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开水》暮暝暝

40、照顾

　　如果林溪有兴趣开家政公司的话，那他一定是最合格的培训师。
　　在林溪到来的三个小时里，已经四天没有打扫过的房间焕然一新，厨房里炖着汤，养生壶里烧着茶，桌上摆着切好的水果。
　　乔楚不想在床上待着，已经躺了三天了，再躺下去要长虱子了。于是她被安排当监工，被林溪裹得严严实实扔在沙发上看他忙来忙去。
　　乔楚一开始很是拒绝，希望他赶紧离开，岂料林溪将口罩一摘，“要传染早染上了，你再赶我走，不就是恶意传播？”
　　乔楚摇摆的小手终于落下，被迫妥协了。既然口罩已经摘过了，林溪也就不再顾及什么，完全脱掉了防护服一类的东西，大干特干。
　　首先需要解决的是乔楚的早饭，看她的冰箱已经弹尽粮绝，没什么好发挥的了。索性打开软件搜索最近的外卖，一连打了五个电话才找到确定可以送到小区的包子铺。
　　订完早饭，两人开始合计林溪住哪。乔楚的书房是最合适的地方，虽然他一开始觉得自己睡沙发也没什么不行，不用大动，但是乔楚觉得总是不方便的。
　　比如上厕所洗澡的时候就觉得自己和一个异性只是一墙之隔，即便是男朋友，乔楚也有点难以接受。
　　两扇门总比一扇门保险点、自在点吧。
　　林溪本就是随她安排的态度，听她这么说就开始动手将最大的沙发推到书房里去。乔楚本想帮忙，但是林溪诚心地希望她安分守己，免得他一会要叫救护车，她才作罢。
　　趁着林溪推沙发的空档，乔楚也没闲着，跑去门口的杂物柜里，翻腾出了一开始买的型号小一些的晾衣架，正好给林溪当临时衣架用。摆弄好衣架，就又跑去自己的衣柜里拿出了几个衣架，拖拖拉拉地就朝书房走去。
　　林溪刚摆好沙发的位置，就看乔楚一个大衣架，一堆小衣架地往里走，偏偏被门框挡住去处，差点摔倒。
　　他赶紧接过来，“不能剧烈运动。”
　　乔楚不服，“我就是走两步。”
　　“没事走两步？一米六一米七？”
　　乔楚被他的古早小品梗逗笑了，只觉得自己奇怪，这话从别人口中说出来，她只觉得平常甚至无聊。但是他说出来，再枯燥的东西仿佛都变得五彩斑斓。
　　林溪忙着收拾客厅厨房之类的地方，乔楚就捣鼓东西往书房里搬。
　　林溪一开始是任她玩的态度，后来见她跑来跑去了，有些担心，“我就是睡地板也没事，一个大男人没那么讲究的。”
　　“可你毕竟是来照顾我的，我不希望你住的不舒服。”
　　明明是关心的话语，可是听进林溪的耳朵里，总觉得变了那么一点味道。刚想说些什么，门外响了三声，那三声怕是要把门敲碎了，然后就没了动静。
　　乔楚从书房里探出头来，“又是谁啊？”
　　“外卖小哥，我怕接触，就和他说，放在门口的地上，敲三声就可以。可能是怕我们听不见，拿锤子敲得吧。”说着他从猫眼里看了看，拿起玄关处的酒精喷雾，打开门一顿乱喷然后将乔楚的早点拎进来。
　　“勤劳的小蜜蜂，吃饭啦。”
　　可能是家里有了人气，可能是因为这个特殊的人的到来，乔楚的胃口出奇地好，林溪笑她是不是得了干饭株。
　　乔楚咬了半口肉包子，小声说道：“是被爱株。”
　　不知怎么地，这声音被林溪听得清清楚楚。
　　在抬手给乔楚打开凉菜的时候，他猛然明白了刚刚为什么感到不舒服。
　　现在的乔楚，看似坚强，温柔，笃定，可是内心深处还是不相信自己是可以被爱的，是值得被呵护的。自己每一次自作主张的关心与照顾，都被她看做是上天的恩赐，指缝间露出的光。
　　她每一次接受的时候，是甜蜜幸福却也是小心谨慎的吧。
　　他情不自禁地抚摸她的头发，引得她抬头看他。
　　“怎么了？”她不知道自己的呢喃被听了去，睁着懵懂的眼睛看着他。
　　林溪竭力控制住自己眼神中的怜惜，状似神经大条，“不是说不能洗澡吗？为什么你的头发这么干净顺滑？”
　　“我昨天没忍住，洗了澡。”
　　“。。。。。。”
　　乔楚总是会不自觉地睡过去，林溪一个洗碗筷的功夫，她就歪在客厅仅剩的小沙发里睡得香甜。
　　倒也不是抱不动她，就是怕吵醒她，林溪斟酌再三，还是只是给她披上了一条毛毯，然后抬起自己放在玄关处的箱子，收拾自己东西去了。
　　因为担心乔楚，林溪并没有关上书房的门，一边轻拿轻放活像梁上君子，一边听着乔楚的动静。
　　因此小小一箱东西，他收拾得格外艰难。

