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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身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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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全名叫做时雪,但是他出门在外,为了安全起见就只自称为雪。
雪虽然看似一副名门贵公子的模样,其实身世却是格外的辛酸,他从出生起就被当作祭品养大,除了他的亲姐姐,没有人对他付出过一点点善意、爱意,但他就凭借姐姐给予的那一点点温暖,长成了一个体格健全、有血有肉、有自己思想的少年。
什么躲在木屋,又说什么与世无争,桃花源般的人间天堂不过是子虚乌有。时雪的出生很是巧妙,那天是阴历二月十五。南诏的冬天不算寒冷,生活在较低海拔地区的人们仅穿一件夹棉的冬衣便可安稳过冬,稍微富裕一点的人家,还会买些动物皮毛制成大氅。
原本他母亲晚饭时分便开始阵痛,他在王府做幕僚的父亲听闻妻子生产,便从王府火急火燎地赶回家,他是第一次当爹,他从前听说过女人生孩子会死,所以很担忧妻子的安危。
同时,又对新生有着一丝期待。里面稳婆和侍女不停地要热水,一盆又一盆的水烧热端进去,出来的一盆又一盆带着明显的血腥味。足足两个时辰过去了,终于听见里面传出一声婴儿的啼哭。
“恭喜老爷,喜得千金!”一个女侍把话告诉门口等候的小厮,再由传话的小厮告诉他。
“好!赏!今夜府里所有人都有功劳,都有赏!”就在他讲完这句话,只听得又传出来了另一声婴儿啼哭,两个哭声仿佛二重奏一般,错落有致,完美应和。
“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又生了一位公子!”原来竟是龙凤胎么?他时峰何德何能,竟然在短短一夕之间拥有了莫大的幸福,一种巨大的充实感扑面而来,夹杂着些许自豪。
“小姐!”妻子的贴身婢女宝儿的一声惊叫好像把天空扯开一道口子,然后一片片六角分明的雪花落在了他的脸上,下雪了。
他好像被雪花定格在了那个夜晚,那个用妻子的命换来一双儿女的夜晚。在往后的日子里,他将无数次的回忆起这片雪花落在他脸上的时刻。当夜满月高悬,于是他给女儿取名为满月,认为女儿命数极好,因为女主阴,满月滋阴。而从出生起就被自己父亲认定,是害死自己母亲凶手的那个煞星,则因为一场雪,冠了简简单单一个“雪”字,无乳名,也无表字。
从小没有父母疼爱的时雪,其实也并没有彻底陷入悲惨命运,因为姐姐满月非常疼爱这个一奶同胞的弟弟,不管父亲给满月什么好东西,她都会偷偷和弟弟分享。
直到她及笄,父亲开始为她筹谋婚嫁,她才意外撞破了父亲的一个秘密。原来弟弟这么多年的不受宠都是有原因的,而这个原因却根本不在于母亲的死。
他们所在的锦屏镇一直以来都有一个古老的传说,这个传说没有笔录,只有小镇上世世代代的祭司口口相传。
传说锦屏镇百年下一次大雪,这场雪将成为轮回的起点,在大雪中降生的孩子就是小镇的下一个祭司,每一个祭司都要在弱冠之年独自登上冰封的神女山,在山里进行劳作,人们认为这样可以让山神和山下的人建立联系。等到大雪封山之时,山神才有时间接受他们的祭拜。
雪就是下一个祭司。
所以父亲从雪花在鼻尖融化的那个瞬间开始,就知道了这个孩子最终的命运。与命运抗争是最无力之事。于是他遵从命运的指示,把所有为人父母的情感都一股脑的倾注到了他姐姐身上。
这一年,两个孩子满十五岁,满月该嫁人了。
听到姐姐讲的这些,雪的眼神从委屈转变到了后来的平静,好像与自己无关。
“我们离开这里吧,去一个没有山的地方。”满月提议到。虽然满月是在爱里长大的,而雪是个弃子,但是论心智,满月比她的弟弟要成熟稳重许多。满月也是关心则乱,才出了这么一个下下策。
“姐姐,别傻了,南诏国何处无山?”只要有山,就必定伴随着这个成为祭司的诅咒,这场纠葛打从人类懂得用火起就开始了,延续了千年,从未停歇。
唯有一次,那是一位女祭司,她也是从小就知道自己的命运,不过是家族的工具而已。女子十五岁及笄便可进山,她上山以后不思虑家族使命,竟与一个山里人通婚。引来山神震怒,直到下一位祭司上山,百年间锦屏镇灾祸不断。
据传闻说,那位女祭司还给山里野人生了个孩子,后来有一年的春天山神化身为一个男子找到她家,打算杀掉他们一家来泄愤,结果没想到那个野人带着孩子到山下去用草药和兽皮换些生活用品,结果只有这位可怜的女祭司惨死在山神手下,据说死相凄惨。
“小雪,这十五年来,虽然父亲事事都优先我,看似冷落你,实际上我知道他的内心有一个地方是留给你的,我听碧阁嬷嬷说过你的眼睛和娘亲的极相似,父亲那么爱娘亲,他一定不会让你去送死的。所以我们都别放弃好么?我不愿你去那山上苦寒之地,说得好听是身份尊贵的祭司,说不好听点就是祭祀用的牺牲!”满月越说越激动,她的瞳孔在幽暗的烛光照映下,竟然散发着微弱的紫气。
“姐……我知道这个世界上你是最疼我的人,可是……”时雪好像想到了什么坏主意,眼睛眯成一条缝,嘴角调笑对满月说:“好呀,姐,我们两个一起离家出走吧,我想看看这帮老头子急得团团转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