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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1、第二卷·第三十回《两情隔心待相证,卿见碧玉如见君·中二折》 人命从来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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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廷尉府外院,任氏父子三人端坐于堂内,饮着一壶姜茶,不同于君侯所想那般焦躁,父子三人沉静如炉中香檀,静坐半个时辰矣,却是分毫不动。“孤来迟了,叫夫子、大公子与夫人久等了。”
      萧子衿人未到声先至,踏进房里向任氏三人行了礼,不等那三人回礼,越琼和夜歌就拖着纪兰跟了进来,满身血污的宦官像死狗一样趴着,在地上拖出长长一条叫廷尉看了要发火的血痕。
      任氏三人沉静的眉头在看到此景后跳了又跳,君侯请他们就座,亲自为任夫子斟茶,递到跟前做足了礼数,才开门见山。
      “任夫人想见孤,可是要问金听闲之事?”
      任繁闻言微愣,随即道:“是,君侯可否告诉妾身,朝廷打算如何判我夫君?”
      “庭审中途暂停,对金听闲等凶犯的判决,暂且未定。”君侯笑着说了句半真半假的话,“夫人问此,是要做什么?”
      任繁听到“暂且未定”四字,眉头微微蹙紧,不知是忧还是恨。
      她悠悠道:“我想见他一面。”
      “见他做什么?”
      “问他是有何泼天的苦衷,竟狠心杀我小儿,害我女儿因此患上癫症,日夜难眠!”
      任繁提及子女,庄重的面目难以维系,最后一句落地时拖着哭腔,她兄长连忙上前安抚,恐她悲伤过度。
      萧子衿敛了笑,指着地上的纪兰道:“与其问他,不如问这个宦官。”
      “金听闲同他那父亲一样恶事做绝,自有一套逻辑圆满,问他无用。”君侯轻声道,“此人为方涵心腹,当夜金听闲行凶前,就是他奉命来施压。”
      任氏三人目光立刻投到纪兰身上,灼得纪兰当即跳起来,把之前的话都倒出来说与任氏听。
      说及“佯杀”二字时,任夫子与任廉露出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任繁更是扯出一抹冷笑,重复道:“佯杀?哈哈哈哈哈……”
      她不可置信地摇头苦笑:“只是你一句刺激,他就杀了他的亲儿子?”
      这个理由太荒唐了,什么禽兽才会因为这等理由杀子,可偏偏金听闲就做了这等禽兽啊!
      屋内顿时爆发出女人苍白而崩溃的哭嚎,夹杂着对金听闲的咒骂。
      任氏两父子好容易将她安抚住,君侯又冷不丁道:“孤此前见过他,问他为何如此。 ”
      任繁听言猛地抬起头,任夫子两人朝着君侯疯狂摇头求她别说,家里因为这些事已然闹腾许久,她要再说,这不是要逼疯任繁吗?
      萧子衿却偏要说:“他同我说,若悯体弱多病,本就让你费心费力,如今大祸临头,他不想连累妻儿,又恐得罪宦官,舍一个体弱的孩子换你与他和离,叫余下子女同你家姓,也算保全性命。”
      同床共枕的温润夫君是个虚伪小人不说,更是弑父害母杀弟灭子的亲手,这个真相实在让任繁难以接受。
      可认清事实虽痛,麻痹自己更为弊病。
      任夫子是心疼女儿也好害怕家丑外扬也罢,如果不让任繁知晓真相,日后任繁只会更疯。
      果不其然,任繁看着君侯,疯癫似地笑了声:“他都这么说了,我还要感激他是吗?感激他还记得给我和孩子留条活路?”
      屋内忽然陷入沉寂,唯有纪兰时不时瑟缩着抽泣一下,却只让气氛更加诡异。
      过了一会儿,萧子衿推了一盏茶来,问:“现在,你要做什么?”
      任夫子不明白她所言,只觉他的女儿不会回应什么好话,赶紧拍了拍儿子。
      任廉倒是对朝局之事还算明了,看向君侯劝道:“君侯,我等既已知晓那恶徒杀人之实,便不打扰君侯办公了,只求那人能得重判,慰我妹子丧子之痛!”
      说罢,他就要扶起父亲和妹妹,和他们一起离开廷尉府。
      老夫子还没撑着桌案坐起来,君侯就冷不丁地说了句:“金听闲当然会重判。”
      任繁还没从痛苦中抽离,目光略显呆滞地看向她,只以为她是在陈述金听闲的结局。
      但下一刻她又继续道:“贪污、谋杀、诬告,他犯下的桩桩罪孽随便一个都能判处他极刑,但这些罪孽里不会有杀子这条。”
      任氏父子俩立刻明白了她的话中意,刚要急吼吼地带任繁走,就被她推开。
      任繁坐回桌前,平静地问道:“君侯何意?”
