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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第二卷·第二十回《铮铮琴瑟道知音,哀哀剖心道真情·上折》 ...

  •   书接上回。
      “一句话就能解决的事,非得闹这么大。”
      孔雀蓝的衣摆消失在庭院深处,落下这么一句轻飘飘的话,虚伪又惹人生厌。
      郑宛气得脸色发青,差点追上去骂,好在尚有理智,想起了他爹的忠告,才勉强扯起一抹冷笑。
      “你就得意吧,也就得意这些时候了。”他暗自嘀咕道,“等你们这对狗男女成了亲,我看你还笑不笑得出来。”
      侯府主院扶摇苑,夜歌早按君侯吩咐,在门外候着了,一见那抹摇曳的孔雀蓝在回廊深处出现,他的心就按耐不住地激动起来。
      等裴青走至跟前,夜歌郑重地向他深深作揖,再抬头时,目光就越过了长公子,看向他身后的那抹素白,道:“君侯已候长公子多时了,请随末将来。”
      众人跟着他移至屋内,屋子里点了炭火,需留窗通风,除此之外的门窗在裴青一行进屋后便依次关上。
      裴青急切地绕过屏风,一身环佩如铃振响,待见到那身着一袭雪青,端坐于案前焚香抚琴的公侯时,他的声音不自觉地带上了欣喜:“君侯!”
      萧子衿闻声抬头,甫一见到那一袭明艳的孔雀蓝,眼前立时一亮,直至他走到自己跟前了才回过神来。
      “怎么了?”裴青在她跟前坐下,温声问道,“今日走得匆忙,妆容想是未服帖,让君侯看笑话了。”
      “不会。”萧子衿笑盈盈道,“有些时日未见你如此打扮,今日见了,只觉眼前一亮,长公子不愧是雒阳有名的美男子,容色冠绝一时。”
      裴青面上淡笑,耳朵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了,站他身后的几人除了蒙眼睛的琴师外看得一清二楚,纷纷露出耐人寻味的表情。
      此时天色渐晚,屋内点起了灯,将众人的影子映在门上,随着裴青等人依次落座,堂屋的门徐徐关上,院中众兵最后看见的景象,就是琴师、裴吟以及夜歌三名外男坐于屏风外,越琼侍于君侯身侧,而裴青则于君侯同席。
      过了不久,屋内就传来琴师抚琴的声音,曲为《高山流水》,琴声悠扬旷远,似清泉潺潺,在寂静的侯府里尤为清晰,叫门口的郑宛都被琴声吸引了去。
      屋内人影绰绰,忽听剑锋出鞘,竟是那武将夜歌和曲起舞,屏风旋即撤走,君侯众人转过身,观赏这番表演,不时传来赞赏。
      “好!”一曲渐停,只听君侯抚掌赞叹:“长公子,这是你从何处寻的琴师,曲技高超,颇有隐士之风流,当真是个妙人。”
      裴长公子笑道:“能令君侯展颜,引夜校尉和曲起舞,可见此人的确不凡,此人是我弟弟裴吟偶然结识,前日才得以引荐。”
      裴吟也跟着笑道:“庄琴师除这首《高山流水》,还擅《五曲》,尤以《伐檀》最佳,君侯若喜欢,一会儿宴上请他弹奏便是。”
      君侯欣然应了,请人带琴师先下去更衣,屋中说笑声不断,随后裴吟也起身出去,等他二人前后脚回来后,席上已经摆宴,等他二人一落座,君侯便宣布开席。
      “难得长公子携家人拜访,孤却是禁足府中,不能张扬。”萧子衿举起酒杯,敬向同坐一席的裴青,“只能略备薄宴,借这盏酒谢过长公子了。”
      “君侯言重了。”裴青举杯回敬,笑语晏晏,“今日这宴,既有佳肴美酒款待,又有三两好友作陪,已是佳宴。”
      二人共饮一杯后,又听君侯笑道:“是,既是佳宴,亦算家宴,诸位,且由孤领这盏酒,我们共饮一杯,今夜尽兴!”