　　这一觉睡到了下午五点，乔楚摸着脖子从沙发上半坐起身，活动着有些散架的筋骨，同时感觉屋子里静悄悄的。
　　难不成，我做了个梦而已？难不成，林溪压根没来过？
　　下意识想要踩到地上看看，却不想被一人的惊呼炸了毛。
　　沙发旁边的地上，林溪抱着小腿：“谋杀啊！”神情是又委屈又敢怒不敢言。
　　乔楚心里先是一喜，然后才委下身子去抚摸被自己踩到的地方，“抱歉抱歉，我睡糊涂了。”
　　小手轻轻柔柔，林溪立马不疼了，觉得可以立马站起来去跑马拉松。
　　“是挺糊涂的。”
　　“啊？什么意思？”
　　“你给我的晾衣架是坏的，你难道不知道吗？”
　　乔楚起初还不信，和林溪里外里检查一遍才发现一个螺丝掉了，只可以勉强立起来，但是一挂东西就会掉。
　　乔楚都不记得，林溪当然不知道，刚挂上一件准备回头拿另一件，就感觉不妙，回头立马右手一捞拯救了岌岌可危的衣架。
　　不然乔楚不可能舒舒服服睡到五点，早就被吓醒了。
　　为了补偿林溪，乔楚决定晚饭她来做，不过林溪可不同意。
　　“我是来照顾病号的，可不是被病号照顾的。不管是男朋友的准则还是做人的基本要求，这顿饭都必须我来做。”
　　于是林溪在厨房忙活的时候，乔楚拿了电脑在吧台上处理这几天延误的功课。
　　难得头脑异常清醒，晚饭上桌的时候，乔楚也关上了电脑。
　　“来吃饭了，我娇贵的小公主。”
　　乔楚莞尔一笑，“小公主来啦。”
　　还不到十点的时候，乔楚就被林溪催着去睡觉。
　　“这可是补觉养精神的好时候，等这一段时间过去，补课补论文什么的可有你折腾的。”
　　乔楚乖乖洗漱进了自己的房间，关上门之后犹豫了一下，还是不动声色地锁住了。
　　林溪听见了，心里有些欣慰，也有些反省。
　　虽然自己是不请自来照顾她的，但是她也做到了不辜负别人的好意，同时也保护了自己。毕竟他现在只是乔楚交往了三个月的男朋友。
　　同时也觉得，似乎自己做的还是不够，一道筑了二十年的铜墙铁壁，哪里那么容易瓦解呢？
　　相对于一个很容易对别人付出真心的女朋友，他倒希望她可以自私一点，冷漠一点，至少可以保护好自己。
　　不是所有男朋友都像自己这样认真负责的嘛。
　　这样乱七八糟自相矛盾又都有道理的话在林溪脑子里滚来滚去，将他的睡意压得踏踏实实的。
　　两人都是一觉睡到大天亮。
　　乔楚懵懵的，眼睛都没睁开，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瞪瞪就往门口走去，拉开卧室门，就见林溪洗漱完脖子上还搭着毛巾从卫生间走出来。
　　他自然打招呼：“早啊!”
　　乔楚魂魄立马归位，“砰”地一声关掉了房门。
　　林溪的手还没摆正位置，大清早就吃了一个闭门羹。
　　乔楚立马小步跑到梳妆镜前，查看自己有没有什么不合时宜的东西出现，比如口水印子，比如眼屎，比如鸡窝头。
　　万幸的是除了面色不大好，T区有些出油，其他的都还算体面。
　　她趴到门上听了一会，按照自己家的布局来说，此时此刻林溪正在厨房忙活早饭，然后迅速拉开房门钻到卫生间里洗漱。
　　林溪背后跟长了眼睛似的，立马就知道她在干什么，心里觉得可爱极了。
　　吃早饭的时候，乔楚才后知后觉一个问题，“你妈妈知道你来我这里吗？”
　　“知道啊。”林溪又拿过她的碗给她盛了一碗粥。
　　“阿姨不担心吗？毕竟我……”
　　“担心啊，担心我欺负你，嘱咐了我好大一段。”
　　“嘱咐你什么？”
　　林溪把快塞到嘴边的包子拿下来，回想前几天晚上给妈妈打电话的时候，妈妈说话的语气，然后掐细了嗓音道：“你一个大小伙子，住人姑娘家里，你是不是吃了雄心豹子胆啦？哦哦哦，她生病了啊。那你可要好好照顾人家啊，不许欺负小姑娘，一日三餐照顾好了，吃的最要紧也要督促她休息。她要不愿意，也不要强逼着，病人最大，顺着人家来。你和人家说了没？人家愿意你去吗？说不定人家觉得不方便呢。什么？你要送人上门？我可告诉你啊，老林家不出流氓，你要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我第一个报警把你抓起来，给咱家赚一个大义灭亲的名声。”
　　听到一半乔楚的手就颤抖着夹不住小菜了，心里忽然明白了林溪的为人友善周到是从哪来的。
　　“阿姨说来说去，好像都是为了我，一个从没见过的女朋友。”
　　林溪却习以为常，“害，我妈早说了，大小伙子自己外面闯荡去摔打去呗，不这样就永远是小孩，没啥好心疼的。倒是小姑娘，要好好照顾，好好养。”
　　“阿姨话是这么说，但是你小时候的兴趣班，奥数课什么的怕是都没落下吧？”
　　“可不是嘛，我自己选的加上我妈逼着的，陀螺都要叫我声大哥，来吃这个，这个嫩。”一边说一边夹给乔楚一块笋尖。