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男人可疑却实在美丽》猫葵

42、浴室

　　几分钟后，浴室的门被拉开一道缝隙，一只手虚虚地伸出来，手心朝上，指端的皮肤微皱，挂着晶亮的水珠。

　　“……给我吧。”

　　别扭的声音顺着潮湿的水汽，从狭窄的门缝中溢出。

　　肖时光神色平淡地看着那只展开的手，屈臂将右手伸过去。

　　柳白茶正站在门后，有些难堪地等待对方把东西递到自己手上。他伸着手静止了几秒，门外却悄无声息。

　　沾水的手臂触到客厅中的冷气，皮肤上起了一小片鸡皮疙瘩。他微蜷手指，有点不太自在。

　　就在他以为肖时光已不在门外，准备缩回手臂的时候，手上的重量突然一沉。

　　他感觉到手心里被人放了什么东西，又软又热。

　　大脑因冷意而稍显迟钝，当他反应过来那是什么后，全身的冷意全无，取而代之的是从耳根开始四处流窜的热意。

　　“放手……”

　　这两个字似乎起到了反作用。因为下一秒，那只手就贴着他的手心轻轻滑移，将两人的五指紧密地交缠在一起。

　　“等……等一下……”

　　手腕被翻转过来，一股推力顺着手腕向上爬至肩臂，他不由自主地向后倒退几步，有些踉跄。

　　等再次站定后，耳边响起浴室门关闭的声音。他的余光看到一条垂下的手臂，青筋凸显的手中攥着白绒绒的浴巾和米白色的睡衣。

　　心脏跳动得又急又重，而呼吸却骤然变慢。他抬起脸，看见穿着睡衣的肖时光站在自己面前。

　　肖时光垂着眼睛看向他，鸦青的眼睫如同细枝般铺开，上面沾着由水汽凝结而成的小小晶粒。那双漆黑的眸子里流淌着某种情绪，让他莫名想起那个疾风骤雨的夜晚，翻涌流滚着月色和暗涛的海面。

　　柳白茶张了张嘴，喉咙却发不出一个完整的字节，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他的喉结，阻断了声音的来源。

　　肖时光就这样面不改色地注视着他，片刻后，清俊的脸上展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你身上好凉。”

　　贴合的双手分开，重新浸入空气的手心有些发麻。

　　柳白茶怔愣地看着肖时光走进隔间，完成将浴缸里的水放尽、重新灌满热水、用手试水温的一系列动作，最后朝着自己走来。

　　赤.裸带来的羞耻感慢慢攀升，但身体却僵在原地，无法逃离。

　　他只能任由对方将自己拉入隔间，然后抱着自己重新坐入水中。

　　僵麻的身体浸入微烫的水中，热意流转之间，像有许多细小的虫蚁噬咬过皮肤，留下一片酥麻酸痒。

　　然而，来自身后的温度更加让人难以忽视。

　　柳白茶瑟缩一下，想要坐直身子，却被拦腰勾了回去。灼热的吐息让耳后微微发麻，他下意识伸手去摸耳朵，手腕却被圈住。

　　柳白茶心跳如擂，嗓音都有些沙哑：“我已经洗完了，不能再泡……”

　　“我说过了吧。”肖时光轻缓地摩挲着他的指尖，不紧不慢地打断。
　　“我要和你一起洗。”

　　柳白茶喉结滑动一下，颇有些求饶意味地开口道：“……我错了。”

　　“是吗？”身后的声音语调上扬，能听出说话之人心情愉悦。“你错哪儿了？”

　　柳白茶避重就轻：“我不该叫你老妈子。”

　　“还有呢？”

　　“……”

　　方才的戏弄之心烟消云散，此刻被人梏在怀里，柳白茶彻底怂了。他知道现在说那两个字会有什么后果，便咬着唇瓣不吱声。

　　“怎么不出声？”慵懒散漫的声音浸在水汽中，轻飘飘地钻入耳朵。
　　“是我听觉出问题了吗？”

　　伴随着轻佻的语句，浸在水中的手游探着，鲜明的指节和柔软的指腹触感清晰，皮肤宛如有微小电流划过。

　　“不要……”

　　“不要什么啊？”肖时光将下巴放在他的颈窝，漫不经心地说着，仿佛对自己的恶劣行为懵然不知。
　　“你得说出来我才能明白啊。”

　　理智在摇摇欲坠，而意识则囚困于满溢的白雾之中。虚沉之间，大脑已经无法正常思考。

　　视线难以有效聚焦，语句也变得断断续续。“我不该……不该戏弄你，然后……躲进浴室……”

　　几秒的沉寂后，耳侧传来低哑的轻笑声。“我们白茶可怎么办啊，每次戏弄别人都把自己搞成这样……”
　　“怪可怜的。”

　　此刻一切都已失去意义，柳白茶虚声请求：“肖时光……别咬脖子……”

　　“知道了。”肖时光淡淡道。

　　“那咬其他地方。”