      “谢君侯!”
      众人皆举杯回敬,冬夜清冷,却因这宴会灯火,平添一种纵情声色之感。
      外头听着的郑宛冷哼一声,今夜他妹妹的郑谡来给他送餐食,听见里头的笑声,内心不解。
      “他们怎么还笑得出来啊?”郑谡道,“我听说萧氏三房的跪在她门口求了半天都没给个回应,她现在居然还有心情摆宴席?”
      “这女人,心肠凉薄得很。”郑宛说着就“嘶”了一声,指着自己的脸道,“你看你长兄我的脸,被那女人打成啥样,你这回来咋没带点药啥的啊。”
      “打得那么严重吗?”刚黑灯瞎火的郑谡也没看清,这会儿瞅一眼也吓一跳,“哎呦妈呀哪来的野猪!”
      “……”
      郑宛心里堵。
      正说着,扶摇苑里已是酒过三巡,琴声复又响起,郑谡侧耳一听,讶道:“长兄,他们好像在骂你。”
      郑宛闻言抬头:“什么骂我?哪骂我了?”
      “骂的内容都在琴声里。”
      郑宛侧耳仔细听,越听脸色就越五颜六色,要不是他妹拦着,这会儿人已经到扶摇苑门口听曲子去了。
      “萧子衿绝对疯了。”
      宴上所弹正是裴吟所说的,琴师最擅长的《伐檀》,此曲成于何景,在座饱读诗书的世家子弟都知道,再说这琴声戚戚,暗含肃杀,与前一曲《高山流水》全然不同,根本不适合在纵情声色的宴会上弹奏。
      偏生君侯被禁足的事因和外头未了的大案分不开,此时允许琴师弹奏此曲的意思不言而喻。
      郑谡离开时,扶摇苑里琴声不停,郑宛走到院外,让侍卫给他打开门,一眼便看见了门上映着的几个人影。
      “君侯!”郑宛突然出声,屋里的琴声适时停下,“今日这曲子,可与你这宴会不搭啊,要不让那琴师换一首?”
      屋里的气氛骤然被打断,片刻后就听君侯冷冷道:“那就换首《凤求凰》罢!”
      “孤与长公子婚期将定,平素也算志趣相投,琴师奏此等雅乐,也是应景。”
      琴师得言,低头开始调琴,冷不丁又听君侯道:“此曲曲调优美,若是被人打断了,破了意境,这宴也没兴致继续,还请琴师专心些,别再被旁人所扰。”
      这话意有所指,郑宛闻言轻哼一声,转而就听那琴师起调,奏起了《凤求凰》。
      “闲人走了,我们继续。”
      萧子衿倚回凭肘上,看向跟前的人。
      室内虽设宴,但因着琴师的眼睛不能见光,故而屋内灯火如豆稀,在君侯身前,金听澜摘了眼上的布,坐在她席前与其说笑,身上已换成了裴吟的外裳。
      在座的各位想必都看得分明,这人是从何时换的,冬日天黑得早,未有灯火照明的地方,俱是伸手不见五指,也凑巧的是,裴二公子体弱,虽年及十七,但身形略显瘦削,而金听澜病痛缠身,也是如此。
      二人趁着机会悄摸一换衣服,金听澜将满是伤痕的手往袖里一藏,夜色下竟真无人看出那衣袍之下换了人。
      而这段戏,从先前那曲《高山流水》奏响时便开始了,金听澜的手连拿笔都困难,是以从他们落座起,所有的曲子都是由裴吟一人所奏,从始至终琴师不言一语,事后也能推说是这宴上贵人众多,也轮不上一个琴师多言。
      酒过三巡后弹起那首《伐檀》,借着室内灯火的幽暗,金听澜便有了机会,走到了君侯跟前。
      一至君侯身前,金听澜就直直跪了下去,欲向君侯叩首,众人见状忙将他扶住,紧接着就听金听澜哑着嗓子,泫然欲泣道:“澜此生何德何能……”
      “何德何能让君侯与长公子如此倾力相救啊!”
