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落黄昏花易落》微微萧声

6、童年旧事

　　就那一个撑着下巴的动作，僵硬半天也没有缓过，乖巧的坐在那，像是年画中的福娃。
　　露台南侧方突出一块边角处，上面趴着两个孩子，水一直淹没到胸口处，为了省下力气，两只胳膊借着浮力，轻而易举的趴在木板上，小脑袋探出水面，透过花草看见新来的十妹妹正乖乖巧巧的坐在那。
　　这个两个孩子的六房一脉的双生子，女童为姐姐家族排行第八名唤微生袭，男童为弟弟排行第九名唤微生承，二人比月扶崖大上一岁，高上一个头，姐弟俩整日活得像是老鼠，只要有个缝隙就能钻进来。
　　“十妹妹。”
　　月扶崖正沉思，耳边突然传来一道男声，四处望了望，湖面漆黑一片，殿内也只有她一个人。
　　“十妹妹。”
　　这次换成了一道女声。
　　“在你后面。”
　　月扶崖这才缓过神来，带着好奇，循声跑到木栅栏处，木板上趴着两个不大不小的人儿，身上的绫罗锦缎，男童身着蓝色，发丝被一根簪子束起来，沾了水贴在头皮上，女童身着绯红色，头后扎了两个小啾啾，其中一个用头花，做配饰，另一个应当是丢了，他们二人正笑意盈盈的看着月扶崖，眸光中带着孩子的天真，像是在打量一个珍惜精美的物件一样。
　　月扶崖猜测这就是微生大夫人与她说的兄弟姊妹。
　　刚回微生府时，月扶崖身体病弱的像是一只孱弱的小猫，殿里伺候的奴婢又都是已经及笄，阿嬷管的又严，算起来这是她第一次在微生府见到和她差不多大小的孩子。
　　大喜过望，一时忘了待客之道，自顾自趴在木栅栏上看着二人：“姐姐你的头花是不是掉了？”
　　微生袭空开一只手，小手在头上试探性的摸索，光秃秃的发髻上只剩下一个孤零零的发包。
　　“应当是来的时候掉到水里了，若是娘亲问起，姐，你该怎么交代？”微生承颇有一副幸灾乐祸的语气。
　　微生袭头一次与妹妹见面，就陷入窘境，没好气对微生承：“用你管？”
　　微生承干笑两声，撇了撇嘴巴，趴在木板上没妹妹聊天：“半个月前妹妹回府我们所有兄弟姊妹都去了，远远看你一眼还以为是哪位仙家点化的仙童，众兄弟姊妹都想与你亲近，一个月没来了雅居不下二十次，都被丫鬟给拦了说回去，说你身体不好，不宜见客。今日一见妹妹气色红润，应当是已经大好，明日我来拜访看她们还能怎么拒绝。”
　　微生袭趁着二人说话的功夫，灵活的扭动身躯潜入湖底寻了几次，没有看见头花，望着一望无际的湖面有些头疼，潜上来时又听见微生承这蠢货说出这种话，没好气的一巴掌拍他头上，翻了一个白眼，日后见到娘亲一定要问问是不是抱错了孩子，她的弟弟怎么那么笨：“你是蠢货吗？若是与门口那些家仆吵起来，你是打算告诉她们，深更半夜你我二人一路游水来的雅居吗？”
　　微生承眉头一皱，被姐姐那么一说，瞬间拎清，整个人像是泄了气的皮球，只敢嘟囔了一句：“大伯母是坏人，每日自己霸占着妹妹，都不让我们看。”
　　月扶崖一直趴在那处，看着俩姐弟斗嘴，觉得有趣忍不住笑出声。
　　微生袭也是一委屈，嘴巴一撅，用了十层的力气，对着他脑袋游水一巴掌下去，猛烈的撞击感让他头脑发懵，疼的就要叫出声来，嘴巴却被一双小手死死捂住，姐姐在耳边压低声音：“你是想让整个雅居的丫头婆子都知道我俩半夜戏水来了雅居吗？”
　　微生承委屈巴巴，眼角微微发红，像是一只落水的小狗一样可怜，低声置气：“那你也不能打我。”
　　“你还委屈上了？”微生袭对着他的脑袋又是一巴掌：“若非是你非要在大伯母面前玩那种放屁草，熏得兄弟姊妹们眼泪都快出来了，至于拘着我们，不让我们见妹妹吗？”
　　大伯母膝下唯有一子，一年到头忙的跟陀螺一样连轴转，家里这些小辈们也喜欢到这个慈祥的家主夫人面前嬉戏打闹。
　　前些日子得知，大伯母要新接回来一个小妹妹时，微生承非要出风头，把还未培育好的放屁花，献宝似的拿到大伯母院子里，那放屁花的花苞很大，放出的气味很是难闻，平日里都是用来捉弄兄弟姊妹的。
　　他居然要拿到大伯母面前，还说要送给妹妹，微生承当下就觉得不对劲，伸手要去拦，谁承想微生承这家伙，像是长了四条腿一样，还没把话说出口，就捧着一盆花到了大伯母的住处。
　　才放在桌面上，那放屁花失了控，对着院里的人，就一口连着一口的喷着臭气，院内的味道过了一个星期都没有散去，迫不得已微生大夫人只能提前启程去接月扶崖。
　　那件事情后，微生家六房家主，拎着微生承就去赔罪，微生衍倒是没有和小辈计较，训斥了两顿就让他离去了。
　　回到六房后，六房家主越想越气，连夜把他按在地上揍了一顿。
　　“我那日本想着把育香花捧给大伯母看，谁承想小厮做事不周到，阴差阳错给拿成了那该死的放屁花？”那日回到六房后，六房家主越想越气，拿着胳膊粗的小棍子就往微生承屁股上招呼，他疼的鼻涕眼里一大把，最后还是微生袭去请了大伯母，这事才算不了了之，时至今日提起来，微生承都觉得屁股上隐隐作痛。
　　两个姐弟俩，从出生那一日起就带着独属于二人的心灵感应，微生袭自然也感觉到了，噗呲一下笑出声：“那日他被爹爹打的屁股肿的有碗口那么大，趴在床上疼的鬼哭狼嚎了一宿，吓得院内婆子以为是哪家冤魂从墓地里爬出来索命，整夜都没睡好。”
　　“啊？”月扶崖细细端详那个细皮嫩肉的少年，内心敬佩：“能鬼哭狼嚎一宿，也算是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