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7、第三折 意气赴东 大吉！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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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子衿离开正堂后不久，吴老夫人就招呼着墨宴几人坐下继续议事。
老夫人说道：“媣媣方才问的那个问题，其实也是老身想问的。”
墨宴和墨敬闻言抬起头，面上带着一致的惊愕，不等他们出声，吴老夫人就道：“德诚，行远，你二人与凭雁相识三十多年，看着萧氏从落魄的逐臣走到如今的公侯地位，比今日之事还要难解的困局，在那三十多年来比比皆是。”
“而今不过是又到了要破釜沉舟的时候，此局有计可解，你们却犹豫不决，这可不像你俩的作风。”
吴老夫人的意思不言而喻，墨敬忧心忡忡，仍劝说道：“媣媣有鸿鹄之志，行远也不愿打压她，可老夫人也知道，我们并非无计可施了，再怎么样也不能真让她去做晋阳军的主将啊！”
十二岁的一军主将，又是女儿身，说出去都让人觉得惊悚。
他们自小看着萧子衿成长，了解她的脾气秉性，亦看重她的能力，可不代表外面的人跟他们一样，更不用说这吃人的礼教。
吴老夫人却是叹了口气，道：“倘若今日下午，是我在这听你们议事，我也不会答应你们让凭鹰来接管晋阳军，凭纪更不可能。”
知子莫若母，孩子的品行能力如何，做母亲的一清二楚，即使他们已经分别了十几年。
萧凭鹰的性格谨慎圆滑，去了雒阳后在朝中行事规矩，表明了萧氏对皇室的忠心。
而萧凭纪行事荒唐，胸无点墨又不擅武功，至今未曾入朝做官，他可以说是萧氏特意留给宦官拿捏的错误。
雒阳的那两人缺一不可，其下儿女又多随了萧凭鹰从文职，萧家的部曲和族亲里有从军者，但部曲名不正，族亲名不显，这么一瞧，还真不如萧子衿。
墨宴眉头轻皱，又道：“可世间礼法顽固，世人与皇权的眼中，连手握兵权的良将，更何况是一个有野心的女子？”
“世人眼中容不下的东西多了去了！”吴老夫人拍桌震声，“古往今来，世人容不下的东西，能写几箱竹简，还差她一人不成？”
“不从糟粕礼教者留不得，众醉而独醒者留不得，有才干实学却非主流者留不得，忠君能臣却位高权重者更留不得！”
言及愤慨处她指了指自己，道：“我吴南音当年随夫出征安定，要割世家良田以还百姓，挖渠灌苗时，又有多少人想要我的项上人头？”
吴老夫人扬起头，扫视堂中众人，老态深邃的眉眼竟有山君之相，叫堂中的儿郎们下意识低头。
“昔年，有吕后称制，文人最爱痛斥她牝鸡司晨，却忘了若非有吕后匡扶社稷，哪来后人的文景之治和汉武盛世？”
“前朝亦如邓太后者从政为官，才叫我朝得以中兴，古往今来多少王朝复兴，哪样缺了女子的身影？”
堂下有文士闻言面露不满，抬头触及吴老夫人的目光，却又怂地低下头，哪敢在这时候反驳人家。
吴老夫人将这类人的神态尽收眼底，她冷哼一声，别开眼去看其他人，说出的话似是意有所指。
“倒是有像你们这样顶天立地的汉子，一边心安理得地享受女人挣来的功绩，一边又对她们口诛笔伐——就像方才媣媣那样。”
老太太语锋犀利，墨家兄弟二人闻此言只觉心里一紧，忙抬手告罪：“德诚怎敢。”“行远不敢。”
吴老夫人却道：“你们不敢想，有的是人敢这么想。”
她的话过于直白，直教那一众儿郎将头埋得更低，不敢再接话。
“也罢。”眼见得气氛又变得沉默，她轻叹了口气，扶着案角坐起来，“战场上的事情，终究不是我做主，我一个老婆子，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只是媣媣所言之事，我向来支持，今日也不例外。”
“德诚，行远。”
墨宴兄弟忙应道：“晚辈在。”
“时间不等人，前线战况吃紧，侯府和萧家军执掌者的任命最终归谁，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最终的决定权都不是在我们自己手上。”深秋的夜里有些冷，吴老夫人缓缓将手揣进袖子里，“但我们还能为自己争取这个机会，这也是你们本来的计策。”
这是在给墨宴兄弟和其他人一个台阶下了，也意味着接下来无论他们作何决定，吴老夫人都能够理解，不会多加干涉。
毕竟在座的诸位，有谁不是在尽心为侯府的未来着想呢？
墨敬显然是还陷在神思里，还没反应过来吴老夫人的意思，墨宴却是立刻意会，正要再说些什么时，老夫人摆摆手，转身要走了。
“好了，我让厨房给你们备了茶水和夜宵，今夜有劳你们多费脑子了。”
吴老夫人眨了眨眼，意有所指地朝一旁的窗子那喊了几声。
