了?”
他拿着木棍底端,用顶端在地上下随意划拉着。
韩朔笑骂:“滚啊,让你体验一把装帅。”
谢又清的指腹摩挲着木棍,笑得肆意张扬:“装给谁看?我用的着装吗?”
韩朔是真没看出来他这么不要脸,“靠,你够了啊。”
林知乐轻声说:“我想看看。”
谢又清被这一句话噎住了,“行。”
他抬眸,眸色深沉,黑发在风中飞扬,敞开的衣服被风掠起,手执木棍,手腕轻动,语气淡漠,嗓音低沉。
“就一次。”
抬手一挥,似拔剑出鞘!
意气风发这个词再合适不过。
“林知乐,看我就足够了。”
韩朔张了张口,半晌才发出声:“我承认,帅是装不出来的…”
“棍子还我!”
林知乐眉眼一弯,答应了他,“那你只给我一个人看吧。”
韩朔阴阳怪气地来了一句:“那你只给我一个人看吧。”
林知乐:“……”
谢又清:“……”
林知乐:“你给我看看,我挑不出来。”
谢又清看着展示台上的钢笔,一时间哑口无言。
一到放学,林知乐拉着谢又清就跑,说是怕店里关门。
谢又清看着他,问:“干嘛非要送钢笔?”
“他前几天不是说自己买的钢笔丢了吗,”林知乐看着手中的笔,“我送他个一样的。”
谢又清扫了一眼价格,“就这款吧,他不挑。”
买同样的大概不可能了,韩朔这傻逼买根钢笔就好几百,他丢的那根五百多,要不然他也不会连着几天一直吵吵。
林知乐选的这款不到两百,还行,支付得起。
谢又清垂眸看他,语气有些僵硬:“他不挑,你随便买个东西,他都能开心半天,用不着买这么贵的,懂吗?”
谢又清干嘛凶我?林知乐心想,他低着头不说话也不反驳。
像是犯错挨训的小孩,小孩现在心都凉了。
确实没必要买这么贵的东西,谢又清在为他考虑,他都知道。
谢又清话一出口就后悔了,心里的气不知打哪来的,没忍住就发泄出去了。
两个人沉默了一路。
到了门口,林知乐说了句“明天见”,然后转身,开门,关门,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般。
砰地一声,门关上。
谢又清还没来得及说话。
人长了嘴,有误会就得说清楚,问题不会随着时间的消失而消失,放弃沟通,从某种程度上就是放弃对方。
“林知乐,开门!”谢又清手指微曲,用指关节去敲门。
林知乐压根就没走,一直背着门,听到敲门声和喊声吓了一跳,回:“干,干嘛?”
他自知理亏,无奈叹气,柔声道:“开门,有事说。”
“不要,”林知乐并不想看见他,“不重要的话就明天再说吧。”
谢又清耐着性子跟他说:“重要,必须现在。”
林知乐腹诽他就不能手机上说吗,嘴跟关不住门似的:“你没有手机吗?”
谢又清眉梢微挑,后继无言。
沉默片刻,林知乐甚至以为他已经离开了,正要打开门时。
门后传来谢又清一贯冷漠的声音:“你觉得这门禁得住几脚?”
他动作一滞,轻声说:“我开。”
门开后,林知乐眼神闪躲,不敢看他的眼睛。
谢又清向前迈了一步,伸手掐着林知乐的下巴,眼神打量着对方,“你躲我?”
“没有,”谢又清的话极具压迫感,他在逼问,像是换了一个人,林知乐吸了吸鼻子差点带上哭腔:“你别看我。”
谢又清觉察到他声音的变化,心软了几分,松开手的同时摸了下他的头发。
他有点儿心疼,说:“这么委屈?我的错,别哭。”
他都知道了。
他都看出来了。
干嘛还要吓我?
还想踹门进来?
林知乐没了声音,连呼吸都屏住了。
“好了,别生气了,我的错,我道歉。”谢又清头真是一次又一次在他这里败下来。
林知乐清了清嗓子:“你不凶我。“
“好,别哭。”谢又清无奈,笑了一声,捧着他的脸,指腹抹去他眼尾的湿。
林知乐听到谢又清身后有沉闷的脚步声和熟悉的说话声,推开他,说:好了好了,明天见,你快回去,快点!”
