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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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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淼看看手中的篮子,又看看唐墨。
“我家的小妹一定要让我来谢你,”唐墨打开盖子:“是我和小妹一起做的点心。”
“为什么要在晚上来山上?”淼问。
“我白天也来了,只是没找到你。”
她白天在睡觉。淼回想起来确实有麻雀在她梦里面一直叫。
“你晚上不睡觉?”
唐墨摸摸脑袋:“怕点心放长了就不好吃了。”
冬天的食物根本就不容易坏。
淼说:“......跟我来。”
淼也没说去哪,唐墨跟在她旁边说:“我来拎着篮子吧?”
“不用。”
龙的一点私心,属于她的东西谁也不能碰。
林中见不得月光,但淼依然知道方向,带着唐墨往山腰走去。
“淼,你是住在山上的吗?”
“嗯。”
“我们村子的人以前也住在山上,后来都迁到山下去了。”
淼用着并不好奇的语气问:“为什么。”
“不方便生活了。哎?今天雪山没下雪吗?”
淼停下来,透过树叶看着天空说:“今天不下雪。”
两人慢慢走着,直到唐墨都有些要犯困了听见淼说:“坐吧。”
林间的一片空地,留了两个横木桩躺在地上当坐凳子,围着燃尽的火堆。
“我还不知道山腰间有这样安静的地方。”唐墨看着林间闪亮着兽眼盯着自己,下意识想找东西防身。
“他们没有恶意,不用紧张。”淼即认真说:“不要再上山了,至少等这个冬天结束。”她坐的板正,显得相当严肃。
“嗯,好。那要不要点火的呢......”唐墨回了一个温柔的笑容。
淼突然间有些生气,唐墨的性格和他母亲简直一模一样,总用温温柔柔的话语包裹一切坏事,令人恼火。
……
淼第一次见到真正的绿色是在一个女人的头发上。
“小妹妹,你是不是找不到家了?”
淼呆愣着扎在雪地里,有人过来脱下她身上的外套把自己裹起来。
她自己并不怕冷,只是面前的人看起来很着急。
那人很亲热的擦了擦她的脸,心疼地说着:“你爸爸妈妈呢?还记得自己的家吗?”
淼出门是想要找到打扰她用龙身睡觉的动物,是松鼠还是雪狐来着?
淼盯着她的头发说:“好漂亮的头发。”
“欸?”那人随后笑了:“你的头发也很漂亮喔 ,跟纯净的黑夜一样,”她捻起淼头上的雪点:“雪花落在上面就像是星星。”
“......”
她被牵着走了,呆呆地,一路上都在琢磨到底是什么让自己如此失神。
树上的松鼠朝她丢了几个果子,想要提醒她就要到人类居住的地方了。
“嗯?”
淼拉了下她的手:“温柔,是这个词吧?”
“啊?”那人摸了摸头,随后蹲下来问:“你想说什么?”
“你有这个,”淼指着她的心脏说:“温柔。”
“没有啦,”她摸了下淼的头笑道:“我只是在和你说话啊。”
淼僵在了原地。头顶的温热被冷风一吹就散,但那人的笑容却在这冰寒的天地中为她停留。
白茫茫的雪地中那人的绿色的发丝在飞舞。冬季的黑夜中看不见的颜色,在白茫茫的雪地中犹如燃烧蓬勃的生命般,在热烈地舞动。
山上寂静的黑夜中只有雪落的声音,黑色无意识般隔绝了生灵的气息。自诞生的那一刻,淼就明白了自己注定要与这不变的颜色相伴,与从这颜色中诞生的孤寂相伴。
一种奇异酸楚的感觉突兀地出现,淼眼眶中蓄起了泪水,突然哽咽着:“我不喜欢黑色,太黑了,只有黑色,黑夜也是......”
“哎呀......”那人把淼抱起来靠在肩头轻轻拍着她的背,“这个天哭,脸会很疼啊。”
淼想不明白为什么那个时候自己就不受控制的哭出来了,等到山上的人都走了,她自己一人坐在山里面的时候反而哭不出来了。
在漫长的时间里淼没有理解自己的眼泪从何而来,只是每天睁眼后想做的第一件事是出门找人。
是太无聊了还是她开始不习惯孤独了?