      “没听懂吗?”萧子衿故作讶异地仰起身,笑眯眯地给她翻译,“意思就是,如果不是他干了那些天理难容的腌臜事,他杀自己的亲儿子,要付出的代价轻如鸿毛。”
      任繁的手在她似笑非笑的神情里开始颤抖,一瞬间竟有些头晕目眩,只能看见君侯的嘴张张合合,不闻后语。
      “君侯!”任夫子急声斥道,“此事自交由廷尉府的那刻就已经结束,不必再说了!”
      “啪!”
      君侯突然拍了下桌子,虽未动怒,但也震住了任氏父子俩,叫任繁从眩晕里清醒。
      “我朝律法重孝廉,禁滥杀,父亲虽对子女无生杀大权,但杀害亲子这种家族丑闻,不论是你还是他的家族,都不会披露出去。”
      君侯的声音尖锐地刺穿任繁的满目茫然,却不让她觉得烦躁。
      “而今世道混乱,那些个律法条例对他这等人而言更是一张废纸,他今日死是因为被当成弃子,而非他悖逆人伦杀害亲子。”
      萧子衿探身过去,指尖离任繁清瘦的手腕只差几厘,语速忽的急切起来。
      “尔等想把这件事当做家丑瞒住,可以,但是几十年后,不,几年,外人还得来赞他一句对妻儿情深义重,迫不得已,是我们逼他太紧!”
      任繁的颤抖在她的话语间逐渐平息,陷入一种更可怕的冷静中,萧子衿及时转换了语气,不再这么紧逼。
      “有件事,我觉得你应该知道。”萧子衿放缓声音,略倾身去为任繁倒了杯茶,“金听澜,也就是金听闲的幼弟,他也曾是先天不足。”
      任繁闻言抬起眼,触见君侯眼里难得一见的温和。
      “你也见过他几面,想来也知道他的一些情况,但金听闲肯定不会告诉你,他的先天不足,是因为他的父兄曾给他母亲下催产药,致使其母早产,令他先天体弱。”
      任繁当然记得金听澜,虽说接触不多,但金听澜此人,留给每个人的印象都如清风秋月,温和宽仁,且一尘不染。
      他的遭遇无人不晓,可即使众说纷纭,任繁不便多说什么,也从未轻信外界之语。
      忽闻君侯言及金听澜有先天不足之症,任繁是真没看出来,因为金听澜也是个好动的人,还住在金家旧邸时,金言鼎没事就将他禁足家中,连屋顶都要放两人。
      无他,因为金听澜真的能上房揭瓦。
      这样的人,以前竟是个体弱之人?
      “在晋阳的时候,他祖父就给他调养好了。”萧子衿端起茶盏,轻吹了口气,茶温适宜,姜味也不会太重,正和君侯口味,“如果一切都没发生,若悯或许也能像他一样长大成人。”
      想到百日宴当日还朝着他笑的,那个乖巧又亲人的孩子,任繁攥紧了拳头,眼底的恨意浓得能化为实质。
      “若悯体弱多病,出生不过百日,就耗费了你们许多心神。”君侯说道,“而他又在此时被旧案缠上,前有廷尉府施压,后有宦官逼迫,比起全家都因他而死,杀一个劳心劳力都不定好的小儿,对他而言确实不算什么。”
      “但是……凭什么?”
      两个女人隔案对视,都能望见彼此眼里的愤怒,从不被人重视的愤怒。
      “无数条本该活得灿烂无忧的人命,被他们轻而易举地抹灭,换来两三句轻飘飘的话,还要你感恩戴德,说他舍子救妻,情深义重?”
      “这天下哪有这种荒唐的事!”
      人命从来就不该是他们贪财谋利时能用来交付的筹码,金若悯的死更不该被他几句“赔不是”翻过去。
      君侯盯着她身后的两个男人,言语间像在怒斥金听闲兽性,更像在质问任氏想立刻脱身出去的态度,叫任氏父子偏过头去,不敢去看任繁的神情。
      少顷她放下茶盏,有些话说到这就够了,如果任繁也想这么翻过去,那就权当薄情的君侯难得大发善心,说了一匣子话都喂了狗。
      “言尽于此,来人,送客。”
      萧子衿起身向几人拜别,临走时还不忘拖走纪兰,留任氏三人在这自己琢磨。
      “阿繁。”
      任夫子到底是心疼女儿,那金听闲再如何,也与他女儿有十年情分,不忍她这般纠结自苦,坐下来劝慰道。
      “听为父一句劝,此前是为父眼瞎心盲,看不破金氏那些污糟,如今他落狱,也是咎由自取,为若悯偿了命,任氏也会将你和言儿接回家中养着。”
      “昨日之事如前世,任氏就别去蹚这趟浑水了,好吗?”