他推着谢又清走到隔壁门口,随后转身回屋,关上自家门。
谢又清一转头,看到了林朝晖喝的烂醉,手里拎着酒瓶子,晃晃悠悠地走,嘴上骂骂咧咧地瞥了自己一眼。
他没什么动作,死死地盯着林朝晖。
林朝晖被这眼神骇住了,含糊不清地咒骂了一声,急着去开门。
谢又清只是这么伫立着,像是预知到了什么。
林朝晖倚着沙发背,醉醺醺地,一张嘴就是酒臭味:“你又和隔壁那小子打交道了?”
“嗯”林知乐黑白分明的眼睛没有任何情绪地盯着他,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林朝晖声音抬高一个度:“你说什么?”
他再度开口:“我说,和你有什么关系?”
他是真受够了林朝晖了,整天不是抽烟喝酒就是打牌,夜不归宿,烂醉如泥,没个正事做,赚多少花多少,没钱了甚至要赊账,如果不是上次楼下超市的老板认出了他是林朝晖儿子,林知乐怕是以后都不知道林朝晖都赊几百块了,到头来还是他把钱给上的。
如果不是她妈和她姐给了他钱,不是他一到假期就打工,不是他一直省钱,现在连学都上不了了。
起初,林朝晖还给个生活费啥的,现在就差跟他要钱出去挥霍了。
林知乐真是庆幸他余额里还有个三四万。
他语气咄咄逼人:“还用我再重复一遍吗?你凭什么干涉我的生活,连自己都养不起了,你有什么理由管我,这么多年你都做了什么,需要我全部告诉你吗?”
“你他妈教训你老子?”林朝晖一肚子气没地撒,颤颤悠悠起身,拎着酒瓶子就砸过去。
林知乐身后是桌子,他没地多也来不及躲,只能抬手护住头,硬生生让酒瓶子砸在手臂上。
酒瓶瞬间炸裂,割破单薄的衣服,划破他的皮肤。
林知乐不愿理他,冷冷地看了眼伤口,转身就要回卧室。
谁知道林朝晖这人动起手来不分人,抄起桌上的烟灰缸来就要轮过去,他刚举起来就被人摁住手腕,紧接着手腕一脱力,烟灰缸掉在了地上,哐当哐当地响。
林知乐回头便看到林朝晖被人锢着,面色狰狞地盯着自己。
谢又清一脚踹在林朝晖腿弯上。
林朝晖被摁着,弓着身子跪在地上,突然疯疯癫癫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谢又清你他妈算什么东西?!不就是没人养的狗!你妈死了,你爹有了新家庭,耳朵都聋了!这还不够你受得?非要喜欢男的!生怕自己有后代啊?你比我好不了多少,就他妈是个死变/态!”
谢又清脸上一贯的冷淡,就像屏蔽了外界的声音,一切肮脏咒骂的话都与他无关。
一股无名怒火涌上心头,林知乐冲过去,摘下谢又清的助听器,随后攥着林朝晖的衣领,狠狠地往地上一掼,抬手就抡在林朝晖脸上。平日里看起来文文弱弱的男生,这时候浑身都是蛮力。
他真是恨透了林朝晖。
没两三下,谢又清就把他拉起来,拿过助听器戴好,紧接着拉走他。
林知乐不反抗也不说话,听话地跟着他走,和刚才面红耳赤,不管不顾的他判若两人。
门关上的那一刻,他扑过去要抱谢又清,谢又清也正想着抱住他。
他环住谢又清的腰,头磕在对方的肩上。
“好了好了,没事了,”谢又清轻抚他的背,温柔地哄:“不要怕,林知乐。”
林知乐如纸一般脆弱,在他的怀里,拼命压制的情绪被两句话击地溃不成军。
眼泪是痛苦的开端。
他太难过了,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哽咽着哭腔一遍遍说对不起。
谢又清抱紧了他几分,说:“不要道歉,我没事,我不在意这样话。”
他还是哄:“听话,不要哭了,不用考虑我,我没事,这些话不会影响我。”
过了好一会儿,林知乐才缓过来。
他说:“你很好,谢又清,你不要听他的话。”
谢又清轻声道:“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呢?”
“那又如何?”林知乐坚定道:“他的话并不会影响我对你的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