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攻是一朵云》四日黄昏

4、煮夜宵 辞职——准

　　辞职——准确来说是被裁员，这件事情发生在一个月之前。

　　当时的孟艨还拥有一份体面的工作，一个被人羡慕的富有家庭。当然，在命运的滚石碾到个人身体上之前，没人能预料到它会不给反应时间地骤然而至。

　　但某种意义上，孟艨仍是“幸运”儿。

　　公司给了N+1的同时，还给了让他自行辞职的体面。

　　养父母说了绝话之后，又送了他苏州的一套三室两厅的房子。

　　哥哥和妹妹也从没像小说里的恶毒男配女配一样戏弄过他，到最后也客客气气地和他保持着礼貌的社交距离。

　　打击接踵而至。

　　他好像完全没有什么可以值得埋怨的点。

　　但是……回望这一个月……

　　这特殊的一个月，居然有人一直跟在自己的身边吗？

　　“傻了吗？”流云飘荡到他眼前一寸的位置翻涌，强行打断回忆。

　　孟艨勾着嘴角轻轻笑了笑。

　　这个笑让流云别扭地自顾自又翻涌了一会儿，见黑发青年一直不说话，反而开口问：“你不好奇我的身份吗？”

　　孟艨没回答。

　　他走到冰箱边，将被红云拉开的冰箱门彻底大敞开：“有你想吃的吗？”

　　红云“嗯哼”一声：“粽子也还行。”

　　黑发青年将冰箱里剩下的粽子端出来，平静得就像面前一切诡异都不存在一般：“这些是冷的，我去下面厨房煮一下你再吃。”

　　这态度让红云摸不着头脑。

　　不甘于人类居然不再追问自己的身份，他把自己扭成一股龙云，卷着风漩在孟艨身周绕了一个圈，成功将黑发青年绊得一个趔趄。

　　孟艨无奈，稳了稳身形，捧着盆继续轻手轻脚地下楼。

　　拉开一楼厨房的灯绳，温暖的黄色瞬间铺撒而下，在写满岁月的灶台橱柜上晕出蓬松的暖意。

　　外面的天色还昏昏暗暗。

　　方圆十里，只有这一方小天地亮着，像是夜色里一枚小小的星子，运行在自己的宇宙里。

　　云朵悬停在冰箱上，一整个耷拉下来。冰箱顿时化身为一只硕大的红耳朵垂耳兔。

　　“你没有好奇心吗？”红色兔头纠缠着问。

　　孟艨点燃煤气灶，架锅烧水。

　　红色流云“嗖”地窜过来，一下子蹭到他的旁边，终于忍不住自己开口。

　　“我是一个神仙！”

　　孟艨把粽子一个个丢进锅里，好似没听见。

　　流云剧烈地翻起云涌，又凑近了些，一字一句在他耳边大声道：“我可是一个神仙！！”

　　振声！

　　孟艨嘴角微勾，学着他的语气接话：“我可是一个人类。”

　　“人类那么多，这有什么了不起的？”红云不忿。

　　听到这话，孟艨问：“那神明有多少位？”

　　红云不吱声了。

　　看来不少。孟艨心道。

　　锅里的水慢慢烧开了。

　　滚水咕嘟咕嘟冒泡的时候，红云终于再次开口：“……也不多吧，反正远远没有人类多。而且有神位的神仙很少，上下九重天，八十一主殿，一共只有五百六十七个神位。”

　　这神界怎么听上去还是个等级分明的地方？跟一家大公司似的。

　　孟艨好奇开口：“那你有神位吗？”

　　……

　　红云彻底不说话了。

　　一人一云就这样咕嘟咕嘟守着粽子煮好。

　　用大小两个蓝色花边碗装起粽子，孟艨只给自己留了一个（这个时间点他还没什么胃口），其他的全都留给了桌子对面的窗外来客。

　　大碗落桌，只见那云角翻飞，眼前光影一花，两个粽子连着粽叶一起瞬间没了踪影。

　　孟艨见状无奈：“粽子不能吃粽叶。”

　　“哦哦……怪不得外面这层有点涩味。”

　　红云踌躇片刻，云角流烟实在影响操作，硕大的身体顿了顿。

　　之后，他好像终于打定了什么主意，红意越来越浓缩，烟云更加密致，流云就这样在孟艨的眼前被压缩成了人的形状。

　　这一切变化的太快，就像老版西游记里大圣七十二变。

　　孟艨还没怎么看清，面前便已经大变活人，硬生生从天边飘来的野妖怪变做了窗边坐着的美男子。

　　他抬眼望去——

　　男子皮肤很白，有着一头张扬的红发，丹凤眼，含珠唇，穿着一身和孟艨一模一样的衣服，眉梢眼角都是风流贵气，帅得让人挪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