      任繁愣愣望着手中那盏茶,盏上温度尚存,君侯的话语犹在耳边响着,一字一句振聋发聩。
      “凭什么呢?”任繁喃喃道,“凭什么?”
      过了许久,她借着父兄的手站起来,缓步向外走去,途径纪兰留下的那滩血迹,只觉腥臭难闻。
      父子三人行至廷尉府门外时,任繁忽然站住了脚,唤道:“父亲,兄长。”
      任夫子和任廉看向她,就听任繁平静而坚定地说道:“替我将和离书送去给他吧。”
      这倒是无妨,任夫子略松了口气,生怕女儿听了那镇北武平侯的话要做什么事。
      谁想不等他这口气说完,任繁就让他又提了回去。
      “另外,我要写状纸,上告天听,告他杀子谋利。”
      任繁绞紧了手中锦帕,生生将那做工精细的绣帕撕裂。
      此恨深刻入骨髓,徒论身死太轻易,唯有身败名裂,尸骨无存,才能抵消任繁丧子之痛!
      —
      回到裴青的公房,萧子衿令退了所有人,将门关上,旋即在堆满书简的案前坐下,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往年行军打仗跋山涉水的,也没这般疲累过。”君侯放下手,盯着桌上的书简皱眉,算了算日子,心说道,“难道我月信要来了?”
      手边忽然多了一盏姜茶,君侯扫了眼过去,发现来人竟是裴青的随侍阿烈,不解道:“你怎么会在这?”
      阿烈腼腆地笑了笑,恭敬道:“我家长公子回廷尉府时,顺手把奴捎上了,今早公子去上朝,奴没跟去,就留这等他啦。”
      萧子衿轻笑一声,接过那盏茶吹气,旋即又想起了还在太医院昏着的裴青,忧思在这会儿再次攀上来,也没心思喝茶了。
      偏巧这时阿烈又问:“君侯,我家长公子没和你们一块回来吗?”
      “你家公子……暂时出不了宫了。”萧子衿转着杯子倒,看着阿烈徒然变得慌乱的神色,她也不卖关子,“他旧伤未愈又劳累过度,一下庭审就发起高热晕过去了,现下在太医署养着。”
      “这……这可如何是好?!”阿烈急得团团转,“奴该死啊,昨日给公子换药的时候怎就没发觉呢?奴该死啊!”
      “好了别急。”萧子衿这会儿最看不得人在自个儿面前哭,“裴氏应该已经得信进宫去了,应该会带他回家,放心,谁受委屈都不会叫你家公子受的。”
      说罢她抬眼看阿烈仍有忧色,缓了神色道:“今日事多,孤没空出廷尉府,你若实在忧心,明日一早,随我一同去探望罢。”
      阿烈闻言转忧为喜,跪地谢道:“谢君侯!”
      “先下去罢。”
      君侯摆摆手,完了又道:“帮我把越校尉喊来。”
      “是。”
      越琼进来时,手里拿着个布包和一片竹简,君侯见状笑道:“你怎么知道我找你来是要这个?”
      “是府里管家送来的。”越琼温声简言,“算算时日,应该也是这些日子了。”
      “君侯近日忧思过重,最近又是信期,当注意身子啊。”
      萧子衿安抚性地摆了摆手,起身前又问道:“外头可有什么消息?”
      “司徒已经出宫,着鸿胪寺卿给门下的属官门生递信,方才也给您和司空送了,请您戌初二刻时去司徒府议事。”
      萧子衿点了点头:“知道了,还有呢?”
      “长公子还未醒。”越琼顿了顿说道,“裴氏女君不忍他劳动,令裴家二郎和随侍陪同,在宫内宿上一宿,若长公子今夜能醒,再将其抬回府中养伤。”
      君侯解衣绳的手稍顿,轻声道:“替我往府里传个信,寻些用料好的金疮药还有补气血的药材去宫中太医署。”
      “是。”
      越琼得令,等君侯从屏风后出来,她就要退出去。
      “等等。”君侯又叫住她,叮嘱道,“还有一样东西,是我妆奁里一个花鸟纹的锦盒,也劳阿姊为我找来,回头我亲自给人送去。”
      越琼心中记下,依言告退。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二卷·第三十回《两情隔心待相证,卿见碧玉如见君·中二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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