      萧子衿扶着他起来,面色温和:“你我兄妹相称,青梅竹马十余载,说这些做什么?快起来。”
      金听澜却执意不起,郑重道:“还请君侯受澜这一拜。”
      君侯扶着他的手一顿,旋即缓缓放下。
      “澜是带罪之身,若无君侯与诸位相救,恐此生都难见天日。”金听澜眼含热泪,神情却是笑着,他的视线一一看过眼前的人,从君侯到裴青,再到越琼与夜歌,以及今夜慷慨相助的裴吟,最后又定在君侯身上,“这一拜诸位受得起。”
      说罢,他俯身下去,重重叩首,琴声掩盖了声音,却又敲在众人心中。
      “快起来。”一拜过后,只见金听澜还欲再叩,萧子衿连忙拦住,她看着表兄受尽苦楚的手,又想起了墨云惜此前的话,心中怨愤难平,面上仍挂着喜极而泣的笑,“你平安就好。”
      金听澜抬头与她对视,正看见她眼中的泪从眼眶里滑落。
      “我总算能带兄长回家了……”
      二人相视,久久不言,良久才听金听澜直言道:“君侯,我自己的身体如何,我还是知道的。”
      眼见得萧子衿面露错愕,他又宽慰似地笑了笑,道:“年岁几何,皆是命数也,澜承蒙君侯救命大恩,余生定为君侯效犬马之劳,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言罢,他俯身一揖,屋内仅余《伐檀》沉重的曲调忽转,似那千年的巨树终于倒下,叫树下众人得见天明。
      接着就是郑宛忽然打断琴声,在外头叽叽歪歪,惹得君侯不悦不说,那边抚琴的裴吟突然被打断,脸色立马难看了。
      还是那句话,裴二的狗脾气远近闻名,为了让自己换心情,也为未来小叔子别举着琴冲出去打人,萧子衿点了曲《凤求凰》让他弹,这才让郑宛免于血光之灾。
      君侯与金听澜多年兄妹,有些话不言自明,是以这场费劲巴啦才促成的见面就在这三言两语间结束了,接下来才是最重要的部分。
      《凤求凰》缓缓步入尾声,君侯许是听得兴致起来了,看向裴青,问道:“长公子今夜可还有事?”
      裴青愣了愣,道:“没有。”
      “那今晚不妨留宿侯府吧?”
      平地惊起一声雷,裴吟琴也不弹了,金听澜默默起身走位,越琼夜歌瞪大眼睛,连屋外的郑宛都跳了起来。
      裴青的脸隔着一层傅粉透出薄红,可见若无化妆,那脸能红成枝头的柿子。
      “怎么了?”君侯似是没明白这句话有哪不妥,“有问题?”
      “这这这这……”裴吟差点脱口而出一句不合礼法,被他哥眼疾手快捂住嘴,“呜呜呜呜!”
      裴青附耳过去:“动动你脑瓜子说句好听的。”
      说完他松开手,裴吟立马蹦出一句:“合乎周礼!”
      ……
      “合乎春秋王公之礼。”裴吟默默改词,视死如归,“合乎先秦之礼,合乎……总之,合乎礼法。”
      生怕郑宛听不懂,裴二公子还特意解释一番:“古籍有记,春秋至战国的王公贵族,有试婚一俗,既王公贵女嫁娶后共处三月,若是不相配,还可退亲……”
      他看了眼威风凛凛的萧子衿,又看了眼闭月羞花的裴青,公侯是公侯,贵公子也是贵公子。
      “君侯提出此议,也算是效仿先贤。”
      郑宛冷不丁开口:“那今晚要是试了不合适你俩就退婚是吗?”