　　……

　　*

　　清晨，柳白茶在一阵憋闷感中惊醒。

　　睁开眼便是满目肉.色，他倒抽一口凉气，等他将头向后移了移，才搞清楚是怎么回事。

　　他被肖时光揽抱在怀，而脸埋入了对方的胸膛。

　　柳白茶：“……”如果以这种方式死掉，恐怕会上新闻吧……

　　在突如其来的惊吓之下，头脑清醒的速度也翻倍了。与此同时，关于昨晚的回忆也逐渐清晰。

　　翻腾的水花，坚硬的缸底，变凉的水温，下陷的床褥，咬破的嘴唇……

　　唯独没有入睡的记忆。

　　因为在那之前，他就先晕过去了。

　　“你醒了？”正在柳白茶因回忆而石化时，肖时光睁开了眼睛。他睡眼惺忪，嗓音略为喑哑。

　　“……”柳白茶猝不及防，慌忙将发烫的脸往下埋了埋，用被子遮住通红的耳朵。

　　见他这样，肖时光被逗笑了：“怎么总学鸵鸟啊？”
　　他揉了揉柳白茶头发松乱的头顶，语气轻柔地问：“你身体还好吗？”

　　一听这话，柳白茶就气不打一处来。

　　昨晚自己都被折腾成那样了，这人现在装什么好人呢？

　　“你说呢？”他的声音透过被子传出来，闷声闷气的。
　　“反正在床上……你从来就没听过我的。”

　　“抱歉。”肖时光笑笑，将手绕到柳白茶身后帮他揉腰。
　　“要不我帮你向咖啡店请假，今天你就在家休息一天？”

　　“说什么呢？”柳白茶没好气地拍落他的手。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算盘。”

　　在家休息一天？
　　怕不是他连床都别想下……

　　“这话可真让人伤心啊。”肖时光作出一副无辜之态。
　　“我只不过是想和你待在一起而已。”

　　柳白茶白了他一眼，还想再说点什么怼回去。这时，短信提示音突兀地响了两声。于是他翻了个身，伸长手臂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

　　肖时光看到柳白茶盯着手机屏幕看了一小会儿，脸上的表情绷紧了一瞬，接着他指尖熟悉地操作了几下，就将手机熄屏扔回床头。

　　“谁的消息啊？”他漫不经心地问。

　　空气安静了几秒，他听到身边的人淡声答：“柳胜。”

　　肖时光反应了片刻，“你爸？他找你什么事？”

　　柳白茶长呼一口气，将手背搭在额头上，恹恹道：“还能什么事……要钱呗。他没法借贷，又不肯工作，就把我当成唯一的来钱路子。我不给他钱，把他的联系方式都拉黑，他就借别人的手机号给我发消息。”

　　“那怎么办？”肖时光迟疑道。“要不然我——”

　　“不用。”柳白茶冷声打断。
　　他顿了顿，语气缓和了一点：“这事你别管，免得他再缠上你就麻烦了。赌狗就是个无底洞，以后我不会再给他钱了……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知道了。”

　　柳白茶抿了下唇，想换个轻松点的话题，便随口问：“对了，陈希和刘露有没有在朋友圈发照片？昨天我们都没怎么拍照，我想看看。”

　　肖时光眨着眼睛，一脸茫然，仿佛第一次听说这两个名字。“你说谁？”

　　柳白茶有点诧异，提醒他：“就是昨天和我们一起进鬼屋，又一起吃午饭的那两个女生呀，她们是京江大学的，其中一个还要考咱们学校的研究生。”

　　“噢你说那个啊。”肖时光如梦初醒。
　　随后，他淡淡道：“我删掉了。”

　　柳白茶一怔：“什么……？为什么？”

　　肖时光无所谓地笑笑：“我本来就不太想加那三个人的微信，只是当时不好推辞，所以就先加上了。之后删掉也没什么吧？”

　　柳白茶有些惊讶，感觉这似乎与肖时光的社交形象不太相符。不过又想了想，倒也能理解他的做法。
　　他挑了挑眉，调侃道：“你就不怕得罪人？”

　　“这有什么。”肖时光不以为意。“我也不用和所有人都处成朋友吧？况且……”

　　“他们是不会怪我的。”他笑着说。
　　“要怪也只能怪那个周宇成。他们只会觉得，我是因为周宇成才迁怒了他们。”
　　他笑吟吟地看着柳白茶，目色幽沉：“看来你的老同学又要没朋友了。”

　　柳白茶一怔，随后眼睛睁大，“所以你是故意的？”

　　肖时光没有直接回答，只问：“你觉得我冷血吗？”

　　柳白茶犹豫了一下，摇摇头，道：“没有。我只是觉得，没必要做到这种程度……”
　　他停顿一下，怕对方误会，又认真补充道：“你删不删他们都是你的自由，我不会……”

　　“可是我觉得有必要。”肖时光打断他的话，语气冷淡。

　　“……什么？”柳白茶一时有些愣住，没听懂肖时光是什么意思。

　　“他背叛了朋友不是吗？”肖时光若有所思地喃喃道。他的嘴角上扬，但漆黑的眸子里却没什么光亮，如一潭幽深晦暗的池水。

　　“背叛是不可能被原谅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