在那人走之前,淼送了一朵花,因为她希望自己的孩子能平安。
“我的第一个孩子叫唐墨,”那人说:“和你差不多大了,但马上要出生的孩子还没有取名字。”
山口下了雪,她撑着伞在离别前说的是这一句话。
淼说话前言不搭后语:“唐乐。我很羡慕在山间那些整天都能说话的动物们,它们看着很快乐。”
“......”那人沉默良久,放下了伞,走上去抱着淼:“对不起要留你一个人在这了。”
……
眼前突然闪过火焰,唐墨终于点燃了火堆。
淼想起来那一次滔天的火焰,她从山上能看到身处火海的村庄。她飞不了,如果用龙身爬下山去也能来得及止火,而且她有信心一定把火控制住。
胆怯袭来,她又侥幸地想起那朵被送出去的花,便留在了山上。
送给那人的那朵花遂了她的遗愿,保护了刚刚出生的双胞胎。
淼不敢离开山,在洞穴里蜷缩于被缝合成一件的衣服下,而被拼接的两件衣服都是那人给的。她不怕冷,曜石般的鳞片能抵御风寒。
淼闭着眼听完松鼠讲完了发生的一切,说了声谢谢就没了动静。
这是淼第一次冬眠。
等再次醒来又是冬天了,一切又回到了冬天。
“少放点木头吧,别吵到睡觉的动物。”
“好。”唐墨抽了几根木头按在雪地里熄灭了。
淼盯着火焰出了神,自语着却又是在和唐墨说话:“有关于你母亲的事我很抱歉。”
“嗯?没......”
“当时,如果我用龙身的话能救下所有人,”淼的眼中倒映着正在燃动的橙红色:“可是我不敢。”
唐墨只看见火焰的黑白光影在淼的面容上舞动,像是泪水一样,但她依旧漠然:“黑夜里的火焰很美,最后烧死了不少人。”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明明是冷静的眼神,明明没有听懂她在说些什么,唐墨却觉得她在求助。
“对于你母亲的离世我没有一点感受,即使我想为此感到悲伤。”
唐墨看着她:“你......在哭吗?”
手上并没有期望中的湿润触感,淼收回手答:“没有。”
“我该怎么……”
淼不解唐墨那复杂难言的表情,“你不需要帮我,来道谢的话,这盒点心已经足够了。”她停下来又说:“这种多管闲事的善心很讨厌。”
这种伤人的话不应该由被救助的自己说出,可淼还是想说出来。目的并不是为了指出这样的善心让她厌恶,而是泄愤。
泄愤?淼被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嗯,我知道,过分的善心会让人厌恶。似乎一切在这种无下限的善心里,什么都是可以原谅的。其实这是懦弱,怯于行动的人只会选择这种最省力的方式来对付一切。我甚至清楚地知道,我渴望别人称赞的善心,这样就有了安慰自己的东西。”
淼一直以为,绿色应该是充满生机,蓬勃明媚的。但唐墨绿的眼睛像是要把周围的黑色都拽进眼底。
“知道却不改变,这是我......”唐墨的眼眸像是深潭,让人知道这平静温和的眼下深不见底。无论火光有多耀眼,那眸色里东西不会被影响,淼这才发现,他的眸色深得像黑夜:“最大的弱懦。”
树叶的沙沙声随着动物到来响起,两人间寂静无声。
“你会因为这种善心而气愤,你这是在担心她吧?”唐墨用笑容回答了淼的疑问:“母亲有说过你的事,‘山上有位跟黑夜一样冷漠但是又温柔的人’会因为自己而生气呢,其实是个可爱的人。”
淼尝试理解他的话。
“母亲说那是让人感到安心的颜色,看到了之后我才明白,”唐墨只能看见黑白的两色的世界中,不知道为何,淼的黑发格外明亮,“是温柔的黑色呢。”
淼托起自己的长发,再抬头看看黑夜,她看不见这颜色和孤独而漫长的黑色有什么区别,怎么能有温柔:“我看不见温柔,明明只是黑色。”
唐墨捻起一些雪,撒在她托在掌心的发尾上:
“星星落在了你的发尾上,现在除了黑夜唯一能拥抱它们的黑色只有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