      萧子衿和裴青同时指着门外看向越琼夜歌:“能把他埋了吗?”
      越琼与夜歌无条件支持君侯任何决定,开门拔剑就要把郑宛当场活埋。
      等姓郑的都滚出去,世界终于安静了。
      萧子衿又看向裴青,问:“愿意吗?”
      不愿意其实也无妨,反正只要金听澜能留在府里,结果都一样。
      但裴青没有任何犹豫,几乎是君侯话音刚落,他就不假思索道:“愿意。”
      劝导的话梗在裴吟嗓子眼里,他突然想起来,贵女嫁人还要带陪嫁媵妾,于是在裴青看向他之前,他连忙起身道:“我回去跟父母说。”
      见君侯和长兄点头表示理解,他赶紧脚底抹油跑了,生怕兄长把他当陪嫁一并留下。
      门口的郑宛刚刚摆脱追杀,见只有裴吟一人出来,意外道:“怎么就你出来了,那琴师呢?”
      裴吟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你连鸟都不让飞过去,还不让我未来长嫂留个打发时间的?”
      郑宛:“……”
      他就多余问!
      哄闹散去后,府里又恢复了安静,夜歌将金听澜安排进了府里的谒舍,越琼留在扶摇苑,守着君侯和裴长公子。
      那二位贵人的身体其实都没好,本不该喝酒,但因着君侯心情不佳,众人也就纵着她喝了点,裴青那一杯倒就不说了,杯子里也就一口的量,过后两人都没再动过。
      此时他二人同坐一席,君侯脸颊薄红,应是酒劲上来了,撑着一侧脸颊,看着裴青发呆。
      暖黄的烛光映在他们身上,不用多说什么,气氛也是颇为暧昧的,但裴青那个高情商的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突然冒出来一句:“君侯留臣在此,想是要问案情进度,君侯放心……”
      “打住。”
      萧子衿伸手制止了他煞风景的一番话,轻笑道。
      “今夜不聊正事,长公子打扮得如此美,不该想着如何与孤亲近么?”
      裴青的耳尖又染上了薄红,他略不自在地捏了捏耳垂,随即坐得近了些,惹得君侯轻笑出声,眼角沁出泪,叫裴青见之慌乱,她随意地擦去,看着他笑。
      “我今夜很高兴。”
      她说。
      “闺中十七载,候人成征人,我送走这么多亲人和故友,终于带回了一个至亲。”
      裴青触及她的目光,心中一阵酸涩,饶是相处不足三月,他也知道君侯这些年的不易。
      “靖平。”她晃着酒壶,缓缓倒了半杯酒,语气轻轻,“你从来没问过我缘由。”
      我说要重查旧案,你二话不说。
      我道要革除旧制,你最先响应。
      你我二人唯一一次争吵,便是前些日关于律法的争端,不过一日,你又翻遍典籍,循此事解法。
      “我看不懂你。”萧子衿微微倾身,端详裴青似是含情的眼睛,“宫宴那日我说过没人会心甘情愿,不求回报地为人做任何事,可你偏偏想给我证明,这样的人是有的。”
      带着酒香的气息扑在面上,裴青难免有些脸热,欲别开眼去,这举动却叫君侯认定了他心中有鬼,抬手捏着他的下巴把人掰回来,倾身上前。
      “说话呀。”
      室内一时间寂静无声,只能听见彼此忽近忽远的呼吸。
      裴青注视着君侯困惑的眼睛,轻叹了口气,握住了君侯的手腕:“一开始是有所图。”
      君侯得言轻笑,神情瞧着有些得意,似是在说“果然如此。”
      但裴青下一句话,却让她笑意微滞。
      “此刻却不曾有。”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第二卷·第二十回《铮铮琴瑟道知音,哀哀剖心道真情·上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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