“老婆子这辈子等的人多了，两三个晚上的时间还是等得起的，但阿媣可是个急性子，这事久不定论，保不齐她会干些什么出格的事。”
窗外的暗卫闻声差点把旁边睡觉的鸟给拍起来，为防首领突然从哪个地方出来揍她，她悄无声息又连滚带爬地跑回自家女世子院里去汇报工作了。
此时正在等待暗卫回来的萧子衿正在院子里焦急地走来走去，把地上的石子都扔空了一块地，才等来了自己的小暗卫。
“世子！”甘草闪身跳到她跟前，简言将正堂发生的事说了，“老夫人那一番劝谏可谓是感天动地大义凛然有如猛虎出山令人大梦初醒，所以我们现在要干什么？”
萧子衿没立刻回答她的话，她现在在思考，思考如果她现在就实行计划二，能不能顺利地出城门。
“甘草。”她喊了小暗卫一声，拉着她在廊前坐下，“你跟我一起分析分析，现在的形势对我来讲胜算大吗？”
甘草托头思考，半晌后说：“杨军师虽不在但她肯定站您，墨军师也会支持您，墨郡守经过老夫人那番劝说应该也会有所动摇。萧泠将军不用说，既是您本家部曲，也是当年二公子的师父，照这个形势来看您……”
甘草转过头，对上她主子亮晶晶的眼睛，坦然道：“还是没什么胜算。”
萧子衿的表情一下子就垮了。
“您别这样看我啊。”甘草讪笑一声，“老夫人说得对，咱能够拼了命地争取机会，但最终拍板的既不是墨郡守也不是杨军师啊。”
“更别说军营里还有别的有话语权的将军，如果他们对此持相反意见，那可就是长时间的拉锯了，到时候不还是我们自己人心急如焚，让人钻空子吗？”
“所以我才给他们一个计策，让他们缓解上面给的压力啊。”萧子衿踢了下脚下的石子，嘴巴都扁了下来，“让一个能被宦官放心的外人接任晋阳军，把这个烫手的兵权架在中间，先把关外的战争解决了，然后宦官图谋他们的，我们计划我们的，不好吗？”
她心里有点乱，甚至又有点想哭了。
“这个……”甘草挠了挠头，“朝堂斡旋的事，我其实也不懂，但是世子啊，我去过的战场比你多几回，战场上阴险狡诈可能比官场简单，但绝对不少。”
“如果您不是萧家的女儿，而是跟我一样的小暗卫，您或许就不会去想为啥上头那些老东西总是刁难你，而是想着，怎么在一轮又一轮的厮杀里活下来，直到自己有能力踩在他们头上说——”
甘草霸气地一指虚空，引得萧子衿跟着看去，只见小暗卫气势嚣张，大喝一声：“给老娘抛、蛋、儿！”
“你要让谁抛蛋儿？”
甘草手指的方向忽然出现了两个人，两人长着一模一样的脸，脸上的神色却截然不同，一个鬼气森森，一个大愚若智，吓得她抱着主子的手就尖叫。
“叫什么？大晚上的小心统领来揍你。”大愚若智的那个冲上捂住她的嘴，鬼气森森的那个则抱出一沓信，递给萧子衿，“世子，这是几位表公子和表女公子的回信，以及越统领的口头回复。”
萧子衿擤了下鼻子，接过信件拆开看，也没问为什么越琼那边只有口头回复，抬了抬手让对方直接说。
“越统领的意思是，如果您要出城，今夜子时或明早寅时，她都有办法，如果您决定好了直接告诉她，她会帮您。”
鬼气森森的沈萸简言说完，又接着道：“另外，金家家主试图阻断我们跟金表公子的情报网，表公子这封信还是夜歌借我们暗卫营的门路寄回的。”
“嗯。”萧子衿点了点头，示意她继续。
“最后，沿途去雒阳的几处据点都已知会过，世子一声令下，我等立刻出发，护送世子出行。”
萧子衿听罢抬眼，一改方才委屈得要哭的神情，仍是那个在正堂上与长辈呛声的女世子，不会等着别人安排自己的女世子。
“传令下去，今夜子时，行动开始。”
十二个字干脆利落地出口，沈萸和其姐沈茱，以及暗卫甘草俯首听令：“是！”
一眨眼的功夫，沈萸的身影消失在院里，留下沈茱和甘草守着萧子衿。
甘草一脸懵地看着沈家姐妹汇报完工作，一脸懵地跟着那俩人听令，半天后才反应过来：“合着世子您有计策啊！”
那你跟我摆着个要哭不哭的样子干球！
萧子衿仰起头，哼了一声，沈茱倒是忙着谄媚上司，道：“哎呀咱们世子还小嘛，这个年纪就能如此深思熟虑地排兵布阵，很了不得了。”
她一把揽过甘草，笑说：“你还真别说，来之前我给我们这次的行动算了一卦，你猜是啥？”
“大吉！上上上上好的大吉！”
半吊子的神棍乐呵呵的，引得主子和同僚也跟着笑了起来。
那时十二岁的女世子心中唯有满腔愤恨和报国之志，学着自己的师长布下一个个看似天衣无缝的谋略，为自己和家族谋求前路，全然不顾身后要被气吐血的长辈。
世人在这件事上的态度分成了两派，半数以麻木不仁的眼神挑剔她，恨她为何不遵从纲常，恨她不顾孝道气昏长辈，恨她在那时就呼之欲出的野心。
可就是这样的少年意气，在那会儿便为她吸引来了无数有识之士，感叹她的刚毅，佩服她的胸襟，臣服于她的野心。
未完待续。
作者有话说
第77章 第三折 意气赴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